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十一忍不住开口,“东家,我不想去洛阳。”


    当年苗十一才十三岁,半大小子,对什么都一知半解,也对未来充满了不安。谢景给了他一个家,虽然平日里多是苏二提点他,但在他心里谢景亦兄亦父。


    苏二:“洛阳离长安又不远。大不了我们夏天也休息。反正天热没有多少客人,赚得钱不够买中暑药。”


    苗十一摇头:“那我也不去!”


    谢景笑道:“过几年我把在洛阳买酒楼的钱赚回来,这个酒楼的酒菜收入也拿出一半分给你们。”


    苏二呼吸一滞,猛然转向谢景:“东家要这样,那我也不去洛阳!”


    谢景:“好男儿志在四方!”


    苏二嗤笑一声:“这么多年我早已认清你。我们多学多干什么都懂点,你就愈发清闲!”


    谢景:“这你就误会我了。我不提这事,酒楼的收益都是我的吧?在洛阳开酒楼,我得了一半收益,但那一半不一定有长安的一半多。总得算起来我可能亏了。我图什么?”


    苗十一:“东家就是为我们着想!”


    谢景点头:“卖盐和胡椒赚得钱我打算留给小六。酒楼赚得钱留我和我姐以及姐夫养老。我能给你们的只有如今这么多。但在洛阳开酒楼就不同了,我在酒楼这一块的收入不会少太多,你们反而三年就能置办一处宅子。难道不想带着妻小独居?”


    这个诱惑有点大。


    苗十一也不由得心动,“苏二,你觉得洛阳离长安不远,你过去吧。”


    苏二不乐意:“东家都说了,长安的酒楼也分给我们。长安肯定比洛阳多,我傻呀?”


    谢景心说,看吧,分化他们就是如此简单。所以谢景从不担心苏二等人拧成一股绳,将来出现奴大欺主的情况。


    站在角落里拿着抹布的赵和和忍不住频频看向谢景。谢景察觉到这一点,看过去道:“都有。和和今年出师,明年我就把租出去的铺子收回来。你们卖衣裳,我也只要一半收益。”


    苏二看到曹云,不禁问:“杂货铺呢?”


    谢景摇头:“那个不能分。东家我给曹松置办笔墨纸砚,他也不在意一成收入。”


    苏二当然知道曹松怎么想的,“小的是说鲍大。”


    谢景:“我把收入分给你们是因为你们是我谢景的人。一张卖身契和你们对我的忠心值这个价。况且我也没亏待他。他不是也知道葱油面的做法?俞九他们几个不也知道凉皮和花生豆腐怎么做的?”


    今年谢家的亲戚和他们的亲戚在怀远坊北边租了一处房子,十多个人做豆腐和凉皮,拿到西市售卖。


    谢景一看他们外传,就把这两样送给自家伙计。亲戚的亲戚不一定念他的好,但伙计肯定对他愈发忠心。


    谢景看向苏二:“你们不说谁知道?”


    苏二恍然大悟:“对啊。我们可以等到年底放假酒楼没有旁人再分钱。”


    谢景白了他一眼:“决定好了,我找人打听洛阳舆图,等到六月你带着钱和小甲小乙直接过去。”


    苏二:“东家,谢甲和谢乙懂得多,为何不叫他们进城?”


    “你们几个去了洛阳,我就叫小甲过来。”谢景道,“他们不甚喜欢拥挤的长安。但要是给他们分一成,小甲有可能同意。可是他们都过来,家里的地就没人伺候了。”


    苏二想起前几年天灾,有钱不一定能买到粮,也不敢叫他抛弃土地。况且要不是谢景种出番薯和棉花,皇帝怎么可能频频光顾张杨里。谢景也没钱开酒楼。


    苏二:“我觉得五个人忙不过来,最少得六个。村里再留几个,人手不够啊。”


    虽然去年买了郑王王和张憨憨,但村里还是缺人。苏二算算人数,“东家,近日我再挑几个。西城不好找,我就去东边。你看补几个?”


    谢景也在算人手,片刻后,道:“补六个。四个放村里,小甲和小丙教他们种地做衣裳,两个放在酒楼,一个做菜一个做点心。十一,可以吧?”


    苗十一:“你不叫我去洛阳,我可以手把手教他。”


    苏二又瞪一眼苗十一。


    谢景看向苏二:“十一最初就不愿意去洛阳,我应该尊重他的想法。你们几个,到时候抓阄决定。此事就这么定了。”


    苏二和马员不好意思同他们当中年龄最小的十一争抢。


    “收拾干净就回去。”谢景到前边把钱扔到板车上就推着钱回家。


    范牛被谢景的决定吓傻了,此刻才回过神,抓住苗十一的手臂,“东家说一人一成,我也有?”


