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昨天你吃到的那些菜,今天几乎都有,高兴吗?”


    小孩乐坏了。


    李治把他抱起来放在储物柜上,前来买盐的中年汉子吓得停下。


    谢景奇怪:“出什么事了?”


    男子指着储物柜上的小孩,“他,这么多年过去,他怎么,还是这么点?”


    谢景思索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失笑道:“他在这儿呢。”拍拍李治的肩,“这个是他侄儿。”


    李治和李象不约而同地向男子看过去,男子发现一大一小只是眉眼像。方才会误会只因李治像李象这么小的时候,小脸也是白白嫩嫩粉嘟嘟的。


    男子长舒一口气,走近道:“吓死我了。”


    谢景:“吓得你以为回到了过去。”


    男子点头:“我还以为没睡醒。”


    谢景把小秤砣拿出来,“多少盐?”


    “快过年了,腌肉炖菜都需要盐,四斤。”男子递出去八个铜板。


    这几年城里的物价和薪水涨了一些,唯独食盐不曾涨过。盐卖少了不赚钱,许多小盐商不得不另谋出路,大盐商不敢逼朝廷抬价,改做精品盐,比如同谢景空间里的食盐很像的细盐。


    前几日谢甲买两斤为昨日的烤羊排做准备,小六看到后问一下价钱,得知是粗盐的几十倍,第一反应是瞪谢景。


    以前谢景用过空间里的细盐,骗小六说是在西市买的。小六没有起疑,也料到很贵,但他没想到那么贵。


    小六决定以后没钱了就找兄长,省得他净买些不实用的。


    谢景想起这点事忍不住露出笑意。


    卖盐的男子走后,李治问他笑什么。谢景感叹道:“感觉没过几年,雉奴就这么大了。”向不远处看去,“你送的鹦鹉倒是跟以前一样。”


    李治:“鹦鹉高寿啊。但你肯定不是笑我以前给你当招财童子。”


    “前几天谢甲找人买了几斤细盐,百文一斤——”谢景看到李治瞪大眼睛,好笑,“有这么震惊吗?”


    李治:“难道那种盐格外咸?”


    谢景:“又白又细,用来烤肉极好。昨天的羊排,你没吃到盐疙瘩吧?小六个小气鬼,说粗盐碾碎同细盐一样,数落谢甲不该听我的买细盐。当日谢甲没理他。小六走后,谢甲跟我嘀咕,不知真相的人还以为他成婚。”


    “不怪小六,我也觉得贵。一斤盐能换百斤稻谷啊。”李治又忍不住说,“长安城中还是有钱人多。”


    谢景好笑:“那也没有你有钱。”


    李治摇摇头:“我没多少钱。”


    “你还没钱?”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李治不禁眨了眨眼睛,五叔没说话啊。


    谢景转向窗外,李治看过去:“于伯伯?五叔方才还说您该来了。”


    尉迟恭进来,李治把隔壁铺子里头的椅子搬过来,顺嘴问:“五叔何时把中间这道木板墙拆了?”


    谢景:“拆了做什么?虽说隔壁的纸是干净的,可也有一半厕纸。同油盐胡椒放到一处不膈应?”


    李治:“用在茅房是厕纸,用在别的地方又不是。”


    谢景:“倘若买那种纸的和买胡麻油的人碰到一起,卖纸的人开口来一句,给我两斤厕纸,买油的人还买吗?”


    尉迟恭摇摇头。


    李治:“事多!”


    谢景不理他,给尉迟恭倒杯水,道:“午饭还早。”


    尉迟恭:“无妨。我出门前才用过早饭。回门礼备了吗?”


    谢景:“今早给我姐和姐夫送去一笔钱,他们陪小六选购。家里有许多布,也有胡椒、花生糖和油以及酒,谢甲明天再为他做几样点心,也就买一些零碎。”


    李治:“那就没什么可买的。比起好看不好用的零碎,工部员外郎家中应当更想要油和布。”


    尉迟恭点头:“那一家都是务实之人。”


    谢景:“你们啊。买来给外人看的。明日的回门宴不可能只有他们自家人。有实用的有好看的,亲戚才会称赞小六懂事。”


    李治赞同,京师谁不知道谢五郎不差钱,他唯一的弟弟,回门礼还不如寻常人,定会被人说三道四。


    李治看到尉迟恭,忽然想起他好像比秦琼小近十岁,比程咬金大四五岁的样子。两人如今仍然在朝,尉迟恭八成不甘心在家养老。


    可惜他以前碎嘴得罪太多人,想要在长安过得舒心唯有致仕。


    李治:“于伯伯,我找阿耶做了几条大船,明年秋八成能做好,后年春天我们一块顺水南下,游历天下?”


