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饮春小声问道:“陈队长,我要不要松手啊。”
陈邀月答道:“你不觉得这个时候猛地松手更显得心虚吗?”
“……也是哦。”
“装得像普通男性朋友点,应该没问题。”
叶饮春愣了:“但是普通男性朋友是什么样?”
“啊,”被突然这么一问,陈邀月也愣了,“那个……就,你联想一下,在教室里,听到男同学之间说的,声音最大的最常见的话是什么?对我说一下。”
“那个、那个……”
于是,叶饮春思索片刻,对陈邀月认真道:“陈队长,老师来了。”
陈邀月看了看叶饮春,又看了看宋娜:“……那个,老师确实来了。”
叶饮春在一旁无辜眨眼:“……嗯,是的。”
然后他又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像普通男性朋友吗?”
陈邀月心里也没底:“……诶,也、也许?”
宋娜还是没说话,她看着面前俩人说相声,大脑同时疯狂旋转着:“……”
她大概是在八年前认识的张树培,那个时候,叶饮春虽然年龄尚小,还没加入国家少年训练队,但已经和张树培很熟悉了。
根据张树培介绍,他某年过年带着几个国少队的孩子去四姑娘山训练,遇到风雪,差点被困,是偶遇了正在放牛的叶饮春帮忙带路,才顺利走了出来,没有酿成大事故。
这么多年,出于对这份帮助的感激,再加上叶饮春的确有登山的天赋,张树培在年龄到达后,就把他引荐进了国家少年登山队。
而叶饮春也很懂感恩,经常省吃俭用攒钱,在节假日给张树培一家送些实用的礼物。小莓出生的时候,她大出血,张树培一个人照顾两人忙不过来,叶饮春便专门到医院看护小莓,帮了很多忙。
宋娜并非登山攀岩的专业人士,叶饮春在她看来不能算做后辈,只是一个年级相对而言较小、很重要的朋友。
宋娜承认,在刚接收到张树培去世消息的时候,她被情绪影响,的确不理解,为什么叶饮春能那么冷静地把尸体带下山,是不是和网友说的一样有所预谋。
所以在葬礼上,满心悲痛的她几乎没怎么搭理过叶饮春。
直到三十五万打过来,叶饮春一句话都没留地消失,电话也彻底关机,她才猛地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伤痛就随意拿人撒气。
尤其是宋娜后来,还听到叶饮春的师妹说,她的确听张树培提起过,不想只做后勤,想跟叶饮春一起冲顶。
所以宋娜这次回来这里,既是想找机会向叶饮春道歉,也是想要尝试抵达事发地点,去看一看那个让自己的丈夫去世,又费尽一生不断攀爬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至于叶饮春是否如她猜想的,因为网络暴力才来到阿里,想要证明什么,又是否在这里遇到了什么人,从而改变了想法……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多问。
她只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无心之言,伤害到面前这两个年轻人。
宋娜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就是想说,那个,其实……同性恋也不完全是坏孩子。”
叶饮春愣愣地点头:“老师您说得对……”
陈邀月一看就知道,这小家伙还没出戏呢:“谢谢宋姐,我们也这样觉得。”
宋娜又解释了下:“刚刚我那是为了教育小孩,怕小莓早恋。”
叶饮春依旧呆呆的:“嗯嗯,好的。”
“那我回去喽。”
“师娘再见。”
“宋姐再见。”
宋娜转身进入酒店。叶饮春看了眼陈邀月,正要说话,没想到电话响了。
叶饮春接通,电话那头还是宋娜的声音:
“我对同性恋真的没意见。”
叶饮春总算回神,忍不住笑了:“师娘,好的,我们知道啦。”
宋娜继续说道:“我也知道我的实力,这次登山,不需要到达山顶,只要能到……树培出事的地点就行,我们打算周日出发……到时候麻烦二位一起了。”
叶饮春答道:“不麻烦,我应该做的。”
陈邀月也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您捐的那些钱,都够我们整个救援队陪您上山好几次了。”
“嗯,那到时候见。”
他们又寒暄几句,才说了晚安,挂断电话。
今晚晚上这么来回折腾一趟,叶饮春和陈邀月俩人也累了,他们回到家洗完澡,倒头就睡了。
接着就是日常的一天。这天陈邀月值班,叶饮春则是一直忙着和宋娜请来的人做工作交接。陈邀月的工作暂时交接给了张秋衍,张秋衍则是把比较好上手的工作交给了宋娜请来的另一个人。
队长的工作容不得闪失,还得是在队内呆了更久的张秋衍来暂时替代更合适。
周五的时候,两人又去参加了行前聚餐。宋娜请的是一家常做雪山登顶计划的专业公司,在业内非常有名,据说只要给够钱,它们甚至能把走几步路都喘气的办公楼白领背上珠穆朗玛峰。
这次的队伍算上叶饮春和陈邀月,一共有十五人。其中包括1名总领队、1名主向导、3名高山协作员、1名队医、1名通讯员、2名负责搬运物资的夏尔巴人以及其他后勤备用人员。
登山的方案叶饮春和陈邀月检查过。全程大概要十天时间,首先从狮泉河镇出发前往BC大本营,接着由公司的后勤人员准备好所有攀登队成员的边防证和登山许可证,再在大本营进行两天的体检和行前训练,确认全员状态没有问题后,再出发前往C1营地。
总领队名为吴承山,三十五岁,有多次攀登8000米级雪山的经验。其他的队员也都有起码一座8000米级雪山的经验,众人大致介绍完各自的情况,就开始吃饭。
叶饮春还是蛮出名的,吃饱喝足后,很多队员凑了过来:“春神!”
