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小小的信纸也要这么宝贝吗?瑜钰发着呆,他这样问自己。


    可他很喜欢,他要留着。


    桌案上的万归在叮铃咣啷的乱晃,这才将瑜钰的思绪拉回来。


    他握着万归:“你怎么了?”


    万归脱手而出,在瑜钰面前变幻了模样,成为一把箭弓,弓上箭簇,直至窗外某处。


    瑜钰随着箭簇的方向看去,只瞧见了一抹人影。


    是谁?


    瑜钰来不及多想,拿起万归便追了出去。


    那人跑得极快,每次一转巷口,瑜钰只能捕捉到他的一抹衣角。


    像是故意吊着他。


    瑜钰赌着气,非要追上他不可。


    手中有弓,君子六礼中,就数箭术瑜钰最拿手。


    他勾住弓弦,手腕绷紧,指尖发力,一瞄准,箭簇飞驰而出。


    一片衣角被瑜钰射中。


    还是太久没练,生疏许多,瑜钰懊悔,不然他一定会射中。


    匆忙追上,这下连影子都瞧不着了。


    瑜钰捡起那片衣角,拿在手中细细摩挲着。


    华衣锦布,瑜钰不会认错。


    虞城的人家里,谁会穿这样的衣物?好像也不难找。


    瑜钰将万归收在身后,拿着这块衣角再次去找了栖沅。


    来到门前,瑜钰试着推了一下,果然打不开。


    他只好学着昭沐的样子,有规律的一下一下敲着,等着那扇门朝自己敞开。


    循着记忆中的位置,瑜钰找到了那扇窗牖,他对着里面喊:“栖沅神君。”


    窗纸上再次显现出人影,栖沅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怎么?你那么快就找着人了?”


    栖沅朝瑜钰身后看去,并未看到其他人。


    “不是,说来也巧,我早上才来见过你,晚间便有人找上了我。”


    瑜钰拿出那块衣角,凑近窗牖:“你看看,是不是熟人。”


    栖沅捶着睡得发酸的脖颈,指尖一抬,那片衣角飘进纸窗中,落在栖沅手中。


    她拎起看了一眼,嫌弃地扔出去。


    “不是他的。”栖沅说。


    “你从哪儿惹上这么拈酸的小人,他的气息难闻死了。”栖沅用手不断扇着自己面前的空气。


    原以为是那个凡人沉不住气,没想到不是他。


    瑜钰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也没多大失落。


    他从地上捡起那片残缺的衣角,问起那个凡人的名字。


    “他啊。”栖沅想起那个害他被关在此处的凡人,心里还美着,在她看来,不过是有些过分的打闹。


    “他叫洛佘生。”


    “是真名吗?他没骗你?”


    栖沅鄙夷的哼一声:“我是神明,他骗不了我。”


    瑜钰点头:“明白了,明日我会去记载虞城的人口簿上查看,若是得幸找着了,他若不肯好好跟我走,我会动手的,你应当不会心疼吧?”


    虽说找不找得到另说,但他还是要先和栖沅打声招呼,别到时候人带来受伤了,她倒出尔反尔。


    “随你,只是别让他伤太重了,给个教训就行。”栖沅吩咐道。


    她的目光又转向瑜钰手中的万归。


    “看来你和万归相处得很不错,它竟愿意变幻形态配合你。”


    万归立刻从瑜钰手中脱出,讨好的飘到窗牖前轻蹭着。


    “我又没怪你,你早点找到洛生,你才好回来。”


    万归又乖乖的回到瑜钰身边,化作玉佩,挂回瑜钰腰间。


    瑜钰轻拍着万归,朝栖沅说声:“走了。”


    ...


    县令很守信用,瑜钰刚踏进县衙的大门,便被好吃好喝的供着,专门挤出个人来跟着他。


    瑜钰望着破败的县衙,和茶盏中不太干净的茶水,一言难尽的摇着杯盏。


    “我不需人伺候,主簿该干什么活儿,我就干什么活儿,另,我不需俸禄。”


    此话一出,站在瑜钰面前的陆曾暗地里擦了擦汗,他还没见过肯平白无故连银钱都不肯要的怪人,想着县令特意嘱咐的,他弓下身,讨好道:“可是小人哪里侍候得不尽人意,小人悔改。”


    接着,他作势便颤颤巍巍的跪下,向瑜钰请罪。


    腿还没挨着地,他便被瑜钰一把扯起。


    没想到到了这偏远之地,这种事儿还是会发生。


    主簿这一位子,瑜钰打听过了,在他来之前并未有人担任,临时加了他一个,他自己不缺银两,自然不能当作无意强人所难,非要本就难以运行的县衙每月匀些银钱给他。


    瑜钰将其扶起之后,还是重申一遍:“我早说过,我只是想尽绵薄之力,我自诩读过些书,来县衙也不算添乱,把我当普通人,行吗?”


