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顿时放心下来,“谢掌柜肯定不是胡言乱语。八成是咱们职位低还不配知道。”


    小六:“那就别问了。”


    同窗:“问问又没什么。又不是找工部尚书打听配方。他们顶多当咱们好奇,数落我们一句,不该你知道的不要瞎打听。”


    小六琢磨片刻:“同僚要是骂你,就说我叫你——”


    同窗打断:“谢昂,你不应该找我,你应当找太子殿下啊。”


    小六愣住了。


    同窗拍一下他的手臂:“同陛下和太子装糊涂的人又不是你。你可以直接去东宫啊。宫里的禁卫认识你,没有进出宫门的腰牌,你也能进去。”


    小六又一愣一愣,继而恍然大悟。


    同窗乐了:“你真把自己当成大理寺小吏。改日问到了跟我说一声,也叫我开开眼。”


    小六不禁摇头:“兄此言差矣。我连太子都见得,又何必躲着工部尚书。”


    这次轮到同窗恍然大悟:“我带你进去!工部尚书也见过你。前几年陛下设宴,工部尚书也在。虽然那个时候他还不是,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的工部尚书不敢把小六拒之门外。


    说话间,同窗拉着小六七绕八绕来到工部尚书房门外。


    工部尚书在屋里歇息,听到敲门声起来活动一下令自己看起来很清醒才说:“请进!”


    同窗开门先见礼。


    工部尚书对他有印象,便问何事。


    同窗规规矩矩回答:“大理寺评事谢昂求见。”


    工部尚书本能皱了皱眉,心说,工部近日没出什么事需要劳烦大理寺啊。再说“谢昂”此人他也不认识——工部尚书眼前浮现出一张尽是笑意的面孔——酒楼掌柜谢五!


    工部尚书张口想说:“快请!”继而想起谢昂乃八品还是下品小吏,他这样迫切像是黄鼠狼要把鸡拉到窝里,“谢昂在何处啊?”


    同窗往旁边移半步,小六出现在门外,也是先行礼。


    工部尚书微微抬手:“不必多礼。找我何事啊?”


    小六此刻觉得有些唐突,但想想工部尚书知道他和他李兄一家的交情,八成不会当他没事找事,“听说工部有一种火弹?”


    “火弹?”工部尚书闻所未闻。不过能从战乱中脱颖而出的重臣就没有呆瓜。工部尚书瞬间联想到陛下叫人秘密种植的胡椒。心说,难不成这个火弹同胡椒的情况一样。


    听谢昂的意思他不清楚,想来不是听陛下或太子说的。谢五是陛下异父异母的兄弟,陛下八成同他说过,谢五在家说漏嘴,导致谢昂万分好奇,今日便找到他。


    工部尚书越想越觉得猜对了,“是有。你说的哪种啊?”


    同窗低头同小六挤眉弄眼,意思是快说!


    小六满含抱歉地摇摇头:“阿兄——下官的兄长谢五楼的谢掌柜谢景没说。”


    工部尚书心说,果然叫我猜对了。


    “你兄长还说过什么?”


    小六:“他就提一句火药做的。下官再问他就不讲了。”


    果然是谢五说漏嘴。


    工部尚书:“你想看看?火药易炸,不可能放在城中。这里也没有。不妨回去多问两句,改日我直接带你过去。但不可以把我说出去。”


    小六连连点头:“下官知道,以下官的官职不该看到朝中机密。”


    工部尚书很是欣慰地颔首:“只有这一件事?”


    小六点头。同窗赶忙给他使眼色。小六有点为难:“尚书,下官的同窗——”


    “到时候一起。但不可以再加入。”工部尚书道。


    同窗立即道谢关门告辞。


    工部尚书笑了,心说,我也想知道火弹长什么样啊。


    傍晚小六回到家中,看到谢景就说他找同窗问过,工部没人知道,叫谢景多说几句。


    谢景心说,他们知道就怪了。


    “还记得我们每年夏天做的艾柱吗?”


    小六点头:“艾草敲碎去掉硬物变成艾绒,你再用纸卷起来。”


    谢景:“艾绒换成火药放在陶罐中,像封酒一样密封严实,但是这样无法点燃,就需要搓个细长的线,里头也放上火药,点着线之后烧到里头,嘭地一声,火花四溅!”


    小六惊了,阿兄竟然不是信口开河。


    “你什么时候琢磨的这个?是你琢磨的吧?李兄是不是也知道?”


