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李世民不太信谢景的养生之术。他同御医聊过几次,谢景几乎无错,此后他便信了。


    廊檐下的禁卫移到窗前:“五郎,为何我喝茶会犯困?”


    谢景:“倘若往常日日浓茶,偶尔一次茶饼放少了,没什么用便会犯困。也有一种情况,平时不怎么饮茶,稍稍喝多也会犯困。有的时候可能还会伴有恶心。”


    禁卫不过是好奇随口一问,闻言险些失态:“你真懂?”


    又不是什么高深的问题,他知道不是很正常吗。谢景觉得奇怪,“足下不懂?”


    李世民见状心说,你懂得过多,便以为这种小事是常识!


    “他很少留意这些事。”李世民道,“这种情况如何缓解?”


    谢景前世遇到过,他是直接不喝。倘若馋了,他也是浅尝几口,“少喝点。兴许可以啃个炊饼或吃点糖。有的时候人头晕犯困不止是因为疲惫,还有可能饿的。”


    禁卫忍不住问:“炊饼和糖的差别这么大,用法一样?”


    谢景伸手拿一包番薯糖:“这个是什么做的?”


    “番薯和麦芽——”禁卫说出来明白过来,炊饼也是麦子做的。虽说有大麦和小麦之分,但麦仁大差不差。


    谢景又指着粉条:“和糖不一样,但都是用番薯做的啊。”


    李治颔首:“笨!”


    李世民:“回到家我就把你交给高明!”


    小孩不敢多嘴。


    范牛小跑过来,对上李世民转过去的视线,他本能停下,规规矩矩作揖:“李官人好。苏二哥叫我告诉东家肉熟了。”


    谢景:“切成小块,连同酸甜酱一起送过来。一条便可。余下的你们分了。”


    范牛心头一喜,赶忙回去禀告。


    苏二用两个炉子烤了四条,每条各三斤,火候不一样,用料也不一样,他挑个味道最好的送来,又问是不是给小六送一份。


    谢景:“你们几个吃不完?”


    “多吃几口也可以。”虽说还剩九斤,但他们八个人,包括在石炭铺的曹松,除了他和马员、彭安,另外五个都在长身体。


    谢景叫他们吃了,不要过去打扰小六,小六饿了会过来。


    苏二退下,谢景夹一块沾点酱,递给李治,发现他缺个下门牙,“慢点啊。牙掉了不许怪我。”


    李治伸手接过去放入口中。


    咔嚓一声,李治向李世民看去,竟然这么脆吗?李治不敢用力,担心扯到晃动的牙齿,肉没吃成,反而掉个牙。


    禁卫也过来尝尝,脆皮五花肉配上解腻的酸甜酱,禁卫们感到口齿生津,不禁庆幸皇帝和谢景互相装糊涂。


    倘若坦白身份,君民有别,往后他们也别想再跟着蹭吃蹭喝。


    李世民尝了一口也明白谢景为何提醒他胖。这个肉配上酱,他不知不觉可以吃上两斤!


    十年前可以这么吃,如今只怕都会留在身上。李世民想象一下十年后他大腹便便上马都费劲,肯定会生病。


    十年后高明二十九岁,他倒是可以放手,只怕高明压不住周边小国和朝中勋贵啊。


    这一点也是谢景提醒的李世民。


    说起来,在他之前李世民不是没想过,而是觉得他可以高明也可以!


    李世民又尝一块便放下筷子叫禁卫们分了。


    李治也只用两块,不是不喜欢,而是第二口碰到牙把他吓得不敢再用第三块。李治就问谢景为何不做炖肉。


    谢景:“这个是新菜啊。过了上元节再正式开门。”


    李治忘记了,他看着路上人来人往,潜意识认为今天也有许多客人。


    “旁人都没吃过?”李治问。


    谢景点头。


    这小孩又高兴了。


    李世民看不下去,真幼稚啊。


    晌午用饭只有他一个小孩,他吃什么都没人跟他争抢,愈发觉得日后再来尽可能避开兄弟姊妹。


    可惜他的兄弟姊妹都不小了,他可以一个人过来,李泰等人也可以一个人带着侍卫过来。


    如此过了多日,天下各州的考生抵达京师。


    小六也不由得紧张。


    谢景宽慰他,考不上还可以走律学博士的门路前往大理寺当个没品的小吏,或者帮着朝臣修律令,小六才放宽心。


    贞观十一年,春二月,看似寻常的一天,谢景亲自驾车送小六抵达考场。


    考场门外,小六以前的两个同窗早已等候多时。二人同小六一样参加进士科。小六在律学的同窗没敢参加进士科,参加的是明法,早在正月底就考过了。小六原先紧张也有这个原因。


    小六下车和以前的同窗聊两句,李承乾骑马而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禁卫。


    李承乾率先看到谢景,下马到他跟前便说:“小六多大了还叫你送他。”


    谢景:“李兄为何不送你?是因为他觉得你长大了吗?”


