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专门问了苏阿姨,”叶饮春边炒菜边说,“她说这些是你从小爱吃的菜。”
陈邀月在一旁打杂。叶饮春刚做好一盘,他就拿着筷子偷吃一口:“好吃。”
然后叶饮春又秀了手厨艺,煎鱼的时候,他把三条鱼放在一起炸,轻轻抬锅,一起平平整整翻了个儿。
叶饮春显摆了起来,双手离锅叉腰,脑袋凑过来,等待陈邀月的摸摸和夸奖:“这个颠锅儿也是我专门学的!”
结果就这一会儿,锅底就因为油太热烧起了火,窜到抽烟机那么高。叶饮春吓了一跳:“诶糊了糊了!”
“噗呲,”陈邀月笑了,摸摸他脑袋,然后挡在前面,“有火危险,剩下我来吧。”
五道菜终于上齐了,其实两个人吃这么多有点太丰盛,但毕竟过年嘛,没关系。
陈邀月先给叶饮春舀汤,然后才自己夹了口菜。
熟悉的味道在嘴中散开,陈邀月不禁闭上眼睛:“谢谢你,我有好多年没吃过这道菜了。”
他觉得叶饮春有种把世间万物都养胖的潜质,三个月没回来,家里的猫胖了,池子里的锦鲤也胖了,现在还把自己爱吃的菜复刻的这么还原。
叶饮春撑着下巴,他喜欢看陈邀月吃菜,小少爷陈邀月永远坐姿端正,动作轻缓,像幅画似的。
过了会儿,小小斗也被香味吸引,在叶饮春的腿边趴下,蹭了蹭,叶饮春好像从来没过过这么安稳的新年,一时间他又想哭了。
他看着陈邀月说:“我爱你。”
然后就是握手,无名指勾在一起,硬质戒指摩擦着。
陈邀月说:“我也爱你。”
大年初一,睡到十一点,然后在苏梅家吃了顿午饭,苏梅和许敬明给他俩一人包了一个大红包。回来以后,隔壁看着陈邀月长大的奶奶给二人送来了饺子当晚饭吃。
大年初二,二人逛了前门的庙会,陈邀月给叶饮春买了根二十五块的奶皮子糖葫芦,糖壳冻得太实,叶饮春差点把牙咬掉。
大年初三,叶饮春跟着陈邀月来到昌平区的天寿陵园,给他的爷爷奶奶上了坟。
然后,在大年初四,他们出发去了四川阿坝州。
出发前,又要拜托民警帮忙照顾猫猫,民警爷爷打小就认识陈邀月,俩人聊了会儿天后,陈邀月还开了个玩笑:“谢谢您帮忙照顾我女儿小小斗。”
民警爷爷摆手:“客气啥,小月的女儿就是我孙女咯,再说小小斗这猫自己也乖。”
陈邀月不是第一次来四姑娘山,这个地方声名远扬,幺妹峰是专业级山峰,陈邀月也来这里旅游过。
但那个时候他不认识叶饮春,也不知道叶饮春会在哪里,做什么事。
想到彼此还是陌生人的时候,他们说不定曾经这里的某个街角擦肩而过,陈邀月就觉得缘分是种非常神奇的东西。
“我、我想带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飞机上,叶饮春纠结道,“虽然我在这里没什么亲人,但这里也是我的故乡……四姑娘山镇肯定是没北京大和好的,而且我在那里没有房子,咱们只能住酒店,不知道陈队长会不会喜欢……”
“喜欢,”陈邀月不假思索答道,“这可是我最爱的叶小同志出生成长的地方,我当然会喜欢的。”
听到他这样说,叶饮春松了口气,继续道:“你不好奇嘛,像我这样……成长经历不太好的人,为什么没变成反社会分子。”
陈邀月诚恳道:“我觉得是因为叶小同志本质就善良乐观。”
“才不是呢,我小时候也自暴自弃过……”刚下飞机,叶饮春就说道,“走,陈队长,我带你去见见我的老师。”
第 57 章
陈邀月紧张了好久这位从未听叶饮春提起过的“老师”是何方神圣,结果酒店放好行李后,叶饮春七拐八拐,带他来到了一个社区服务站。
“你老师住这里吗?”陈邀月看着红底黄字的“党群服务中心”标牌,心生敬意,“我买点东西吧,空手去感觉不太好。”
叶饮春摆手:“不用不用,它们不吃东西。”
陈邀月一愣:“它们?”
“嗯嗯。”
叶饮春边点头边带着陈邀月走到后门,绕进一个废弃的小院子,地上坑坑洼洼,好像还有动物的屎。
陈邀月猜测:“……难道是牦牛。”
“才不是呢!”
