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不得叶小同志在无人区能够像超人一样如履平地,”陈邀月扫描二维码,先点了五份牦牛肉、两份藏香猪、一份血肠、一份血旺、金针菇和一份青稞面片等经典菜式,“原来是天赋型选手。”


    “嘿嘿,这种事情就是唯手熟尔,陈队长,以后欢迎你来四姑娘山,我带你深度游呀,”叶饮春撑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眼睛亮亮的,“陈队长你呢,你是哪里人?”


    “我是北京的。”


    “哎哟喂,您吉祥!”


    “?”


    叶饮春歪头笑嘻嘻问道:“北京人不是这样打招呼的?我一直在练习呢。还有呢,比如——叶小同志这京腔儿,说得那叫一个地道!”


    “噗呲,你还自卖自夸起来了,”陈邀月笑了,“练这干嘛?”


    “我九月要去北京读大学,想着不能在新同学面前露怯,就想学两手。”


    “哟呵,头一次听说啊,哪个大学?”


    叶饮春说出一个大学名字,陈邀月露出一个微笑:“巧了么这不是,我就是这个学校毕业的。”


    叶饮春愣了:“啊?真的假的?能这么巧?”


    “嗯,”陈邀月理所当然,拿出手机,当场给他查了学信网,“毕业记录在这儿呢。”


    叶饮春盯了盯手机屏幕,又盯了盯眼前笑盈盈的陈邀月,呆滞了十秒,果断地开始拍马屁:“陈学长!”


    “嘴真甜,”陈邀月满意地点头,“叶小学弟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哇,你可太好了,陈学长!”叶饮春左右瞄了瞄,确定没有人在看他们这桌后,才做贼似的,凑了过来,在陈邀月耳边小声问道,“那个、就是、我想问……”


    陈邀月见他这样子,也紧张了起来:“什么?“


    叶饮春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看网上都说,北方人洗澡都用大澡堂,光着膀子在众人面前大摇大摆……真的假的啊?”


    叶饮春说完脸就又红了,他再次左顾右盼,确认没人听到自己的话。


    这小子原来在担心这个。


    陈邀月笑了:“是啊,学校里确实是大澡堂。”


    “那大家彼此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当然喽。”


    叶饮春双目空洞:“啊,完了,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噗呲,别急着退,”陈邀月笑了,“……我还没说完呢,虽然是大澡堂,但每个淋浴头间都有钢架,你可以买个帘子挡着,总之,不想被人看到的话,会有办法的。”


    叶饮春猛地抬头,只见陈邀月眼里全是逗弄的笑意。


    他撅嘴不满道:“——你不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你了,哪来的这么有趣的叶小学弟看啊。”


    “我要拉黑陈学长了。”


    “别,我错了,叶小学弟。”


    两人闲扯间,服务员端上了锅底:“辣锅对哪边?”


    陈邀月指了指叶饮春:“那边吧。”


    “陈队长不吃辣?”


    “嗯,在内陆的话倒是可以吃吃,但这里海拔高,吃辣容易坏肚子,对身体也不好,我随时有可能有任务要出发的,不想把时间耗在医院里。”


    说话间,他已经在辣锅里涮了片牦牛肉,夹给叶饮春:“尝尝,牦牛肉很紧实,和四川火锅的牛肉片不太一样,而且这里的辣锅也是有放藏药的,会有一股药香味。”


    叶饮春咬了一口,味道果然和陈邀月描述的如出一辙。红油味本身是会给人的口腔带来腻味的,但此刻被药香味完美地中和,只余下了牛油的香味,和牦牛肉片中的奶香一起,在嘴中回荡。


    他也给陈邀月涮了片肉:“陈队长不是在高原出生的,那适应这里的生活很困难吧?”


    “嗯……刚来的时候也晕也吐,但我一直忍着,实在受不住了,就喝点布洛芬或者对乙酰酚基氨,有时候也会去弄点红景天、藏红花来喝,慢慢地也就撑下来了。”


    叶饮春感叹道:“……陈队长,你真的太伟大了。”


    陈邀月摆手:“可别折煞我啦,叶小同志。”


    叶饮春没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觉得陈邀月蛮厉害,和自己这种在高原上出生、天生就有适应能力的人不一样,陈邀月为了留在阿里,肯定付出了非常多的努力,走过了很多非常辛苦的坎儿。


    刚刚在招待所里,他把自己最难面对的一段过往告诉了陈邀月,那就代表他已经真正地把陈邀月看做了自己的朋友。


    所以现在就算嘴上不饶人,叶饮春内心里对待陈邀月也绝对是真诚的。


    陈邀月见叶饮春一直吃辣锅,连蘸料里也全是小米辣和四川干碟,不由得说道:“叶小同志果然是超能吃辣的四川人。”


    叶饮春回过神来,义正辞严:“没错,人生苦短,要及时行辣。”


    “那你看着我这白色的骨汤菌锅,是不是很着急?”