    李承乾无法回答,“你知道为何。”


    谢景看到考场大门打开,“过去吧。”


    小六向他招招手,李承乾到他身后排队。


    考场里头出来许多衙役驱赶在门外送考的家人,谢景趁机返回酒楼。不过两名禁卫没有离开,而是递出长孙无忌府上的腰牌。


    考官以为里头有长孙家的公子,便任由两名禁卫守在考场门外。


    三场考试结束,小六神色轻松地出了考场,看到谢景在路边等他,笑着过去:“阿兄,这些年的辛苦没白费!”


    谢景:“你就这么笃定自己能考上?”


    李承乾随后出来:“我给小六那么多考卷,还能落选,这次肯定有鬼!”


    小六的两个同窗跟上来,道;“高兄送给谢昂的考卷我们也看过。我们也觉得就算不能是前几名,也不至于落榜。”


    谢景:“那我就提前恭贺几位。”


    两个同窗很馋“谢五楼”的饭菜,趁机问:“只是口头恭贺啊?”


    谢景失笑:“给你们准备好了。高明,回家还是去酒楼?你阿耶肯定在家等你。”


    “我去去就回!”李承乾看看时辰,离饭点早着呢。


    殊不知帝后二人此刻在宫中等他。茶凉了,点心硬了,李承乾还没出现,李世民的火气上来,“定是跟着小六去了酒楼。这次就不该糊名!”


    长孙皇后:“出身农家的高明定会落榜。”


    第142章 高明落榜 阅卷官吏最


    临近未时,李承乾终于出现在太极宫。


    饶是长孙皇后好性子,见他进来也忍不住嘲讽:“我们还以为你迷路了。”


    “父皇母后久等了。”李承乾把食盒递过去,“刚出炉的脆皮五花肉和果木烤鸭。”


    李世民没好气地说:“你还怪有孝心!”


    长孙皇后:“只怕孝心也是外带的。”


    “无人提醒儿臣。”李承乾令婢女去拿几副碗筷,他把食盒打开,“儿臣看到这两样就想到父皇和母后还没用饭。”一一拿出来,他又解释,原先担心带过来有了水汽味道不好,可当他从小六口中得知,前些日子张杨里修剪果树砍掉许多树枝都被烧成炭送到酒楼,近日烤鸭用的都是果木炭,他就改了主意。


    李世民盯着儿子问:“谢景不曾提醒你?”


    李承乾自小就不擅长同李世民撒谎,犹豫片刻就坦白了,“刚出考场,五叔,五叔提醒过儿臣。”


    长孙皇后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了还去酒楼?”


    “天色尚早。”李承乾见状语气弱下去许多,“儿臣觉得父皇和母后可以猜到儿臣在酒楼。”


    长孙皇后到嘴边的指责说不出口,李世民看到婢女进来,便递给长孙一副碗筷,“饶恕他一次!”


    李承乾暗暗松了一口气,令婢女打盆水。


    长孙皇后:“你没用饭?”


    这个节骨眼上李承乾哪敢承认他用了,“这个时候酒楼也没有多少菜啊。”


    长孙皇后去过几次“谢五楼”,也听李世民提过,只有费时的菜才会提前做,便示意他坐下。


    李承乾净手后拿出薄饼为父母卷烤鸭。


    宫女见状就把膳房刚刚出锅的菜送过来。


    李世民吃了烤鸭肉,心里舒坦点,问他考得如何。


    李承乾的手停了一下,心虚到不敢抬头。


    长孙皇后:“先前二郎还说不该糊名,应该叫那些人把他踢出去。看来就是糊上姓名他也是落榜的命。”


    李承乾已经料到结果,回来的路上也调整过来,不在意母亲的调侃,他好奇后一句,“糊名是何意?”


    李世民:“今年多了一道,先把姓名封起来,再交给阅卷的官吏。”


    李承乾设想一番:“倘若其文采极好,阅卷的官吏认为是世家子弟所作点为头名,实则极有可能出自寒门子弟?”


    李世民颔首。


    李承乾:“——这个法子好啊。”


    长孙皇后看向李世民:“名次出来京师要地震啊。”


    李世民轻蔑一笑:“他们只敢在家中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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