    谢景:“你李兄不知。”


    “我信你才怪!”工部尚书都和他说了,不止一种。


    谢景心说,我难得坦诚一次啊。


    “信不信由你。不过这种只能听个响。要想把人一窝端,还是要把陶罐换成铁皮疙瘩。药量也要加倍。既然工部没有,回头今年夏天我在村里试试,试成之后叫小甲来接你。你回去看一下,下午再回来。”


    小六心说,不必。明日我就找工部尚书,工部尚书会带我看。


    “夏天那么热,也不怕把柴垛点着。雉奴和小阳都过去,你消停点吧。吓到伤到他们如何是好。我大不了不看。”小六去摘菜做饭。


    谢景跟上去:“小瞧我了不是。”


    “我哪敢小瞧您啊。”朝廷的秘密你不但知道,可能还是出自你手,就是陛下也不敢小瞧你。


    小六看着长大的蚕豆:“阿兄,我想吃蚕豆。”


    谢景:“你剥我做!”


    小六:“上午在大理寺吃的大米和小米饭,我不想吃饭。”


    谢景:“我也不想擀面条!”


    “那就疙瘩汤吧。阿兄,西市炸圆面饼的人哪儿去了?你找他们买点,省得我们和面。”比起挂面,小六最喜欢手擀面,其次是油炸面块。


    谢景心说,人在你跟前,可惜方便面早吃完了。


    “以前那种面专供有钱人。三年天灾期间有钱人都很难买到白面,商户的生意做不下去肯定回乡了。”谢景道,“兴许前往江东谋生。那边鱼米之乡,又比长安暖和舒适。”


    小六:“那你改天做几块?”


    “再说吧。”谢景去厨房搅面疙瘩。


    小六不禁腹诽,越有钱越懒!


    叹了口气,小六心说,还是等休沐日我自己做吧。指望他,指不定得到年底,还是他使唤小甲等人来做。


    饭后,小六同往常一样洗漱,之后回屋读书——柴绍送的古籍,小六有一半没见过,他近日迷上那几本书,因为不好在大理寺读闲书,只听利用晚上时间。这几日需要谢景提醒他才想起来睡觉。


    近日也是如此,谢景入睡前出来放水,看到他屋里亮着灯,敲敲门,小六吹灯放下书。


    睡前脑子里全是书的内容,导致他许久才睡着。毫无意外,第二天没能起来。谢景做好饭才把他喊起来。


    晌午,小六找到工部尚书提出他看看铁皮做的火药便可。


    工部尚书知道个屁啊。但工部尚书会装,就问圆形还是椭圆形。小六想想:“阿兄——下官的兄长提过酒坛那种,有没有啊?”


    工部尚书佯装思考:“有是有,但我得跟那边提前说一声。近日我们忙着修路,一时也不能带你到城外。改日抽出半天时间,我叫人去找你。”


    “多谢尚书!”小六满心欢喜地离去。


    工部尚书立即在纸上画出酒坛子,心里纳闷,怎么点着啊。忽然想到炮竹,在酒坛口加个细长的竹子。既然谢景提到火药,竹子里头塞火药?工部尚书越看越怪异,什么鬼东西啊。


    看到眼前的纸,如果把火药卷到纸里塞到瓶口,但是瓶口太大,需要用泥巴糊上啊。


    工部尚书决定晚上回家试试。


    之所以没想过找皇帝,只因今日早朝他趁机同国舅闲聊,国舅也不曾听说过火药。


    原先他认为皇帝瞒着他,后来想想谢景的德行,可以从突厥人手中弄到棉花和苜蓿草种子,还能做出水车,火弹这玩意八成是他听说的,陛下可能还不知道。


    倘若他昨日猜错了,今日猜对了,那做出此物就是大功一件!


    工部尚书后悔当日抢谢小六的时候他不在,否则就是同大理寺卿动手也要把人弄到工部。


    可惜迟了!


    工部尚书叫随从去找炼丹的道士买火药,再给他找几个空酒瓶。


    晚霞布满天空,皇城东边的崇仁坊传出三声砰砰砰,工部尚书家的后花园一片狼藉,尚书夫人险些气晕过去,指着尚书大吼:“你几岁?脑子被门夹了!”


    工部尚书若非上过战场身手矫健躲避及时,定会被飞起来的陶片炸瞎眼!


    满心后怕,以至于第一次不认为夫人大呼小叫不成体统,心里全是,谢五不愧是陛下的亲兄弟!


    太他娘的牛!


    要是换成铁片,里头的火药塞得死死的,岂不是能把他家房顶掀飞!


    尚书夫人气得跺脚:“我在和你说话!”


    “赔你便是!”工部尚书说完钻进书房。


    赔她花谁的钱,还不是家里的钱!夫人气得又想破口大骂,门房跑过来:“夫人,邻居问咱家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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