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饮春整个人都喝懵了,没半点平时的劲儿,头沉沉靠在肩上,呼吸带着浅淡的酒气,烫得陈邀月肩颈发紧。


    陈邀月轻声道:“……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叶饮春说:“你耳朵离我近点,我就悄悄告诉你。”


    陈邀月听话地低了下头。


    然后叶饮春就抬起下巴,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就是这个意思。”


    脸颊被叶饮春嘴唇轻轻碰过的那一下,陈邀月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觉得就像是皮肤被火星烫了一下,颤意顺着四肢骨骼,直直沉进心尖。


    他掐着手心,尽可能维持住自己将断未断的理智,脑子飞速计算着这个吻的含义。


    亲脸吻在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解读,可是在刚才那个语境下,这个亲密的动作只有一个答案。


    陈邀月抬头道:“那个……”


    他刚开口,叶饮春就……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被子里。


    他这个反应让陈邀月有些忍俊不禁:“阿春……”


    “陈队长!”叶饮春藏在被子里,声音义正辞严,“我、我宣布,我绝对会对这个吻负责!”


    陈邀月也被他整得严肃起来:“那,那你从被子里出来,咱俩谈谈?”


    “不要!”叶饮春吞吞吐吐道,“我、我的脸特别烫……”


    “那……”


    叶饮春从被子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但是我一定会负责的。”


    说完这句,他又拿被子把自己的脸全部盖住了。


    陈邀月盯了盯他,没有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还是希望可以和叶饮春把这件事情聊完,但事与愿违,房门上突然响起三声巨响,张秋衍在门外问道:“陈队长——你在里面吗?我已经把车开来了——”


    陈邀月皱了皱眉。这小子,平时工作不见有这么积极,今天倒是很主动,甚至还找到叶饮春这里。


    这点反常让陈邀月心生担忧。一般而言,张秋衍明明应该是在单位等着,等陈邀月来了以后,再坐在副驾或者后坐上,骂骂咧咧地说那群被困的人耽误自己休息,再不情不愿地出发,绝对不会这么主动地开车来接人。


    “你快去吧,陈队长。”


    叶饮春还是藏在被子里,悄悄地说道:“夜晚天冷,陷车不快点拉出来,就冻住了。”


    张秋衍还在砰砰敲门,陈邀月只好说道:


    “……那等我回来,我们把这个话题聊完。”


    “嗯。”


    陈邀月再次握住门把手,动作顿了顿,回头提醒道:“别闷着睡,对身体不好。我走了你就拉开被子吧。”


    “陈队长……”


    叶饮春把被子扯开了一点,露出其中的一双眼睛:


    “你估计要去多久?”


    陈邀月看着他:“很近,明天中午前应该能回来。”


    叶饮春道:“我会好好睡觉,然后等你。”


    陈邀月笑了:“嗯,晚安。”


    第 34 章


    不出陈邀月所料,打开房门后,张秋衍果然哭哭啼啼地说道,陷车的人是李泉安。


    李泉安做日常巡逻工作的时候,在距离狮泉河镇两三小时车程的地方陷车,通讯正常,暂未受伤。


    但陷车过程中,油量用尽,备用油也流光了,整辆车目前处于无油供暖的状态,阿里地区夜间降温幅度大,没有空调保暖,很容易失温,所以才需要尽快出发救援。


    张秋衍抓着陈邀月就走,边走边碎碎念道:“队长,你咋来小叶这里了?我先去你家,没找到人,然后回单位碰到张哥,他和我说看到你把小叶背回了招待所,啊,你俩该不会……”


    “……”陈邀月也懒得瞒着张秋衍,“他刚刚亲了我。”


    “然后呢?”


    “然后你就来敲门了。”


    张秋衍冷汗直流:“……那个,陈队,后面我想申请休假的话,你还会给我签字的吧?”


    陈邀月笑眯眯道:“那就要看回来以后的情况了。”


    张秋衍万念俱灭,恨不得立刻给叶饮春打一个电话求饶。


    ……


    月光很安静。


    确定陈邀月关门后,叶饮春才小心翼翼地捞开被子,让自己的脑袋从其中钻了出来。


    冰凉的空气让他的皮肤颤抖了一下,但叶饮春没有再次缩回被子里。


    极度惊吓会带来肾上腺素飙升 ,进而导致交感神经兴奋,加速酒精的代谢速度,刚才那一出事情发生后,他瞬间清醒了很多,感觉已经彻底吓醒酒了。


    刚才,他只是想起来告诉陈邀月,不要干坐着玩手机,可以一起躺在床上休息。


    结果就看到了那个令人震惊的搜索栏。


    其实一个成年男性搜索男同性恋攻受的含义,完全可以理解成单纯的好奇心作祟。毕竟陈队长的两个手下就是同性恋,保不准是听了张秋衍的什么玩笑话,所以对这个词汇的定义有点好奇。


