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五叔不是凡人!”


    李世民笑道:“他是奇人。所以他在洛阳城外种了多少?”


    李治:“十二亩。但他已经许出去三百斤。”


    李世民按照亩产五百斤来算,道:“改日见着谢景告诉他,我十文一斤买五千斤。”


    李治不禁啧一声:“阿耶真会做买卖。”


    李世民:“你才说过,种子一茬不如一茬。明年兴许亩产三百斤,我出十文一斤已经高出市价很多。”


    李治无法反驳,“孩儿告退!”


    长孙皇后问他是不是累了。


    李治:“我从张杨里回来的,不累。”


    李世民:“天色不早了,放他回去洗洗。”


    李治正有此意。虽然不累,但一路风尘,身上很不舒服。


    翌日又歇一日,到了七月十六,李治不得不收心读书。


    李世民算算稻谷生长周期,打算八月底再去酒楼。


    就在酒楼开门当日,李世民拿到大唐人口数据。


    李世民翻开看了一下又看一下,瞠目结舌。


    民部侍郎见怪不怪。


    李世民揉着眼角缓了许久,看向民部侍郎:“四百万户?”


    民部侍郎不敢隐瞒:“确实如此。臣起初也怀疑是不是算错了。前些日子到乡间查看一番,许多二三十户的小村子如今已有四十户左右。十年前不到三百万户,如今总人口四百万户只少不多。”


    李世民:“是不是因为朕曾令十五岁以上的女子议婚?”


    民部侍郎羞于启齿。


    房玄龄今日也在:“说啊。”


    民部侍郎:“冬天吃得饱穿得暖,闲着无事。近几年许多小孩都是八月出生。”


    房玄龄的老脸通红,早知道不问了。


    民部侍郎又道:“以前老老少少住一块是因为没钱修房子。如今有了钱,孙儿出生后,当祖父母的就做主分家,自立门户,户口就多了。”


    李世民:“人口呢?”


    民部侍郎:“吃得饱养得起,夭折的小孩少了,人口跟着增长,已有一千九百万人。”


    房玄龄:“同十年前比起来翻了一倍?”


    民部侍郎点头:“有些地方没算。”


    李世民好气:“哪里?”


    民部侍郎:“山高林密的黔中和岭南等地。还有西北和东北边陲。”差点忘记,“还有崖州。这些地方应当还有很多人。当地官吏到不了。”


    查人口的小吏确实无法抵达崖州。


    李世民以前嫌人少,如今看到最新数字只觉得心慌,他抬抬手令民部侍郎先退下。殿内只剩心腹重臣,李世民才说:“当年五郎就提过,我催生没什么用。百姓吃得饱穿暖,自然会有小孩。谁也不希望辛苦半生的家业白白便宜了旁人。”


    房玄龄隐隐记得有此事。


    李世民:“我与其发愁人少,不如多想想人多了能不能养活。倘若没有源源不断的石炭,兴许二十年后,朱雀大街两侧的树木都会被坊间百姓偷偷砍掉取暖。”


    如今有树木,每年夏天房玄龄还嫌城里热。要是目之所及看不到一片绿叶,房玄龄不禁打个哆嗦——太可怕!


    房玄龄:“陛下,人多了田地会不会不够种?”


    李世民:“岭南、崖州,西北和东北——”


    “陛下,晋王求见。”


    太监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阿耶,我进来了啊?”


    李世民轻咳一声:“进来。”


    李治跑过来,李世民伸手接一下,“又怎么了?”


    “我忘记一件事,不对,两件。”李治左右一看,讨人厌的舅舅不在,“日前在洛阳,当地百姓说前几年发水,幸好五叔种的番薯救命。五叔说,皇帝若非阿耶,他才不会把番薯拿出来。也说不是阿耶圣明,番薯和棉花出不了长安。”


    李世民乐了:“他一贯会这样说。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呢?”


    李治也是今天读书才想起来,“五叔说水稻不挑东南西北,地里有水,天暖和起来就可以种稻谷。”


    李世民:“他意思西北可以种稻谷?”


    李治摇头:“同高句丽接壤、原属东突厥的东边那块啊。五叔说高句丽就有稻谷。”


    房玄龄等人听傻了。


    “阿耶,我走了。”李治说完告退。


    直到李治出去,李世民才回过神:“雉奴方才是说东北吧?”


    房玄龄等人颔首。


    李世民:“东北不是常年下雪吗?”


    侯君集开口道:“臣先前找人了解过,有三四个月同长安的春夏秋一样。”


    李世民算算水稻生长期:“三个月也——”冷不丁想起谢景提前育苗的番薯和棉花,“提前育苗?”


