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奇正脑海里只剩这样一句话。


    一盏引魂灯,进去两个胎灵,这代表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位神官都心知肚明。


    没有两位运势官同时而生这样的先例,同用一官职,其中一人必定粉身碎骨,永不超生。


    巫寻盯着漩涡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回神,凌乱的发丝沾在他的脸上,显现出方才的狼狈。


    巫寻转身,面对着围在池边的每一位天命官:“各位,今日的事我一人担责,还请不要说出去,否则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当值的天命官们面面相觑,最终都选择了闭口不言。


    他们朝巫寻躬身做了一揖,算是答应。


    奇正还待在原地,不敢抬头看他。


    巫寻扯过他的手腕,抓着他走出来投身殿。在门口干净利落的给了奇正一巴掌。


    “你是第一天当天命官吗?我信任你,才容许你带着另一个胎灵进来,结果呢?你给我惹下这么大的祸。”


    奇正捂着火辣辣的脸庞,跪在巫寻面前:“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没做好,我一个人扛。”


    “你怎么扛?你扛得起吗?”巫寻拂袖而去,不再理会跪着的奇正。


    漩涡之下,凡世投身,天书白卷,落墨成实,已是定局。


    作者有话说:


    巫寻:一个两个三个,全都在给我惹事儿[小丑]


    第37章 砍你一刀也是可以的


    静谧漆黑的堂屋里摆着那面稀奇古怪的铜镜。


    镜里的画面定格在水波翻涌之间,汹涌澎湃的卷浪出现在镜面,形成一圈圈跌宕的涟漪。


    一只纤细的手腕被骇浪冲出,紧接着,两道人影一同滚出铜镜,狠狠摔在地面上,连带着大片水渍。


    喉口被灌进池水的滋味不好受,瑜钰扶着桌角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黏腻的发丝沾在脸上,身上已经湿得不能看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种方式从镜子里出来。


    手上被碎石划伤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有些颤抖的朝身旁看去。


    背对着他的谢炘同样被池水呛得不轻,手撑着地面不停的干咳着。


    瑜钰试着喊他,声音沙哑晦涩:“谢炘,是你吗?”


    他真怕跟的出来的不是九皇子,而是那个傻乎乎的阿渡。


    眼前人顶着一副纯良的皮囊回头,语气十分受伤的开口:“当然是我。”


    瑜钰松了一口气:“行,那就行。”他从地上爬起来,甩着袖口,大片的水珠从他身上滴下来。


    谢炘仰面坐着,还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他从桌椅下够着了那枚簪子,重新捡了起来。


    “就是这破簪子害得我俩忙活大半天。”


    谢炘又盯着那面铜镜看了一瞬,青白色的运势比他们进去时少了许多,他将簪子放在桌面上,一骨碌爬了起来。


    瑜钰没回他的话,而是心疼地取下了自己腰上的玉佩。底下的穗子掉了好几根,稀稀松松几乎快要散开。


    瞧见瑜钰失神的样子,谢炘顺着他的眼光看见了那枚玉佩,只见瑜钰翻来覆去的翻看着它,十分害怕它受了什么损耗。


    谢炘沉默着没有说话,在他看来,连瑜钰都很宝贝的东西,那一定很重要,他最好不要不合时宜的凑上去问什么:它没碎吧。


    很快,瑜钰放心地将玉佩重新揣回自己的衣襟里。


    扭头看见桌案上的那枚簪子,又将它拾起,对着镜子仔细看去,“这镜子怎么磨成这样了?”瑜钰走近,想要凑近些,又被谢炘拉住退后了一步。


    “小心。”


    瑜钰点点头,将目光从镜面收回,落在谢炘身上。


    “你的青鹭剑,借借我。”瑜钰人畜无害的伸手讨要,像要糖吃的小孩。


    鬼使神差的,不等谢炘反应过来,他的青鹭剑就已经被他递出去。


    下一秒,横在自己颈间。


    “嗯?”谢炘错愕的疑问打在瑜钰身上,随即,他双手举起,漫不经心的询问:“你要杀我?”


    “没有啊,你不觉得这样很威风吗?”瑜钰朝他仰首,嘴角微微勾起,收回青鹭。


    “是很威风。”谢炘放下手,凑到瑜钰面前,故意盯着他看,字面意思的告诉瑜钰:他很威风。


    瑜钰与他四目相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如果,在镜子的那个阿渡也是谢炘这副模样的话,他说出口的那些话或许并不违心。


    他的确很喜欢谢炘这副皮囊。


    炽热的鼻息交缠,瑜钰有些晕乎,率先别开目光,朝谢炘后头招呼:“来了怎么不进来?”


