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炘哽咽着:“我长大了,他们让我辟其锋芒我也认了,我答应我父皇,我回了边城,我是不甘心,我是想要权力,可是,我只是想多陪你一阵子,在我们都还算自由的时候。”


    “人生太长了,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飞升,万一我要为此等待几十年呢?万一这次我回去这几十年都见不到你了呢?我不想这样,我喜欢你,瑜钰,我不想和你分开。”


    手背被什么东西打湿,瑜钰看着谢炘大颗大颗掉落的眼泪,心涨得仿佛立马就要炸开。


    他伸手捧住谢炘的脸颊,吻了上去。


    沾着泪水的亲吻是痛苦的。


    也是短暂的。


    只是碰了几次,瑜钰便错开了唇。


    他趴在谢炘肩头,同样无助的哭泣,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不想让谢炘难过,却也不想耽误他的大好前程。


    纠结的心肠在他的腹中搅得天翻地覆,最后化成了一声声扯着咽喉痛的咳嗽。


    瑜钰推开谢炘,趴在床头边咳边吐,虽没吐出什么,整个人也虚脱地倒在床边。


    谢炘早就没了气性儿,懊悔的替瑜钰拍着后背,眼泪却还在不争气的掉着:


    “我...我不说了,都怪我,我...我去找医师。”


    第65章 一语诛心


    谢炘掀开被褥要下床,瑜钰连忙拉了一把。


    “不用了,无事。”


    瑜钰翻过身仰躺着,微凉的晨风越过窗牖飘进来,泪水干涸着留在眼角,显得他异常狼狈。


    谢炘紧张地拨开贴在瑜钰额前凌乱的发丝,断断续续吸着鼻子说:


    “我不和你吵了...我什么时候...回去是我的自由,我现在不走!”


    他把瑜钰捞回被子里,碰了碰他的唇角,下床仔细打湿了帛锦替他擦了擦脸,就着那盆水他自己也洗了脸,一连串下来,瑜钰都紧闭着唇不肯说话。


    转身出去之际,谢炘还回头再次掖了被角,瑜钰正闭着眼,偏过头连看都不愿意看他。


    “哼!”谢炘轻吐一声,将床帐放下之后,打开门出去。


    一路问下去,终于找到客栈的厨房,使了银子后,谢炘亲手煮了一碗素粥,端着又回了房。


    放下粥碗,谢炘站在床帐外磨磨唧唧的生着闷气,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朝里面喊:


    “我煮了粥,你刚吐过,要不要喝点?”


    里面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


    谢炘又摇着帘帐:“阿钰,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会回去的,我只是不喜欢你和他们一样推着我走。”


    依旧没动静。


    他一定是气狠了,谢炘想。


    于是,谢炘又小心的将自己的手伸进去,想要去拉着瑜钰的胳膊撒娇。


    手在床榻间游走着,却什么也没摸着。


    谢炘忽然琢磨出不对来,一把掀了帘帐,事实果真如他所想。


    人呢?


    瑜钰人呢?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裹在被褥中的人就这么没了踪影。


    谢炘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晕沉沉的,有点喘不过来气。


    这秋日还真是干燥啊,有点吸人阳气。


    谢炘几乎将房门踹开,他起先想着,瑜钰或许还待在客栈里,他出去时只是刚好和自己错过了,才没一声不吭的出去。


    在寻遍整个客栈也没找到人时,谢炘捏着眉心,脸色铁青,回到房中一口气将凉下来的素粥全喝了,连汁都不剩,俨然一位不浪费粮食的好孩子。


    之后,他吹了声口哨,外头很快就来了几个暗卫,一排排的跪在谢炘身前。


    “我问你们,你们一直守在客栈周围,有没有看见瑜公子出去?”


    “瑜公子好像去了县衙。”其中一位暗卫道。


    “什么时候走的?”


    “就...就殿下去厨房那阵。”


    好啊,自己前脚刚走瑜钰就溜了,是一刻都不想和自己待在一块儿吗?


    谢炘挥挥手让暗卫下去,自己坐在桌案前怄气。


    在发现瑜钰将包袱一块儿拿走之后,他更是火冒三丈。


    就这么避如蛇蝎吗?真是气死了!


    气死了!


    谢炘踹了一脚桌案,桌案上的茶盏差点摔下来,谢炘连忙接住。


    生气归生气,乱砸东西这个习惯可不好。


    谢炘将其扶正之后,一刻不容地就要去找瑜钰好好说道。


    走到半道上,他又折了回去,绕路去了县丞家。


    串通府里那两个小家伙后,他又回到了瑜钰原先住的那间屋子里。


    在看见瑜钰的包袱东西皆在此之后,他气鼓鼓地坐在床榻上,思索一瞬之后,他带着瑜钰的包袱便要走。


    刚出门便被昭沐那小子拦住了。


    “你不是在这儿等着瑜哥哥的吗?你拿他东西干嘛?”