    苏二:“掌勺的都有!”


    范牛顿时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我,我——”


    苏二打断:“你的厨艺不行,还得练!况且又不是今年,瞎激动什么?看看东家,陛下亲临都不耽误他瘫在柜台上!”


    范牛:“我跟东家比,我比得了吗?怎么不说你自己?每次陛下过来,你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伺候。你又激动什么?”


    苏二抡起拳头要揍他:“我看你跟十一在一块久了,说话的腔调越来越像他。信不信我揍你?”


    范牛确实天天跟苗十一待一块,因为他给苗十一打下手,算是他半个徒弟。师父不怕苏二,当徒弟的肯定不能长他人志气!


    范牛也确实怕他,躲到苗十一身后。


    苏二放下手,转向彭安和马员:“你俩必须有一个跟我去洛阳。东家不去,我带着几个不懂事的做不好。”


    彭安:“你答应我夏季关门,不能为了钱一年干到头,我和你去。”


    范牛一个劲摇头表示他不去洛阳。


    彭安:“我们当中只有你和十一最擅长面食。他不去你去!”


    苏二学着谢景的做派:“不用抓阄,就这么定了。”


    几人迅速收拾妥当,留下俩人照看酒楼,余下的人前往怀德坊。


    此时,谢景家中也迎来一位大病初愈的客人!


    第157章 谢礼 改天见着工


    这位客人正是柴绍。


    柴绍比杜如晦小了十多岁,也不像杜如晦十年前就有肝病,谢景看到他倒也不意外。但谢景好奇他得了什么病。


    谢景家中烧着炉子,炉子上有烧开的温水,给柴绍冲一杯花茶,便说他看着像是大病初愈啊。


    虽说柴绍同谢景有过几面之缘,但是点头之交,不曾来往过。不过他没少听李世民提起此人擅长装糊涂。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柴绍见他如此有趣,不由得露出笑意:“日前秦兄给我许多药粉叫我挨个试。试到一包颗粒状的药,我的病才得到缓解。可惜那些药不足以令我痊愈。好在医师尝出连翘、金银花等物,照此抓药我才痊愈。不过仍要谢谢秦兄。”


    谢景附和:“是要谢谢秦兄。”


    柴绍心想说,要不是知道内情,谁敢相信那些药物出自此人啊。


    “前几日再次见到秦兄,我便说改日亲自登门重谢。秦兄却说那些药是旁人送的。某再问,秦兄就说他早年走南闯北有过奇遇。”秦琼身为“门神”之一,奇遇一事可大可小,柴绍昨日可以下榻便进宫面圣。但柴绍跳过这段,继续半真半假地说:“昨日李兄到我家探望我,我说起此事,李兄说有奇遇的人是足下!”


    谢景乐了,难怪他懂得多,不像土生土长的农家子,李世民却从未打破砂锅问到底。原来是以为他在外四年有奇遇啊。


    这样好,这样好啊!


    谢景:“确实是我。”


    柴绍愣住,他就这么认了?


    谢景:“柴兄又不信某?”


    柴绍以为以他的糊涂样子定会好一番狡辩。既如此也没必要继续试探。柴绍起身转向谢景,恭恭敬敬作揖道谢。


    谢景吓了一跳,赶忙起身把他扶起来,“柴兄不必如此。先前你说挨个试,想必秦兄同足下说过,不巧可能一命呜呼?柴兄应当谢的是你自己。况且那点药也不够救命。”


    秦琼说过这番言辞。


    柴绍再次听到,可以确定谢景的想法同秦琼一样仅仅把自己当送药人。


    “那个药方可以救下很多人。”柴绍道。


    谢景:“我以前用过一次,但什么也没尝出来。要论功也是人人有功——我把药拿出来,柴兄以身试毒,医师整理出药方。所以柴兄不必挂怀。”


    柴绍不禁摇头。


    谢景:“柴兄真想谢我,答应我一件事便可。”


    柴绍:“此事就当我不知道?”


    谢景真心实意地笑了,“是的。这世间像秦兄和柴兄一样通情达理的人不少,但蛮不讲理的人也很多。我们知道奇遇可遇而不可求,但那些人不会这样认为。一旦传扬出去,莫说我,就是我弟弟谢昂也将永无宁日。”


    柴绍想起他同李世民谈起此事,李世民连心腹太监都打发至殿外。


    “谢——随李兄唤你五郎吧。五郎尽管放心,秦兄前往我家送药时,我身边也没有旁人。后来我的病情减轻,医师问我是不是用过旁的,我把余下的一点药给他,也是说奴仆寻的偏方。”柴绍病得昏昏沉沉,想不到这些,其实是秦琼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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