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会讨他的欢心,专门去寻了米团的转世,还非要试探着问瑜钰,他的神魂为何在冥界。


    瑜钰的寿元将近,他不想折腾,这才生了气,铖息却又哭哭啼啼。


    说不要再接受离弃。


    瑜钰,你也舍不得吧。


    所以,你才会松口。


    解开记忆的过程很痛苦,铖息哼哼着难受,够着头去亲他。


    稀里糊涂的,瑜钰又和铖息滚到了一起。


    哄着他安生待着榻上歇息,瑜钰将自己闷在浴桶里,又后悔一时冲动的决定。


    他取了衣物穿上,走出内室,望着铖息眼皮下愈加不安的眸子,他心生恐慌,夺门而出。


    红润的眼角昭示着他的不安,浑浑噩噩的走出院落,路上碰见祝沁在喊他,瑜钰却置若罔闻。


    他想要躲起来。


    铖息恢复记忆之后会嫌弃他这样的样子吧。


    七百年过去,瑜钰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文武双全的天之骄子。


    他被磨平棱角,变得市侩,变得斤斤计较。


    可如果不这样,这漫长的几百年,他又该怎么过呢?


    他最终还是躲到了巫寻的神殿中。


    奇正在门外笑他:“你本来就别扭,难得开窍知道解开铖息那混小子的封印,怎么像个鹌鹑一样躲到这里来?”


    巫寻踢了他一脚,拽着他的肩头去了一边。


    瑜钰缩在角落,抱着自己膝头,睁着眼放空。


    眸中干涩,瑜钰眨了眨眼,撇眉抬起自己的掌心瞧着。上面的疤还在。


    那是条很丑的疤。


    像一条趴在瑜钰手上不肯走的蜈蚣。


    瑜钰闭上眼,弓着身子,眼眶有些泛红。


    ...


    旷玉山上,铖息疯了一样开始满山找人。


    逮住游荡的祝沁,铖息目光发沉:“瑜钰呢,你见过他没?他怎么不见了?”


    祝沁好端端的依在树底下喝酒,被铖息握住肩头使劲摇晃,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酒吐出来,他打了个酒嗝,漫不经心道:“他下山了吧,我瞧见他朝山下走了。”


    铖息放开祝沁,急匆匆朝山门赶去。


    瑜钰肯定没走远,他还赶得上。


    不是都松口了吗?


    为什么又要走?


    铖息又埋怨自己,他就不该听瑜钰的话躺在床上去休息,就该死死盯着他,让他哪儿也去不了才好。


    才出山门,却硬生生被奇正堵住了路。


    “铖息神君。”奇正靠在山门口的那座石碑那儿,喊他。


    “奇正。”


    恢复了所有的记忆,铖息对奇正可谓是熟悉无比。


    “真想起来了?”


    铖息走进他:“瑜钰呢?你来堵我,总不是临时起意。”


    “他好着呢。”奇正语气一顿,又改口:“他...好像是不太好。”


    铖息催促道:“带我去见他。”


    他一刻都等不及,瑜钰在他面前血流成河的模样挥之不去。


    怎么一睁眼,就过了七百年?


    “他在巫寻的神殿里,但他不肯出来。”奇正正乐意看着铖息这副悔恨又无计可施的样子。


    这才哪到哪?


    铖息转身便往天庭方向去,奇正再一次挡在他面前。


    “你不能去,你知道他要死了吗?你现在去和他互述衷肠不是平白惹他伤心么?”


    铖息浑身上下的戾气快要溢出来:“我想办法救他,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他分开!”


    随后,他转身前往冥界。


    奇正在后头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淡淡勾起。


    这才对嘛。


    爱的要死要活算什么?


    你爱他,你就该救他。


    冥界。


    无殇无奈的看着眼前闯进来的年轻神官。


    “铖息神君,你若是早个几百年来恐怕还有办法取回,可你自己也看到了,他的神魂与相思河已融为一体,你就算把相思河整个搬走,也救不了他。”


    铖息不死心地绕着冥界转了一圈,心都凉透了。


    “你当年可以帮我起死回生,那现在...”


    无殇坐在神椅上,打断了他:“无能为力,今时不同往日。”


    铖息薄唇轻抿,又艰难道:“我...怎样才救他呢?”