    此事过于突然,尉迟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叫他再说一遍。


    谢景:“于兄没听错。我们从北海出发,每到一处停几日,一直到崖州。”


    李象向李治伸手。李治把他抱到腿上,“你不成啊。明年你要跟着先生读书。”


    小孩眼巴巴看着李治道:“我找翁翁。”


    李治:“明年翁翁同意我就带你去。”


    李象自信满满:“翁翁同意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谢景看过去,几个衣着寻常的女子,“八成也是买盐。”


    几人走近,果然拿出布口袋和几个铜板,请谢景称盐。


    尉迟恭待几人走后就问:“如今不止你一处有盐吧?”


    谢景点头:“常平仓日日向外放盐,百斤以上,三文钱两斤。市井之中的小盐商买过去同我一样两文钱一斤卖出去。”


    李治为尉迟恭解惑:“小盐商为了多赚一点不会像五叔一样,两斤的盐只多不少。他们最多两斤。五叔最少两斤又多半两。”


    尉迟恭看向谢景:“赚不了多少钱啊?”


    谢景:“买的人多,单单食盐一样足够我和谢甲等人买米买油。”


    李治附和:“薄利多销。只有五叔可以这么做。一是酒楼日日有人不缺客人,二是位于西市路口,离坊间百姓很近。”


    谢景向北边看一下:“常平仓在北边,离这边远,附近商户也是找我买。他们用量少,不值得跑到常平仓囤盐。”


    李象安安静静地听几人聊天。


    谢景问他能不能听懂,小孩笑眯眯说好玩。


    李治:“只要不是在家,做什么都好玩。”


    谢景:“和你小时候一样。”


    李治表示没听见,问小六什么时候过来。


    谢景:“午时。来早了,弟妹也是和丫鬟大眼瞪小眼。”


    莫说谢景,李治也不好意思往新妇跟前凑。


    小六也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午时三刻才带着妻子和两名婢女过来。妙龄女子不认识李治,也不认识尉迟恭,小六担心她坐立不安,见到李治直接说:“这位是雉奴,这位是于伯伯。”对李象的介绍也是“小象”。


    小六的妻子也没想到成亲第二天晋王还会出现,以为他三人是谢家近亲,所以中午在一处用饭,女子只有些许拘谨。


    下午小六和谢早以及周仲朴带她回到家中才告诉她实情。


    主仆三人险些吓晕过去。


    谢早笑着宽慰她:“别多想。你当晋王是寻常亲戚便可。”


    女子欲言又止。


    小六:“于伯伯其实是参与玄武门事变的尉迟将军。”


    女子的脸色白了红红了白,因为她看着尉迟恭头发白了许多,皮肤黝黑,真把他当成乡下汉子。


    小六:“同尉迟将军交好的人是阿兄,我们只是顺带的。尉迟将军府上有什么事也是阿兄出面,你不必多虑。”


    女子想起今早收拾的那些贺礼,忍不住询问是不是尉迟将军等人送的。


    谢早告诉她是的。乡邻乡亲送的贺礼由谢早收着,日后也由她来还礼。城里这些都是谢景收着,日后由谢景还礼。


    女子看向小六,很是不好意思:“我看那些贺礼极好,不用我们还礼吗?”


    小六:“阿兄有钱,他来置办。你不用替他心疼钱。他辛苦赚的自己都不心疼。”


    仿佛为了证明这一点,翌日上午,憨憨给小六送去两斤细白的食盐。小六还在休假中,正好在院里撞见憨憨,见状气得直瞪眼。


    憨憨自打知道他在大理寺做事,且时常接触到死人就怕小六,盐罐子往他怀里一塞就跑。


    谢早和周仲朴忙着为小六收拾回门礼,见状也没过去,只是问一句:“什么?”


    小六走到马车旁:“自己看。”


    谢早打开盖:“这个盐啊?怎么了?”


    小六:“前几日谢甲买的还不如这个白就要百文一斤。这个至少一百五十文一斤!”


    谢早手抖,小六慌忙抱紧。


    小六的妻子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恰好听到后一句,她顿时感到有口难言。


    两个陪嫁小丫鬟也傻了。


    回过神,主仆三人忙不迭向小六走去,小六把盐罐子移到妻子眼前,女子捏一点,细白的盐在朝阳下晃眼。


    小六:“我昨天才说过他有钱会用。他故意的吧?”


    谢早笑道:“五郎疼你啊。你看我和你姐夫,他就没给我们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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