再说了牦牛也不会不吃东西啊。
叶饮春带他走进院子深处,这里有座单层旧砖房,墙皮剥落,书架松松垮垮,门口挂着褪色的“社区图书馆”牌子。
陈邀月反应过来:“……老师是指书啊。”
叶饮春点头:“是书哦。”
两人走进图书馆,霉味混着高原寒气扑面而来。这里书架歪斜,大多书籍破烂掉在地上,只有里层角落还剩几本完好。
陈邀月捡起,书倒是精心挑过的,都是陈邀月初中时学校推荐的经典书目,《城南旧事》《朝花夕拾》《我与地坛》……不过更多的书皮已经掉了,看不出来是什么书名。
更有趣的是,这图书馆应该的确是年代久远了,陈邀月捡起一本书,书皮内侧还有手写版的借书卡,上面还有叶饮春小时候签上的名字。
叶饮春抽出这张卡片,端详着其上年幼自己的字迹:“太好了,之前阿妈们告诉我这里要拆了,让我找时间回来看看,还好赶上了。”
“阿妈们?”
“嗯,是我放牛时借住的藏民,待会儿我也带你去见见她们。”
反正已经掉地上没人要了,叶饮春就顺势把这张借书卡收了起来:“这里之前是一个社区图书馆,我不是从小就在藏民家打工借住嘛,我觉得我是个外人,不好打扰他们生活,所以没工的时候,就来这里看书。“
这本书是《城南旧事》,陈邀月小时候也看过。不过他想,自己看着这书时的心情,和叶饮春看着这些书时的心情,一定是不一样的。
他记得里面有一句话:
“爸爸的花儿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
陈邀月刚看完这本书的时候还是个小学生,看完以后,他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心情很低落。
陈涛专门请假从西藏回来,和苏梅就一起带他去北京的椿树胡同、虎坊桥,实地看了书里提到的地点,还买了根糖葫芦吃,他才总算开心点了。
那个时候心情不好,只要撒撒娇,爸爸妈妈就会带他在北京的大街小巷散心买糖人。而等爸爸花儿真的落的时候,他也不是可以闹脾气的小孩儿了。
叶饮春拉着陈邀月在图书馆斑驳的门槛上坐下,开始说话:“从我记事起,我爸妈就天天吵架,六岁的时候,妈妈不见了,过了一年,爸爸带我到街上,说他待会儿会回来接我,然后我就在原地等,但好几天过去,他都没回来。后来社区的人发现了我,警察联系到我爸爸,我爸很不情不愿地把我带回他新家,我发现他家里已经多了个我不认识的女人,我在那里待了三天,不是很愉快,后来和我爸说,我要回四姑娘山镇自己呆着,也绝对不会再报警了,然后我就回来了。”
他说的很快很简略,细节都迅速掠过,来到结果,应该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陈邀月握紧他的手,发现有些凉。
这些回忆肯定是他的童年伤疤,现在叶饮春愿意毫无保留地展示给自己,自己就一定要给予他充分的安全感。
陈邀月低声道:“怪不得,你喝醉的时候会说那种话。”
叶饮春抬头:“嗯?我说什么啦?”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着,看起来是真的很困惑。
这小子自己都不记得了,那多半是大脑的保护机制,陈邀月也不打算多说:“……没什么。”
叶饮春没继续说自己的故事,他跟陈邀月在这里拍了几张照,然后就把书本放回原处,带着陈邀月去见了自己提到的“阿妈们”。
叶饮春当时是在三个藏民家轮流做工,今天三家听说叶饮春回来了,便专门聚在一起,叶饮春买了北京稻香村的点心送给她们。
其中一位藏民阿妈给他们倒了杯酥油茶:“好久不见了,小春,还有小春的朋友,你好。”
她十六岁的儿子洛桑在一旁喊道:“叶哥,我刷到你的账号了,我关注你了!”
阿妈笑道:“我也关注了。”
叶饮春眨眼:“阿妈也会玩自媒体呀?”
“那可不,她走哪都说,叶哥原来在她家放过牛!”洛桑道,“可惜那牛死早了,要是还活着……高低得被当成祖宗,每天都要上桌和我们一起吃饭,时间再久点,学会说人话都有可能啊。”
一旁的妹妹梅朵跟他一唱一和:“你猜它学会的第一句人话是什么?”
“那必须得是妈最常说的那句,‘叶饮春在我家放过牛,要来参观吗,五十块一位’。”
叶饮春眨眼:“……”
还有这门生意?这真的能赚到钱吗?那他是不是可以考虑在学校里也……也邀请大家参观他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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