    “对喽对喽,网上不是都说,四川人的最大礼仪就是鸳鸯锅嘛,我已经把我最高的敬意献给成陈队长了。”


    “哦哟?那网上关于四川人的传说也都是真的了?——比如骑着熊猫去上学。”


    “陈队长又开始诬陷了,北京人也不会骑着溜鸟笼里的鸟儿去上学吧?”


    陈邀月笑了:“不会骑鸟笼儿,但的确溜鸟儿,小时候,我家那只画眉被我爷爷三天两头宝贝着,菜市场买菜都要带着,甭说骑着上学了,稍微碰一下就要被爷爷抓着打。”


    想到陈邀月小时候被打的样子,叶饮春笑了:“噗呲。”


    两人敞开了聊,很快,面前的几盘菜就见了底。酒足饭饱后,叶饮春开始狂喝可乐,并且满足地自言自语着“巴适了”“还可以再辣点撒”之类四川话,陈邀月则是又扫描了一次点单二维码:“吃豆花吗?”


    “要,给我点一个,我要加红油的。”


    “啊?”


    陈邀月愣了一下,看向菜单,居然还真有这个口味。


    他给叶饮春点了个红油咸豆花,自己则是没有声张,默默地下单了桂花味的甜豆花。


    果不其然,上餐时,没想到自己面前会出现甜豆花的叶饮春,对着陈邀月大眼瞪小眼:“豆腐脑要咸的!”


    陈邀月不和他争,只是给他挖了一勺:“尝尝?”


    叶饮春吃了一口:“……邪教。”


    “嘁,不懂欣赏。”


    “你尝尝我的。”


    陈邀月尝了一口:“……异端。”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笑了:“噗呲。”


    第 13 章


    吃完饭后,陈邀月拿起手机扫码结账。


    这些年靠着国家的扶持,狮泉河镇发展非常迅速,二维码支付、外卖这种先进的技术也逐渐铺陈开了。


    叶饮春在一旁探头探脑地看着陈邀月手机上的账单,打算研究一下狮泉河镇的物价,以后攒钱把陈邀月这顿饭请回来。


    结果他被菜单上的价格震惊了:“……这面筋绿叶怎么比牦牛肉还贵?”


    这一顿一共吃了三百八。看单价,绿叶菜和面筋竟然比牦牛肉还贵了好几块。


    “牦牛肉本地就有,但面筋、绿叶菜是要从内陆运过来的,算上运输费,自然就贵了。”


    叶饮春眨眼:“哦,我懂了,那内陆来的陈队长也比叶小同志贵。”


    陈邀月笑了:“你还真是活学活用,跟叶小同志说话,脑子都得开二倍速才跟得上。”


    “那还不是因为和陈队聊天太有意思了,所以才想拼命多说几句,”叶饮春又偷偷舀了口锅里的汤喝,边咂嘴边夸赞道,“不过没想到,狮泉河镇算得上边境城市了吧,竟然支付也会这么方便。”


    “其实整个街上也就这么几家可以扫码支付,大部分藏民的店还是传统点单方式,”陈邀月道,“狮泉河镇看起来很繁华吧?整个阿里地区的几个镇街,只有这里有人跑外卖,但早些年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个只有四百多人的村镇,这些年,靠着国家扶持,慢慢普及了基础设施建设,大力发展旅游和边贸等多元产业,才逐渐有了现在的规模。”


    从狮泉河镇中向四周的远方看去,能瞧见远处裸露的山体岩石。在这座城镇外,沙砾、沼泽数不胜数,大片的荒漠覆盖地表。


    这些地理环境,都在无声中诉说着,这片边境上繁华城镇的起步是多么艰难。


    叶饮春感叹:“那真的是要感谢国家。”


    结完账,二人走出饭店。两人他们进店时,起码六点了,吃完一顿饭,怎么都该天黑了。


    但现在,外面依旧一片光明。


    叶饮春大惊,拍了拍陈邀月的肩膀:“我们吃了这么久吗陈队长!都到第二天出太阳了!”


    他刚想说点什么果然和陈队长待在一起就是时间过得快的调侃话,陈邀月就淡淡地答了句:“在狮泉河镇,十点才会天黑。”


    叶饮春呆滞:“啊、啊。我想也是。”


    “你经常来爬山,居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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