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字后,警察对陈邀月道:“谢谢你啊同志,小偷也已经被抓到啦,报案人也到现场了,我们可以直接带这两人去做笔录了。”


    陈邀月说:“好的好的,没事的,那我走了啊。”


    走之前,他又医学生属性发作,提醒了一下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的女孩:“你那个腿,回去记得换药,每天一次,绷带也要跟着换,不然会发脓的。”


    女孩连忙点头,顺便拿出手机:“小哥哥,谢谢你,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药费转你……”


    陈邀月拒绝了:“不用了,举手之劳罢了,而且总共也没多少钱。”


    他说罢就转身出门,恰好路过一对正在讨论刚刚发生事情的警察。


    “小春那小子,才十六岁,跑得真快啊!”


    陈邀月一愣。


    十六岁?


    “小偷跑那么快,他还能逼停,太牛了,要不要忽悠他大学上警察学校,以后毕业来我们这里啊啊?”


    ……逼停这个词,听起来好凶险。


    陈邀月插嘴道:“……警察同志,打扰了,你们说的那个人,他追小偷的过程中没受伤吧?”


    警察连忙挥手:“没事没事,那小子厉害得很。这小偷就是跑到幺妹峰上去,他也能追下来。”


    这个形容让陈邀月有点好奇。他想起昨天在景区门口遇到的那个不知道真容的、说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能爬上四姑娘山大峰二峰”的导游。


    不过……四姑娘山镇上,十六岁的人那么多,不太可能是同一个吧。


    而且人家是导游,大白天肯定是要去景区的,怎么可能还在镇子上停留。


    陈邀月想了想就想通了。下午这么一折腾,他也累了,回重庆小面管,点了碗不要辣的重庆小面,在四川老板不满的眼神中吃完了面,然后回到酒店。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明天早上陈邀月四点就要去集合,跟着旅行团驱车一天,返回北京。


    陈邀月的大巴车驶离四川地界时,叶饮春正站在刚借到的厨房里,倒下葱段、八角和香叶。


    黄兵岩和宁秋涓在一旁站着鼓掌:“好香!”


    他俩这趟来四姑娘山,定的是一个有厨房的民宿。昨晚因为遇到小偷,他俩也没兴趣在外面吃晚饭了,干脆邀请叶饮春来一起做饭吃,叶饮春婉拒,说他除了泡面、白粥以外只会做油泼辣子,但二人一听到油泼辣子反而更感兴趣了。


    叶饮春没法拒绝,便来到民宿,为二人做了油泼辣子。结果这俩人吃了就爱上了,又花两百块,让叶饮春再当一天的导游,顺便让他再多做份油泼辣子,两人拿回去送给室友吃。


    叶饮春趁着这个机会,干脆把要带给国少队同门的份量也做了。


    新年假期就这样结束了。


    回到北京是晚上七点,陈邀月刚回到家,打开四合院的大门,结果就见着苏梅站在院子里,手上还拿了个鸡毛掸子。


    苏梅冷笑:“你女朋友呢?”


    “我……”陈邀月视线飘忽,“她,她中途下车了……”


    苏梅点头,把鸡毛掸子放下:“哦,怎么下车前,没左手牵右手再拍一张啊?”


    “妈……你、你,”陈邀月一愣,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废话!”苏梅翻了个白眼,“你是我生的!你的手我能认不出来?晚饭给你做好了,都是你爱吃的菜,我还买了烤鸭,快点过来吃!”


    说罢苏梅推开房门,陈邀月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烤鸭的香味。


    ……


    陈邀月的谎言败露了,而叶饮春的谎言还在继续着。


    大年初九,他回到了成都的训练基地,这次过年他收货蛮大的,做导游赚了一千多块,还获得了张树培的批准,允许他在自媒体账号上写明国少队的身份,再加上他见义勇为的视频被派出所发到网上,小火了一把,引了流后,叶饮春拿起手机,惊讶地发现——


    哇,他的粉丝竟然有一万了!


    他满心欢喜地走出宿舍,把自己做的油泼辣子分给了大家。


    大家吃了,都纷纷夸赞:“叔叔阿姨的手艺太好了!”