    房玄龄等人也想到这一点。


    李世民看向房玄龄:“此事可大可小,查查城中有没有高句丽的人,问问是不是像五郎说的一样。”


    房玄龄立即把此事安排下去。


    原本以为需要很久,然而下午就收到消息,水稻是高句丽的主食之一。高句丽可以种水稻,没道理同高句丽接壤的大唐不行啊。


    房玄龄立即前往太极宫。


    李世民气笑了,“东北可以种水稻,那朕这几年往外运的粮食算什么?”


    房玄龄:“陛下息怒。”


    李世民气得霍然起身:“你,你的人可以很快查到,说明这件事在坊间不是秘密。可恨当地官吏一无所知!”


    房玄龄:“兴许认为北方寒冷,不可能有水稻,就算听说此事也当是胡言乱语的闲谈。”


    李世民旋身坐下:“玄龄可还记得武德九年,突厥大军兵临黄河?”


    房玄龄想起这件事就后怕,“臣记得。”


    李世民:“依我看就应该把各地官吏送到乡下种地!”


    房玄龄的身子骨可不能种地,“懂农事的官吏是不多。往后地方官吏进京,臣和吏部多加一次考核。”


    李世民叹气:“百姓会种地但目不识丁,也不能叫百姓为官一方。也只能如此。”


    房玄龄:“明年令东北种水稻?”


    李世民颔首:“先看看能不能从高句丽买到稻谷。他们不卖,朕亲自和他们谈这桩买卖!”


    第177章 稻子收上来 谢掌柜的稻


    房玄龄不希望李世民亲自同高句丽谈买卖。


    皇帝爱哭,正因他乃性情中人,极有可能一言不合就动手。虽说这种情况不多,但不等于没有。


    高句丽虽有矿产,但通过这些年的暗访,他们自己人都不清楚在何处,大唐兵将过去只怕会无功而返。再者,长安精兵也不习惯北方的寒冷。


    若是为了几粒稻谷,不值得大动干戈。


    房玄龄劝李世民先等等,待谢景的稻谷长大,兴许远比高句丽的稻谷高产。


    李世民陡然清醒:“朕把五郎给忘了。”


    房玄龄暗暗松了一口气。


    七月底,休沐日,房玄龄带着两名家丁很是低调地来到谢五楼。


    房玄龄很多时候比李世民还要忙,休沐日多是在家养精蓄锐,以至于谢景看到他愣住。房玄龄转向柜台方向:“楼上有座吗?”


    谢景下意识点头,俞九道:“郎君楼上请。”


    房玄龄带着两人上去。


    俞九疾步来到柜台,低声问:“掌柜的,我好像见过?”


    谢景:“李兄的好友,同我有过几面之缘,看神色遇到事了。上楼给他推荐几个酸甜口和清淡的菜,等一下我就上去。”


    谢甲人在洛阳晒粮,谢丙和谢戊这几日忙着收拾卖布的铺子,小六在大理寺加班,后厨人手不足,谢乙都被谢景薅过来帮忙,自然没人帮他站柜台。


    半个时辰后,客人少了许多,谢乙可以出来喘口气,谢景招招手指着柜台,他到楼上招呼房玄龄。


    房玄龄已经用好饭,此刻在雅间喝清茶。谢景坐下,房玄龄为他倒杯水,“听闻五郎前些日子在洛阳种了几亩稻谷?”


    谢景挺意外,竟然是为此事,“雉奴说的吧?”


    房玄龄点头:“我和李兄在北方有几块淤泥地,也想试种稻谷。可是又怕南方的稻像是橘生淮北则为枳,李兄就想同高句丽的人谈一谈。”


    房玄龄相信谢景可以听懂,“某认为路途遥远不值得。五郎怎么看?”


    谢景听出李世民想要动高句丽,房玄龄反对。这和他前世所知道的历史对上了。稻谷兴许只是个由头。


    这些年边关时有摩擦,大唐趁机接手了不少领土,当务之急是融合,谢景也不赞同近几年兴兵。


    谢景坦诚相告:“洛阳在江北,北方也是在江北不是吗?”


    房玄龄眼睛一亮,“那是北方的稻谷?”


    谢景前世买稻谷的时候考虑过极寒天气,所以买了可以留种的粳稻。洛阳比岭南寒冷,谢景这次用的就是粳稻。


    此刻反倒方便了谢景胡扯,“我怀疑卖给我稻谷的是靺鞨人。听他们的意思顺着官道来到长安做买卖,但他们以为长安人吃小麦高粱,他们吃不惯,自己带了一车稻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