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摇摇头。
李治奇了怪了:“在家那么多话,到了这里怎么变成小哑巴?”
谢景:“没有出来过,怯生吧。你像他这么大,张杨里的猫和鸡都怕你。他是不是也没出过长安? ”
李治仔细想想,“是的。过几天跟我去张杨里避暑。五叔,今年三伏天还关门吗?”
谢景:“关啊。天太热,但凡热病两个,夏天等于白干。不如关门休息。”
“那我去张杨里。”李治不等谢景反对就问他大侄子去不去。
小孩点头。
谢景:“高明同意你去吗?”
李治:“他和我一块,我同意就成了。”
小孩再次点头。
谢丁端着托盘送来六份点心,李治不吝称赞,“还是小丁懂事。”
谢丁退下,李治端起一份牛乳鸡蛋还给尉迟恭。
尉迟恭听李治的意思宫里的厨子也会做,也就没同他客气。小孩抱着碗,几口就把一小碗牛乳鸡蛋吃得一干二净。
谢景见状询问是不是没怎么用午饭。
李治:“我没注意。不过今天的菜是阿耶和阿娘喜欢的,他八成吃不惯。”
小孩点一下脑袋,抓住李治的手指着鸡蛋糕。
李治连同碟子一块给他,小孩一手抱着碟子一手吃鸡蛋羹。
尉迟恭的四份饭后点心吃完,小孩的六份也吃完了。尉迟恭惊了,“好胃口啊。”
李治:“看来晌午没怎么用饭。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酱烧的菜?往后叫厨子给你做酸甜口和清淡的。”
谢景:“也别放太多糖。吃多了牙齿会变黑。”
李承乾和李治小时候都见过有人把牙吃黑,所以这些年一直控制糖的摄入。李治闻言就说高明的厨子知道放多少糖。
谢景用自己的杯子给小孩倒杯水:“渴吗?”
小孩接过去,李治啧一声,小孩乖乖说一声:“谢谢。”
李治故意逗他:“谢谁?”
小孩同谢景不熟,喊不出“阿翁”,干脆用水堵住嘴巴。李治捏捏他的小脸,“看把你给机灵的。”
谢景好奇:“叫什么名?”
李治不知道想到什么,笑道:“小象。有着长长的鼻子的小象。”
小孩下意识摸摸他的鼻子,仰头反驳:“不长。”
李治乐不可支,敷衍地点头说道:“不长!”
谢景:“不会是李兄给起的吧?你们这一家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快集齐了。”
尉迟恭想想皇子皇女们的小字,也忍不住乐了。
李治:“阿耶疼我们才给我们起小名。五叔,你就没有吧?”
谢景听出他言外之意,“打量我不敢揍你?”
谢景敢。李治不敢故意招惹他,抱着大侄子起身,“我们去西市里头耍一会儿。五叔何时回家?”
谢景:“再过一个时辰吧。”
“那我们就不过来了。”李治嫌抱着累,把小孩放在他肩上,李象吓得小脸变白。谢景不禁皱眉:“抱着他。”
李治扭头看一下,把大侄子抱到怀中,“你的胆子不成,需要到张杨里练练。”
谢景:“你当人人同你一样,爬到树上哪根枝条细就踩哪一根?”
“我的胆识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啊。”李治不想听他唠叨,“走了。”打开门噔噔噔下楼。
谢景无奈地叹气。
尉迟恭不禁说:“同小的时候判若两人啊。”
“其实一样。只是以前他身体不好,不敢像如今一样闹。”谢景又给他倒一杯水,尉迟恭微微摇头表示喝不了。
楼上尽是饭菜味,谢景请他到楼下铺子里头散散酒气。谢景趁机询问他这些年去过哪些地方,以及那些地方的风土人情。
尉迟恭很是好奇:“五郎想要出去游历?”
谢景:“洛阳的酒楼有苏二,家里的庄稼有谢乙,谢甲也可在此独当一面,过两年小六成亲,我就没什么事了,确实想要出去看看大好河山。”
尉迟恭笑道:“以你的性子,兴许还没出关就被事绊住。”
谢景好奇,眼神询问他何出此言。
尉迟恭:“这些年我不在长安,但听说过不少你的事。酒楼里头那些没父没母的厨子,不就是你看着可怜买下的。到了别处,你能对贪官污吏视而不见?我看你要比在京师劳心费神。”
谢甲帮着收拾碗筷,同谢景和尉迟恭只隔一堵木板墙,尉迟恭的嗓门又不算小,谢甲隐隐听见,绕到侧门道:“忙点好。再闲下去,他骨头就生锈了。”
谢景:“你不怕我被贪官一把火烧了。”
谢甲:“五叔,您对您的名气有什么误解?谁不知道种出番薯和棉花的谢五郎啊。您自爆身份,幽州都督都得大开中门迎接你。’
谢景:“江都百姓不知。”
谢甲:“明儿我就说种出高产稻谷的也是你。信不信后天就会有江都商人登门拜访?”
