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不是爱情_高柳绿槐 > 第17页
    “不用您交教我,我很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顾念言说,“南洲只能待在我身边,他不会去任何地方。”


    “你难道要管他一辈子?”顾重云问。


    “是。”顾念言答得干脆,这是他早就做下的决定。


    “你怎么管他?”顾重云说,“像这样一直贴身照顾他?你一辈子都要砸在他身上吗?”


    “他不是你的亲表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的责任心不该浪费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他是我弟弟,跟有没有血缘关系无关。”顾念言说。


    顾重云怒气上涌:“所以我怎么说都没用是不是!”


    “爷爷。”顾念言说,“您也说了,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我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选择怎么样生活这是我权利。”


    “除了我以外,南洲无依无靠。”他直视顾念言,“您应该不至于为难这样一个小孩子吧?”


    顾重云被他的话堵得胸口一滞,准备好的话没办法再说出口。


    “……我不为难他。”沉默片刻,他说,“但你从明天开始就给我离开医院,回公司上班。你担心他没人照顾就给他找护工,你不能继续在这里待着了。”


    “我在这里和去公司没差别。”顾念言说。


    “顾念言。”顾重云坐直身体,“你打定主意不听话了是不是?”


    顾念言觉得可笑,他爸倒是够听话,他爷爷说什么他都照做,从来不敢有半分忤逆。但顾重云看不上他,觉得他软弱庸碌,难当大任。他爸也的确是这样。


    顾念言长成了顾重云希望的能当大大任的样子,他又嫌弃他不够听话。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很想问他爷爷一句,是否太过贪心?


    顾念言没准备跟长辈顶嘴吵架,更何况这里是医院。所以他保持沉默。


    他们在走廊里,一坐一站,几步之外站着顾重云的管家。这一层来往人员很少,于是就这么安静下来。


    直到医生过来查房。


    “爷爷。”顾念言主动开口,“医生来查房了,我要回病房,您也回家吧。”


    说完,他没再看顾念言难看的脸色,直接转身回了病房。


    又在医院里待了一个多月,顾念言才陪着沈南洲离开医院。


    “哥。”沈南洲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木,对顾念言说,“我们在医院里过了一个春天。”


    沈南洲不喜欢春天。


    他第一次发病的时候就是在春天,在国外割腕的时候也是春天,这一次,又是在春天。


    很多人都喜欢的万物复苏的季节,对于沈南洲来说却是痛苦的开端。


    他忽然想起姑姑说过的话,她说她从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她希望她死在旅途中。出生是别人帮她选的,死亡她可以自己选。


    沈南洲大概率会死在春天。


    出生是别人帮他选的,死亡,他好像也没办法自己选。


    可能是无尽的悲伤帮他选,可能是错乱的思维帮他选,也可能是生理上难以承受的痛苦帮他选。


    沈南洲觉得自己的生命根本不属于自己,他的灵魂只是在这具身体上短暂地停留,来去都不是自由的。


    死亡会带来自由吗?


    “是的,明天就是立夏了。”顾念言说,“小宝,你会好起来的。”


    沈南洲无条件信任顾念言。


    但是这次他说的话没有实现。


    夏天,秋天,沈南洲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好起来。痛苦跟悲伤只是没有之前那么剧烈了,但是它们一直都在,一直停留在沈南洲的身体里不愿意离开。


    从医院离开回到家里,沈南洲没再踏出过家门一步。


    他也没办法写曲子。


    做的最多的事情是睡觉和发呆。


    他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从出生开始,到死亡结束,所有人的起点和终点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在重复,没有意义地重复。


    既然这样,那么时间也是虚无的,长或者短,也没有什么不同。


    就像被天神惩罚循环往复地推石头上山的西西弗,他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相同的事情,多一趟少一趟,对于外部世界来说没有任何差别。唯一的区别是,在他生命存续期间,多推一遍,他就多品尝一份疲惫跟痛苦。


    人应该想象一下幸福的西西弗。


    但西西弗是痛苦的。


    沈南洲认为。


    第14章 白猫禽鸟


    十月份,沈南洲在某次醒过来,迎来了久违的躁期。


    他有些惊喜。


    适应了一会儿之后,沈南洲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澡,然后到主卧的衣帽间里挑衣服。