    他本就靠着不是普通人才让县令许了他主簿,这样说有些又当又立,但瑜钰无法否认的是,他只有这一个办法。


    不然,太慢了。


    在一个连饭都快吃不饱的小城里,凭学识,实在不可取,实在没机会。


    瑜钰只能不要脸的请求,在通过权力之后,再让人将他当普通人看。


    陆曾谄笑着,小心撇着瑜钰的脸色,见他认真,陪笑道:“是,是,郎君这样说,我肯定得听郎君的话,只是,郎君怜惜怜惜我罢,跟您说实话,这差事还是我托了好些关系得来的,若是郎君不需要,我可真找不着去处了。”


    他说得可怜,低着头不敢直视瑜钰的眼神,生怕他下一句翻脸。


    见此,瑜钰也只能咬着牙将人收下:“那你便留下吧,只是,只在公务上帮着我即可,其余的,不要插手。”


    陆曾连连点头,奉承着:“是,陆曾只听郎君的话。”


    他话说得漂亮,眼神里却还是怕着瑜钰,怯懦的模样让瑜钰知道,他没将自己的话放心上,觉得自己是个年轻的公子想要出风头罢了,故而对他说些好听的话,宣扬自己的贤名。


    毕竟,在百姓的眼里,他这样的贵族也该是这种品貌的。


    瑜钰自己也无可否认,无可辩驳。


    不能怪世间偏见,这种偏见向来有先河,何苦埋怨?


    瑜钰也只是微微皱眉,问起衙门里是否有要事,得带否认之后。随即,他又提出要看看虞城的人口簿。


    这里的人向来对瑜钰好脾气,在瑜钰开口的那一刻,不过多时,陆曾便从外头接过人口簿,对瑜钰呈上。


    虞城人口不多,但细究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查证的。


    瑜钰拿起其中一册,开始逐字逐句仔细查阅。


    约莫翻阅完半册,余光瞥见陆曾好奇的盯着他看,欲言又止。


    “你要说什么?”瑜钰眼不离书册,指尖轻点着桌案,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


    反应过来瑜钰看出自己的窘迫,陆曾才开口:“郎君,您是在找什么人吗?”


    瑜钰点点头,没否认:“是在找。”


    陆曾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在虞城认识的人多,郎君若是不嫌弃,不如告诉属下,属下帮着郎君。”


    瑜钰翻阅的指尖一顿,抬眼去看陆曾。


    单从面上看,陆曾年纪不大,比他还要小上几岁,从他的说辞来看,他家里应当也算不上衣食无忧,更别提还在学堂读书一事。


    想来常年混迹于市井也是合乎于理的,瑜钰想着,多一个帮手也好。


    “他叫洛佘生,他...”


    瑜钰想着措辞,他不好给洛佘生定罪,免得打草惊蛇。


    “他犯了错。”瑜钰笑着说,模糊界限。


    “我答应一位姐姐,要帮她找到他,事成之后,重重有赏,我找到,赏钱归衙门,倘若你找到了,归你。”


    一提有钱挣,陆曾立马拍拍胸脯保证:“郎君放心,只要他身在虞城,我保准能找着他人影。”


    瑜钰挺温和的笑了一下:“那我现在要是告诉你,我只知道他真名为洛佘生,其余的一概不知,你也能找到?”


    逗了他一下,陆曾果真肉眼可见的颓废下去,话越说越小声:“这样啊,那可能会有点困难吧...”


    瑜钰拍拍陆曾的肩膀,想着逗人真好玩,还是将洛佘生的情况告知了陆曾:“也不是很难找吧,他那张脸应是出众,走到哪儿应该都挺让人印象深刻的,前些年应当不在虞城,你帮我去打听一些虞城最近半年出现的美男子,到时候我去认。”


    将万归带上,那洛佘生怎么说也跑不得了。


    这边安排好,瑜钰又将目光转回人口簿上,若是能从中得知洛佘生的生平,找人也会更利索些。


    望着桌案上那一大摞人口簿,瑜钰的眼睛涩得难受,他问陆曾:“可曾读过书?识字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陆曾便被瑜钰拉着坐下,翻着满桌子的书册,找一个与洛佘生经历相似之人。


    两人耗到天边泛起黄边,才终于勉强找出几位相似之人。


    中途,陆曾被瑜钰赶出去吃了顿饭,他自己则说没什么胃口,一天下来也就吃了早上昭沐照常递给他的两块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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