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呀,真是失礼,我怎么在你面前如此衣衫不整,瑜钰你别看我。”


    瑜钰听见之后,一身鸡皮疙瘩立马冒出,他甚至都来不及作出其他反应,水汪汪的眸子不可置信地盯着谢炘。


    这是谢炘能够说出口的话吗?


    如此轻浮浪荡!


    他要是不提,瑜钰明明可以当作没看见!


    回过神后,瑜钰当即离谢炘能有八丈远,顾不上其他,先偏过头避嫌,才义正言辞地说:“殿下,请自重。”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谢炘又绕到他前面来,仓促中,瑜钰垂下眼眸,抬手挡住自己的视线。


    余光中瞥见谢炘衣冠齐整,方才还拿在手心的腰带已经重新被系回腰间,他靠在井壁上,故作叹息:“抱歉啊,我太着急了,在你面前失仪,还请谅解。”


    谢炘还在直勾勾的盯着瑜钰,丝毫没有他口中所说的不好意思,反倒显得瑜钰像个偷窥春色的小人。


    瑜钰敛手垂于身侧,才意识到谢炘是在哄着他玩儿。


    就因为自己说了一句太丢脸,谢炘就故意做出更丢脸的事来宽慰他。


    人心隔肚皮,他不知道谢炘是怎么想的,但事实上,谢炘这一做法确实让他的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好受——在得到谢炘的示好之后。


    它让瑜钰知道,谢炘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在谢炘面前,他没有那么不堪,至少,谢炘还是愿意理他的。


    “殿下,你见笑了。”瑜钰向他解释:“我脾气这样阴晴不定,和我待在一块儿,还要时刻顾及我这种不值一提的情绪,抱歉。”


    “你道什么歉?”谢炘的眼睛里还倒映着瑜钰稍屈的脊背,为这件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就这么难过。


    谁都可以有心智不坚定之时,就算谢炘并不知道瑜钰松动的执念是什么,也不耽误他这样想。


    实在看不下去瑜钰失意的模样,不等瑜钰说话,谢炘便抬起胳膊指向井口:“我们先想办法上去吧,一进来就是这儿。”


    他刻意忽略掉刚才在井底发生的一切,直截了当的提起他们现在的处境。


    瑜钰沿着谢炘的手臂往上看,用井底之蛙来形容他们也不为过了。


    作为那只蛙,能看见的只有井口上面的那一隅,其余的,什么都未可知。


    “这里寒气瘆人,井壁上也全是青苔,按道理不应该是枯的。”瑜钰用手摸过井壁,上面粘稠的青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草腥味,在这里待久了,身上快被这个味道熏透了。


    谢炘走到他身边,同样用指尖沾过黏腻的苔藓,他嫌弃的直搓手:“现在天还未亮,我们若是寻不到上去的办法,只能在这儿待上一夜。”


    井底只有那一小泊月光,勉强能视物。


    一想到要在这种地方待上一夜,谢炘就恨不得自己能飞上去。


    瑜钰就显得能接受多了,不过是一夜罢了,索性他也睡不了,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关系。


    看了看高度,瑜钰已经确信他们上不去了。


    “殿下,我们是丑时出的宫,你若困倦便先睡着,我来守着,有什么情况我叫你。”


    瑜钰这样说,谢炘的眼皮像得了什么号令,十分给面子地开始发涩,他本能的揉着眼睛,试图缓解。


    哪有自己睡觉,让瑜钰一个人守着的道理?


    “不用,我不困。”


    随后,谢炘当着瑜钰的面打了个哈欠。


    ......


    “我们总不能来两个人都这样熬着,若是出现什么状况,也不至于两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瑜钰在月亮下环视了一圈,实在没找到什么好地儿,只好让谢炘将就着:“殿下,周围没什么适合安置的地方,只好随便寻个地方了。”


    “既如此,那我先守着,之后再换你来。”谢炘没有循着瑜钰的话直接答应。


    “没有亮光,我睡不着的。”瑜钰把话讲清,以此来告诉谢炘,他真没有要和他谦让的意思。


    有些事,仅仅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便有了新的想法。


    适才没想清楚的东西在一瞬间便得出了结果。


    说实话,讲自私,瑜钰一定比谢炘更胜一筹。


    他的情绪一旦过去,那么更不讲情面的还是他瑜钰。


    “殿下,你不必考虑我。”瑜钰的语气冰冷,和刚才低下头和谢炘道歉的样子判若两人。


    在他反应过来那些情绪是不需要的时候,他别扭的要纠正他和谢炘之间才靠近了那么一点的距离。


    他本该心如磐石,不该因为谢炘的蝇头小利而生出渴望,让人钻进空子。


    谢炘习惯于他阴晴不定的态度,接了一句:“好吧,那得告诉我原因才行,不然我会以为你在框我。”


    瑜钰沉默良久,看起来在思考自己该怎么样和谢炘说,但实则,他只是在盯着某一处放空。


    谢炘不配知道他的秘密。


    所以也没什么要考虑的。


    这样看,他是真的很没有良心,但世上没有人规定,接受别人的好,就要对其心怀感恩,赴汤蹈火吧?