    但在那股酒劲下,叶饮春就是去赌了这个万一。赌的同时,他又很小心翼翼,怕自己会错意覆水难收,所以只敢稍微亲一下陈邀月的脸。


    陈邀月让他从被子里出来聊聊,他拒绝了,想让陈邀月先走,回来以后再把那个话题聊完。害羞是一方面原因,另外的原因其实只是拖延时间。


    叶饮春从小就是一个决定了某件事情,就要尽全力做到最好的人。


    他的生活容不得失误,不论是给藏民放牧、为游客做向导,又或者是后来参加国少队选拔、大学招生,再或者将张树培的尸体运下雪山时。他都是一咬牙,就拼尽全力。


    只有今年七月,他因为受不了网络舆论和内心的谴责,压力过大,第一次产生了放弃的念头。但又十分好运地遇到了陈邀月。


    自从被陈邀月从无人区捞出来,亲身参与救援后,叶饮春又有了很多成长,比如他知道了生命的价值,知道了帮助他人的意义。而马贾真的转变,也让他明白,想要扭转他人的看法,死只能一了百了,活着才长久。


    但有一点还是一样的,就是叶饮春依旧认为,认定某件事后,就要拼尽全力。


    刚刚那个吻实在太仓促了。


    在陈邀月回来之前,他想为接下来的谈话做好充分的准备。


    ……


    张秋衍开着队里的皮卡,急急忙忙地把陈邀月推上了副驾驶,他当然担心自己以后的年假会不会真的泡汤,但现在还是去救人更重要。


    不过等车启动正式上路后,张秋衍还是有点纠结刚刚陈邀月说的事情,等两分钟超长红灯的间隙,他突然掏出两张粉色人民币,递给陈邀月:“身上只有这些,队长您先拿着。“


    陈邀月懵了:“给我这干什么?咱又不走高速,不用交高速费。”


    “是份子钱。”


    陈邀月:“?”


    “我给您和小叶的,哈哈,”张秋衍豁出去了,为了未来的休假许可疯狂赔笑,“回去以后我找银行再给您们取点,就当是以后孩子的奶粉钱。”


    “你可别说‘您’了,我有点瘆得慌,”陈邀月把钱塞回他兜里,无奈地笑道,“你误会了,我还没和阿春在一起呢。”


    “……他亲你了,但你俩没在一起。”


    陈邀月点头:“……嗯。”


    张秋衍沉默片刻,问道:“队长,你被养鱼了?”


    “不是……”陈邀月苦笑一下,思来想去,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是我俩都还没想清楚……你少在那瞎说。”


    接着陈邀月就打开手机,查阅起本次的路线,检查张秋衍搬到后座上的救援工具,前往李泉安陷车的位置,开车大约需要三四个小时。


    黑夜中,他们继续向着定位地点行驶。又走了一会儿,天公却并不做美,天上突然开始下雨,地面也开始结霜。


    这种情况下的深夜行驶非常消耗精力,为了防止疲劳驾驶,张秋衍中途和陈邀月换了次座位,交棒给陈邀月开车。


    张秋衍来到副驾驶上,斟酌片刻,开口道:“队长,那……要不要我给你提供点心理辅导?”


    陈邀月想起,张秋衍也是一个同性恋,和他聊聊自己的心事,貌似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陈邀月说道:“我只是察觉到了我跟阿春关系上的一些变化,但在犹豫要不要捅破,让这个变化去真正地发生。”


    张秋衍不解:“犹豫啥?”


    陈邀月看着前方道路:“……九月,他就要去上大学了,到时候他在北京,我在阿里,我俩一年下来,也见不了几次的。”


    “原来是怕异地恋?”


    “嗯,有点。”


    陈邀月觉得,自己既然比叶饮春大,那就需要考虑得更多。


    他这个暑假,把叶饮春留在阿里的初衷,只是希望能尽自己所能,帮他化解心中的郁结。


    在相处的过程中,陈邀月发现叶饮春远比他想象的坚强,他只是缺少一个引导,只要有了指引,他自己就能很快振作精神。在这个男孩身上,有种百折不挠的品质,就像破石而出的竹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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