    谢炘弓下身轻轻掐着昭沐的脸颊:“因为你瑜哥哥要回去和我住,知道吗?”


    昭沐侧过头挣脱开谢炘,趁他不注意一把抢过瑜钰的包袱,跑回屋里。


    “他才不想回去和你住呢!他回来的时候...我...我都听见他哭了!”


    “诶你...”


    “我以为你是来和瑜哥哥道歉的,没想到你是抢他东西的!”昭沐压着包袱,不让谢炘拿。


    谢炘伸在半空中的手忽然一顿,他皱着眉问:“你说他哭了?他哭什么?”


    昭沐却不肯说话了,说什么也不理谢炘。


    谢炘耐着性子哄着他:


    “我和瑜哥哥关系那么好,我不会害他的,你...你不肯把他的包袱给我,那你知不知道他...他哭得很伤心吗?”


    昭沐回头看了一眼谢炘,其实他是骗人的,瑜钰根本没哭,只是看上去很难过而已,他一定是受欺负了才会回来的,十分有可能是因为眼前这个哥哥。


    既然如此,这个哥哥一定要和瑜哥哥道歉才行。


    昭沐警惕地点点头:“对,特别伤心,我在门外都听见了,哭得特别大声!”


    很少见瑜钰情绪那么崩溃的时候,谢炘一听,心里残存的那一丁点儿气性也没了,不再去管昭沐手里的包袱,转身就走。


    他一路朝县衙过去,到门口,没有着急进去,而是找到了他之前爬上去的那段房檐,故技重施,再次翻墙进去。


    他记得瑜钰办事的那个主簿房,过去一看,瑜钰果真在其中。


    他此刻正捏着笔,在草纸上写着什么东西,神色无比认真。


    谢炘趴在窗前,看着他翻着一沓沓账簿,身旁侍候的小厮还在恭维着:


    “郎君,这账簿您翻了半个时辰,是有什么问题吗?”


    瑜钰捏着眉心,将那账簿铺在那小厮面前。


    “上月,光桌案购置就花了十两,我记得,县丞都已经穷到要将房屋出租了,怎么县衙还这么有钱?要花那么多银子买新的桌案,旧的桌案却要拿来烧?”


    小厮支吾着说不出话,最后丢下一句:“小人也不知,这县衙里的银子也不是我管,郎君没来之前,都是由县丞夫人管着的。”


    “县丞夫人?”瑜钰正色道。


    “是,县衙往年是没有主簿的,是县丞夫人管着账,但她毕竟是妇人家,我们也就没往外说。”


    之前听昭沐说过,他娘是一个极具学识的女子,让她私下里管着县衙的账也不奇怪,只是这账对不对,还有待考察。


    “行,我知道了。”瑜钰将账簿放到一边,又开始誊抄起县衙卷宗。


    手在动着,瑜钰心里却还想着事。


    他从谢炘那里收拾东西走了,连招呼也没打一声,谢炘脾性大,现在指不定多生气。


    要是一气之下直接回了边城,也省得他再多费口舌。


    借此不再来往,这样大家就都回到了正轨。


    可一想到自己又将变成孤家寡人,瑜钰心里又不痛快。


    他劝谢炘不要自私,可他自己心里却只想着自私。


    他不想听辩阙的话,不想和谢炘分开,他想,男子如何,天上的巫寻和奇正不也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吗?


    然而,他很容易便转念一想,天上又没有宏图大业,天上也不需要和别人斗个你死我活。


    天庭是自由的,凡间不是。


    所以做凡人时让步,也无可厚非。


    瑜钰暗下神色,不肯在脑子里继续想这件事,越想越难过,他索性不要想了。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张卷宗上。


    虞城这几日出奇的不太平,特别是瑜钰去抓洛佘生的那间酒肆,已经失踪了很多人,一堆跟着报了官,现在那间酒肆就快查封了。


    但查封了也是无济于事,这件事儿根本没线索,那些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半点影子没留下。


    瑜钰想,怪不得要带洛佘生走前得交代清身份,前车之鉴在此,谁敢随意放人?


    只是可怜那些捕快,这几日正是焦头烂额。


    外头有人唤了用饭,瑜钰没什么胃口,打发了小厮自行去,他待在这里将卷宗誊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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