    那就让我成为一个过河拆桥的小人吧,瑜钰想,这有什么关系?又不耽误他。


    瑜钰不说话的时间还是太长,谢炘在他眼前挥挥手,很有耐心的又问了他一遍: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殿下,睡吧,我真的睡不着,我们身处铜镜之中,更要互相配合才是。”瑜钰换了种方式,先哄着谢炘,他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纠结太久。


    最后,瑜钰干脆硬拉着谢炘坐下,先躺在他身旁:“殿下是需要臣给你讲故事吗?臣现在可编不出来。”


    靠,怎么瑜钰还记得上次他发酒疯的事?


    “不用...不用...我不喜欢听故事。”


    谢炘含糊的回绝了瑜钰的“好意”,躺在了他旁边。


    “殿下别嫌这里不好,这是没办法的事,我陪着你,你安心睡吧。”


    这是他们第二次躺在一块儿,第一次,瑜钰“被迫”在自己的寝房里打上地铺,和谢炘说不上共度一夜,第二次,同样无可奈何的境地,躺在一起的两个人,已是不同心境。


    说不上是哪里不同,但至少没有针锋相对,瑜钰也不再忍气吞声。


    谢炘侧着身,毫不避讳的看着瑜钰,他这个人,笑很难得,哭很难得,真心或许更难得。


    毕竟年少,谢炘按捺不住的去想,瑜钰往后也会爱上别人吗?那他会是什么样子的?会对其甜言蜜语吗?会对其呵护备至吗?


    瑜钰的皮相是一等一的好,哪怕为这一张脸,任谁见到他第一面都会心生好感,任他说什么,都愿意为其效劳。


    连谢炘自己,被瑜钰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望上一眼,都甘愿容纳他所有的脾性。


    是喜欢吗?


    谢炘觉得不像,他怎么会喜欢一个男人呢?


    他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但要他说出为什么,他会觉得荒谬,人之间的缘分,没有理由。


    那道炽热的目光在谢炘闭上眼的那一刻结束,瑜钰终于愿意分出一个眼神看向缩在一边的谢炘。


    很冷吗?


    瑜钰伸手,并没感受到风。


    但谢炘的眉还是蹙着,一刻不安分。


    算了,瑜钰对自己说,随后,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谢炘身上,暖意随着衣物传到谢炘身上,他本能的往里缩。


    “还真是不客气。”瑜钰喃喃道,又将自己的目光放回无声无息的井口。


    在这里,他们会等来白日吗?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自言自语的我已经够了[爆哭]


    第33章 转世胎灵


    还是如瑜钰所预料的一般,镜子里的世界昼夜分明,同外头的一样,卯时三刻日出。


    瑜钰在天亮时便取走自己的外衣,省得谢炘多想,他暖和了一夜,冷便冷他一会儿吧。


    第一缕阳光打进井底的时候,谢炘才终于在浓厚的湿腥味中醒来。


    倦怠的神色在睡了一觉后并没改善多少,反倒更想倒头大睡,谢炘锤着自己的脑袋,嘴里念叨着:“瑜钰,天亮了,你来睡会儿吧。”


    一开口,先给自己吓了一跳。


    这尖锐又稚嫩的声音是从自己嗓子里传出来的吗?


    “咳咳,瑜钰,瑜钰!”谢炘压着脖子又叫了一声,十分绝望的发现:


    这是真的!


    他又举起自己的双手,面前不再是他骨骼凌厉,宽大厚实的手掌,这肉乎乎的爪子才是他的!


    “我不会还在做梦吧...”


    谢炘不信邪的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眼睛,又睁开...


    直到面前有一坨脸色很臭的圆球,飘到他面前,甩了他一巴掌,让他跟着力度滚了几圈后,谢炘才终于承认,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丑东西。


    怪不得自己喊了半天瑜钰都没回应,这谁愿意吭声?他现在也自闭得不想说话。


    不过,谢炘还是好奇的围着瑜钰左看右看,瑜钰抱着一双又短又小的手,眼睛半阖不阖的不乐意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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