谢景赶忙叫停:“当我没说!”
谢甲认真道:“你这些年其实也挺累的,操心小六叔和阿翁阿婆,还要赚钱养我们。你想去就去吧。”
谢景乐了:“小六成亲有了孩子再说吧。”
尉迟恭顺嘴问他小六有没有定亲。
谢景:“今天我回去就问问他想找个什么样的。再不成亲为他准备的家具都要变旧了。”
尉迟恭笑道:“如今我闲着无事,改日定下来我帮你打听打听其家中子弟品行如何。”
谢景:“当真如此,他日小六成亲我在酒楼大宴宾客,于兄上座!”
尉迟恭:“酒菜管饱?”
谢景:“酒菜管够!”
今天上午尉迟恭出门前心情不太好,一是他以往在朝中人缘不佳,二是他退下来之后远离政务,以至于回京几个月无人登门拜访。
在酒楼吃饱喝足,谢景又需要他,尉迟恭心里痛快,回到家中就说改日要为小六张罗婚事。不知内情者还以为他又要冲锋陷阵。
其夫人也不想再看到他苦着一张脸,立即附和,一定要帮谢景的弟弟找个好的。
谢景也没有诓尉迟恭,回到家中便问小六有没有中意的女子。
小六每日同人命官司打交道,虽然二十出头,但有点看淡生死,婚姻大事任凭谢景做主。
谢景:“我们出自乡野,高门大户之中不拘小节之人少之又少,你找个世家贵女,只怕要受委屈。阿兄可以护你一世周全,无需你岳父帮衬。我们找个小门小户,家里人口简单,又粗通文墨的女子?”
小六觉得可以,“阿兄,我可以提个小小的请求吗?”
谢景:“你的婚事你尽管说。”
“好看一点的。”小六说出来脸色微红。
谢景乐了:“我以为什么事。谁不喜欢好看的。此乃人之常情。”
翌日清晨出门前,谢景提醒小六:“见到雉奴叫他来一趟。”
小六:“你找他帮我——”
谢景摇头,小六放心了。
翌日上午巳时左右,谢景见到李治。李治很是好奇:“五叔,需要我做什么?”
谢景:“认不认识户部官吏?”
李治心说,五叔又装。
我就在户部啊。
“认识几个。五叔有事直说便是。”
谢景:“给我找几个尚未订婚,家中小有资产,极有可能认识几个字的女子。”
李治:“终于舍得给小六定亲了?你早该这样做。小六都多大了,回到张杨里还跟你睡。我七岁就从父母院中搬出来。”
谢景抬手在他额头上一巴掌:“话多!”
“我做成了如何谢我?”李治趁机问。
谢景:“过几年我游历天下,只要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
李治:“高明留我在京师为他管账呢?”
“我和他谈谈。兴许游着游着就能发现一座金矿。”谢景道。
李治低声说:“五叔,你偷偷告诉我,是不是知道哪里有金矿?”
谢景:“倭国。”
李治直起身来:“逗我呢?隔着汪洋大海,我们怎么找啊。”
谢景:“我们可以在岭南海边做几条船,出海抓鱼做出鱼胶,高价卖给各地世家贵族啊。这个行当比我开酒楼赚钱多。也比你家那些生意赚得多。”
李治想说,我家哪有什么生意。
忽然想到食盐、石炭、胡椒以及各种税收。
谢景:“到那时我们给船上配上火球,要是遇到海盗,也能发一笔横财。”
李治心说,可以这样吗。
设想一下汪洋大海,没有外人,海盗怎么死的还不是他说了算。
李治越想越兴奋:“明年就叫小六成婚,我叫人做船,过一年你侄子出生,我们就去岭南。”
谢景不过随口一说,见他当真,反而不敢带他过去,“也不一定去岭南。我们也可以去北边海边,正好对面是高句丽。听说高句丽的王室有钱,何必舍近求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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