    ……


    然后时间就走到了今年。


    叶饮春这年研一,他的新年过得很简单,或者说,自从和陈邀月结束异地以后,他俩的新年都过得挺简单的。


    除夕前一天,两人手牵手,一起去附近的庙会买来对联和年夜饭食材,晚饭在家做饭,吃完饭一起刷刷视频,然后在床上滚来滚去,第二天睡到自然醒。


    醒了以后也不干正事,他俩会在床上又磨蹭半天,亲完还要再谈谈人生聊聊理想……说点彼此从网上刷来的比较高深莫测的情话,等大中午了才起床,去附近的餐馆吃顿饭。


    下午贴对联,贴完以后啥也不干,陈邀月喜欢在摇椅上坐着,摇蒲扇,小小斗就跳到他身上,跟着一起晒太阳。


    叶饮春买了个鱼竿,搬着板凳坐在一旁的水池边钓鱼,不过目前战绩为零,这池子里的锦鲤常年与小小斗搏斗,一个两个都精得很,根本不会轻易上当。


    晚上,他们会在家里做年夜饭吃。辣的不辣的都有,两人一起做,一起洗碗,反正干什么都不想分开。


    吃完饭,打开电视机后,就到了每年的固定环节。


    叶饮春喜欢抱着猫,坐在陈邀月怀里,而陈邀月坐在摇椅上。两人一起慢悠悠地摇着、听着春晚的背景音乐,抬头看北京的夜空。


    北京的天空漆黑坚硬,如同被水泥浇灌过一般,但只要足够努力,也是能看到一两颗星星的。


    他们每年都会在这样的星空下,聊点儿一样的话题,再聊点新的话题。比如今晚就突然聊到,俩人认识之前,彼此是怎么过年的。


    “大部分时候我就在这院子里呆着,听春晚,”陈邀月道,“不过有一年我去了四姑娘山。”


    叶饮春一听就来兴致了:“诶,你来我老家干嘛?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一岁的时候,我跟着夕阳红旅行团去的,”陈邀月道,“那个旅行团拉着我们到处逛购物店,景点没怎么看,唯一有点印象的就是,我碰到了一个女孩,说她手机被抢了,我帮她报了警,然后人生里第一次进了派出所。”


    “哎,”提起这种事,叶饮春感慨道,“说起来,四姑娘山一到旺季就鱼龙混杂,光是抓小偷这事,我就帮忙过好几次。”


    突然吹来一阵风,有点凉,怕叶饮春冻着,陈邀月把他又抱紧了点:“那五年前的春节,你有没有抓过一个偷手机的小偷?”


    叶饮春开始思考:“嗯,我想想……”


    陈邀月手放在他下巴上,轻轻捏了捏:“有没有呀?”


    “我不记得啦,哎,”叶饮春觉得痒痒的,忍不住笑了,“我忘啦,过去好久了,我真的想不起来……”


    陈邀月见他开心,便左右两手并用,一只继续捏下巴,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放在叶饮春的小腹上,揉了揉,又揉了揉。


    叶饮春这下更憋不住笑了:“邀月哥!你干嘛……我、我要反击!”


    他轻轻将小小斗放到地上,然后猛地回头,伸手冲向陈邀月的胳肢窝,陈邀月当然选择闪躲,结果就是俩人跟小孩似的摔倒了地上。


    “扑通!”


    幸好摇椅周边的院子不是硬质铺装,有着松软的泥土,也有他们专门种植的青草,所以摔上来也不算太疼。


    陈邀月躺在草地上,抱着叶饮春,当他的人肉垫子,看同时着天空说道:“我之前看过一个说法,宇宙里的天体大多走的是椭圆轨道,而且公转的周期并不完全相等。它们往往要在几亿年的时间里,反复地、近距离地飞掠多次,才能找到一个距离极近、引力足够强的时间,捕获彼此,变成双星……所以,每两颗星星相遇前,都要擦肩而过很多次。”


    假如那年,他在四姑娘山听说过的十六岁少年真的是叶饮春的话,叶饮春会不会也在那场案件的某个文件上签过字?如果签字了,那时至今日,两个人的签名是不是依然放在四姑娘山派出所内、某个案件的同一袋卷宗里呢?


    如果能知道答案,那当然是最好的,但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现在叶饮春整个人都在自己身边。


    陈邀月捧起叶饮春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以及他背后的无尽的夜空,轻轻地、像吞食一颗草莓一般,覆盖住他的唇。叶饮春闭上眼睛,喉结配合地来回滚动着。


    看不清星星的夜空背面,银河系依旧流转,叶饮春已经被亲得缺氧失神,但他依旧专注地配合着陈邀月,时常闭眼享受,偶尔睁眼观察,每次睁眼,陈邀月眼里满溢的爱都让他沉浸、也让他难忘、更让他难以自拔。


    陈邀月真的很喜欢亲叶饮春。


    真是亲不够,哪怕亲了一万次,第一万零一次的时候,叶饮春也能露出新的让他心动的表情。


    不知道是第几个交缠的吻。直到屋内传来《难忘今宵》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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