    他的头发长到肩胛骨以下了,沈南洲找了根头绳,把它们绑了起来。


    他站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不满意,于是又摘了头绳,让它们就那样披散着。


    他从顾念言的香水里面挑了一瓶出来,木质香调的,喷在了后颈、手腕和大腿内侧。


    床上放着好几套款式新颖剪裁考究的时装,都是当季新款。沈南洲喜欢漂亮的事物,也喜欢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所以他的四季衣物顾念言都会定时更新,确保沈南洲每次打开衣橱,都能找到自己想穿的衣服。


    沈南洲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了一件珍珠白丝质交领衬衫,搭配咖色高腰阔腿裤,衬衫下摆收进裤腰里。他的体重比去年又轻了不少,但是衣服的尺寸都刚刚好,合身又不会觉得束缚。


    沈南洲对着镜子看,裤子的版型做得宽大,腰部捏了褶皱,乍看上去像裙子。衬衫袖口和领口都有手工刺绣,缠枝纹,缀着珍珠。


    沈南洲觉得很漂亮,很满意自己的样子,所以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儿。


    时隔半年,沈南洲再次接触到阳光,照在皮肤上暖暖的。


    沈南洲感觉到了心跳、血流,听见了小区里的鸟叫和虫鸣,还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极其微小的声音。


    他打车去了凌山的办公大楼。


    顾念言有专用的电梯,密码和家门密码一样。沈南洲没走一楼,而是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从负一层乘电梯上顶层。


    大楼顶层划分为四个区域,除了顾念言的办公室,还有秘书和行政助理办公区、高管等候会客区以及配套的功能间。


    沈南洲从电梯出来,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南洲?”顾念言有两个秘书和一个行政助理,此时坐在工位上的是他的助理,姓金。


    沈南洲住院期间金助理基本每天到医院报到,沈南洲的情况他十分清楚。所以在这里看见他,很是惊讶。


    “金助理好。”沈南洲笑着跟金助理打招呼。


    “你好。”金助理也笑起来,“过来找顾总吗?”


    沈南洲说是:“我哥在里面吗?”


    “顾总在会议室开会。”金助理说,“你要不先进去等一下?”


    “好,那我进去等他。”


    金助理先一步把门打开,让沈南洲进去,问他喝什么饮料。茶、咖啡和牛奶都不适合沈南洲,他推荐了椰子水和鲜榨果汁。


    “我要椰子水。”沈南洲说,“谢谢金助理。”


    “不客气。”金助理说,“你稍等一下,我去拿。”


    顾念言的办公室是宽敞的套房,有办公区也有生活区。沈南洲接了金助理送来的椰子水,让他去忙工作,然后就在房间里逛起来。


    他上次来还是去年,房间里的陈设基本没变化。走的是极简风装修,很注重细节,处处透着顾念言的审美。


    沈南洲在新添的两幅油画前停了下来,仰头看。西方绘画方式,画的却是国画里常见的怪石、孤荷、蜷猫、寒梅与禽鸟。


    两幅画并排挂在一起,左边那副画的是夏天,背景是一枝盛开的孤荷,像朝阳一般火红的颜色,画面中心是一颗形状奇特的石头,一只白猫蜷着身子趴在上面,看上去十分安适的样子,但耳朵直立,耳尖微微向前,是观察和戒备的状态。


    右边那幅画的是冬天,一枝寒梅枝头覆雪,花朵跟那支荷花是同一种红色,从画面右侧生长出来,并未露出全貌。画面的左上方是一只白眼禽鸟,飞在空中,眼睛在向下看,眼神淡漠而冷冽。


    沈南洲听见房门响,立即转身,向前奔跑。


    “哥!”


    他直接跳到了顾念言身上,顾念言稳稳地接住他,沈南洲搂着顾念言的脖子,在顾念言嘴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顾念言没想到沈南洲会亲自己,顿了顿,说:“南洲,你先下来一下。”


    与此同时沈南洲错开视线,看到了拿着点心跟在顾念言身后进来的金助理,他脸上的震惊还没完全收回去。


    “我不要。”沈南洲抱着顾念言不放,也不肯从他身上下来。


    他趴在顾念言脖颈边问金助理:“金助,你买了什么点心?”


    “啊……有龙井酥、荷花酥、椰蓉酥还有松花糕和芡实糕。”金助理说,“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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