“叫我小叶,小叶就好啦。”
接下来的话题不在乎就是是怎么加入训练队的,为什么不继续更新账号,还有平时锻炼肌肉的方法,以及雪山见闻等等。
今天餐桌上的都是专业人士,深知雪山上可能存在的意外和风险,因为几乎没人提起不愉快的话题,即便如此,叶饮春还是有些累。
聊了二三十分钟,叶饮春总算找到空隙,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找到独自站在阳台上喝可乐的陈邀月,惨兮兮地呼唤道:“陈队长……”
看他这明显撒娇的表情,陈邀月忍不住笑了:“嗯?”
叶饮春钻到他身边,拉紧窗帘挡住二人,然后一把抱住陈邀月:“想你。”
陈邀月晃着装着可乐的高脚杯,手指蹭了蹭他软乎乎的脸颊:“啊呀,看某个小没良心的和别人聊那么久,我还以为已经把我忘了呢。”
叶饮春埋在他胸前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然后抬头瞪他:“那哪能啊,叶小同志就是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陈队长的。”
“可别忘啊,<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情节光是肥皂剧里看着就心梗,我可不想亲身体验。”
陈邀月边说笑边伸出手,拍了拍叶饮春的后背,叶饮春抱上来的时候陈邀月就发现了,他的身子有点微微的颤抖。
陈邀月的手掌滑到叶饮春手边,轻轻握住:“紧张吗?”
叶饮春点头:“超紧张。”
和冈仁波齐不同,朗钦岗日峰是不会有任何补给点的。这座山更高、更险,而且信号覆盖率极差,还随时可能有雪崩和岩裂。
陈邀月安慰他:“别担心,这次不是登顶,也不需要我们救援任何人,既然决定了去,我们就好好做。”
“嗯……但是,怎么说……”
陈邀月很有耐心地引导他:“这里只有我们俩,你有什么心事尽管说。”
叶饮春扭头,看向窗外:“……我可能有点害怕那座山吧。”
城镇外,夜色降临。晚星点点,朗钦岗日峰隐藏在黑暗的天穹中。
“毕竟我第一次登顶那座山,就遇到那样的事……”叶饮春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身体止不住颤抖了下,“我怕会不会是,我一到那座山附近,就会比较倒霉之类的……其实我倒霉也无所谓,我就是害怕,又有人在我附近……遇到雪崩或者落石……”
“你是不是太大爱无疆了,这次出发的人都是你师母召集来的,他们都是专业人士,很清楚风险,这种情况下出了事,难道也要全归你负责?”陈邀月问,“难道说,以后每个死在朗钦岗日峰的人,你都打算出一份殡葬费?”
“他们……”叶饮春瞄了眼室内的酒宴,“他们或许是为了钱或者为了我师母,但你、你是为了我上去的,我怕……”
他觉得自己说话蛮没逻辑的,又害怕乌鸦嘴,于是缩了缩头,没继续说了。
“别担心,不会有这种事的,”陈邀月抱住他,下巴抵住他脑袋,“而且我觉得我在那座山附近运气挺好的,如果你还是担心,那就这样安慰自己吧——刚好我的好运和你的霉运抵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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