    方才还在镜中见到的巫寻款款走进来,坐在一边的圈椅上,还不忘打趣他们:“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虽然早有准备,但乍一看见巫寻,瑜钰有种还在镜中的错觉,想起阿渡曾说奇正偷亲了巫寻一口,便有些无法直视那张脸。


    瑜钰的手拍在谢炘肩头,与他拉开距离,将青鹭又重新插回他腰间的剑鞘上。


    “来得很是时候,就是找你。”瑜钰让开一条道,确保巫寻能够看见那面镜子。


    巫寻借着周围微弱的光亮看见了那面饱含运势的铜镜,他猛地站起身,感觉自己的眉头在不受控制地狂跳。他还抱有希望:


    “你们碰了吗?”


    没有人说话,无声便是最好的答案。


    还是发生了。


    巫寻敛下眸子,走到镜前,看见已经快要照不出人样的铜镜,戏谑地闭上眼,无奈地转身。


    “我管不了这个东西,它因时而生,没有人带的走它。”


    “那褚嫔的运势怎么会在这儿?”谢炘将手里的簪子放在巫寻面前的桌案上,希望从他口中听到些有用的东西。


    巫寻神色复杂的盯着那枚簪子,耐着性子解释:“它以运势为食,自会诱人为其找寻食物,你们又不是第一个见到它的人。”


    他疲倦的捏着眉心,时不时望着窗外的月色,走了没两步便又坐回去,没什么感情的望着地面,“就为这面镜子,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捅他一剑。”


    这句话是对着瑜钰说的,反驳他的却是谢炘:“何以见得?他不会伤害我的。”


    巫寻慵懒的靠在圈椅边,撑着下巴,半是玩笑半是实话的告诉谢炘:“以他的狠辣程度,只要人不死,他可以做很多丧心病狂的事,砍你一刀...”


    巫寻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谢炘一番,接着说:“也是可以的。”


    “我不信。”谢炘信誓旦旦,没有流露出一丝质疑。


    巫寻的眼睛笑着在他和瑜钰身上打转,回他一句:“不信算了。”


    怎么还有人吃了亏还不肯长记性呢?


    和瑜钰相处这些年,巫寻早已将他的脾性摸得透彻。


    过早的失去母亲温情的陪伴,瑜钰养成了一副怪性子。


    高兴时可以对所有人展颜,不痛快时,他才不会管你是谁,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决裂,巫寻觉得,瑜钰也不会很在乎。


    在瑜钰的眼中,大抵所有人都只是过客,可以有交集,很少放心上。


    失去也不难忍。


    这是巫寻替瑜钰安排好的人生,他很满意。


    既然已经阻止不了过去,那么他就扭转如今。


    只要最后只飞升一个神官,其中种种,压根不重要。


    巫寻注意到瑜钰长时间的不言语,指尖一挑,瑜钰的血淋淋双手便不受他自己的控制,直直摆在巫寻面前。


    “你这...你怎么搞得?”


    手心湿润的感觉让瑜钰止不住的冒冷汗,他仍咬着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愿意说话。


    巫寻没继续追究手心伤口的来源,眼都没抬,朝瑜钰手心一点,上面的伤口便消失殆尽,他顺带提醒了瑜钰一嘴:“治标不治本,我不是神医官。”


    桎梏被撤掉,瑜钰收回手,敷衍地搪塞他:“我知道,谢谢你”


    巫寻拍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语重心长地说:“你要是是老实点,我也不用你谢。”


    瑜钰摩挲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掌心,回想起在投身池上经历的一切,连伤都能带出来,那他们所经历的究竟是什么呢?


    “这么说来,这面铜镜里发生的,都是真实的事?”瑜钰将自己心中所想问出来。


    但立马便得到了巫寻的否认:“不是,虚幻而已。”


    他面色如常,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谁给这面通蛊镜喂了运势,你们进去的第一个幻境里,那个人便会出现。”


    瑜钰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那道诡异又蛊惑的声音,照巫寻的说法,便是那位姑娘了。


    “只有我一个人进了两个幻境,那些运势侵蚀我的意识之后,我第一眼看见的,是一片无垠的草地,我见到了一位姑娘,以及他的丈夫...”


    提及此,瑜钰的眼神不自觉的看向谢炘,又很快移开。


    “谢慕钦。”


    听见这个名字,谢炘只是微微张嘴,有些震惊,并没有太大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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