    冥界不少幽魂,有些魂魄从相思河爬上来,够着要去咬铖息的脚腕,被无殇一挥手又送了回去。


    “七百年前,凡间九皇子身死的那天,他求我救你,你们命格已换,你若真想救他,命格何来,你便去何处吧。”


    铖息浑浑噩噩的从冥界出来,这里是大荒,除了草树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枯叶沙沙落下,被青年一脚踏碎。


    这天地间初始本是荒芜一片,凡人生死皆通冥界,只有胎灵自初落阁诞生。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铖息都会做出和瑜钰当年一般无二的选择。


    神殿内,恐慌延。


    奇正到处在天庭找神医官,逮住一个就带着往巫寻神殿去。


    神殿中隐隐蔓延着一股无法忽视的血腥味,甚至愈演愈烈。


    榻上青年紧闭双眼,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腕上被厚厚的纱布包着,可惜并无用处,腕上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出无尽的鲜血。


    巫寻守在榻前,一刻不停地用神力续着瑜钰的命。


    殿内的矮桌旁,碎着琉璃盏,盏边有一洼不小的血泊。


    瑜钰,自戕了。


    要不是今日巫寻未曾出去,瑜钰现在恐怕已成死尸一具。


    这个冥顽不灵的混小子,竟然躲着自戕!


    神医官被奇正边扯边求的拉进来。


    虽是满腹怨言,但看见瑜钰惨状也是忙上去先喂了一颗仙丸,拧着眉探查一番之后,拔腿就就想跑,又被奇正抓住。


    “你们就别为难我了,我只是药韵谷中一个小神,这位神君他神魂已碎,本就寿元将近,他还...他还非要这样折腾自己,你们二位就是将小神关在这里,也是救不了他的命。”


    巫寻回头示意一眼,奇正才放人。


    瑜钰气息微弱,已到尽头。


    饶是奇正与巫寻一同发力,也无济于事。


    两人耗尽极大神力,额头上的冷汗频频冒出。


    瑜钰瞳孔已然涣散,他们的神力加起来对他也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他偏过头,嘴唇费力地张着。


    巫寻凑过去:“你真是疯了,好好的自戕干什么?你觉得以铖息的能力还救不了你是吗?”


    瑜钰却只是小浮动的摇了摇头,断断续续说着:“别救...我了,我...马上...就解脱了...”


    巫寻红着眼眶:“解脱?你是解脱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最爱铖息吗?你费那么大劲儿救他,你要是死了,你以为他能独活吗?你忘记了吗?你和他神印相融,你一死,他会遭受严重反噬!”


    瑜钰狭短的叹了一口气:“我...是...自戕。”


    是了,他可真是大公无私。


    他怕铖息遭受反噬,他宁愿自杀去破印。


    巫寻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命运是公平的,所以他要对这个人不像人神不像神的瑜钰赶尽杀绝。


    凑巧,瑜钰也想不通透。


    他们一拍即合,瑜钰提前陨落,提前结束他与铖息纠缠的生生世世。


    瑜钰的身体在一点一点的化为灰烬,正如他所愿的,他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


    巫寻大量地神力全涌入了瑜钰的身体中,随着他的消散一起融于天地间。


    铖息还是来晚了一步,他闯进殿中,见到的只有瑜钰最后留下的、铖息送给他的那块暖玉。


    他迷茫地看着那些随风而去的细碎烟尘,他很快明白了那是什么。


    脑中一片空白,他似乎停止了呼吸,无助地在空中乱抓着,怎么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原来人痛苦到极致,会哀恸到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


    瑜钰,你又这样。


    你真是全天下最狠心的人。


    与此同时,初落阁神官天书上,属于瑜钰的那一页猛然开始燃烧。


    连带着下一页的铖息也被殃及,众人慌忙去禀告阁主,才止了火,灭了烟。


    长久不管神官飞升的阁主这才注意到这两个同时而生的运势官,他问众人:“怎会有双生神官诞生?你们为何瞒而不报?”


    巫寻有吩咐,大家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告诉了阁主实情。


    阁主修复了天书上被烧尽的命谱,晃晃扫过一眼后,暗道不对。


    闪身去了巫寻殿中,没见着铖息他人,忙问:“铖息呢?你们不会就这么放任他走了吧?”


    巫寻损耗太多神力,站都站不稳,还是被奇正扶着,才不至于栽倒在地。


    他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他捅了自己一剑,晕过去了。”


    得知瑜钰的死讯,铖息简直和瑜钰一个样,拔出青鹭就抹了自己脖子,要不是神医官还未走远,好说歹说保住他的命,送回他自己神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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