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我觉得不像。你要试一下就把村里人喊出来,告诉他们我死马当活马医。”
御医的本意不是里正得了绝症,里正就这么没了,岂不是太亏了。里正的儿子越想越不甘心,气自个没有多问几句,也气他至今不曾发现这一点。
里正的儿子犹豫再三还是不敢做主,方阿婆进屋把人叫出来,只有压低声音对众人解释,兴许气一气他的气血就通了。
谢景进去没有关门,担心隔墙有耳他也不能发现。谢景看一眼房门,无人因为好奇偷偷过来,他便说:“阿婆都跟我说了你的身体。”
里正扯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谢景:“我觉得不该瞒着你。这些年你应该很好奇我李兄是城里哪个大户吧?”
里正很好奇,因为不想给谢景招惹麻烦,也不希望惹怒“他李兄”,导致酒楼不再买村里的菜,他才一直忍着不曾多问。
谢景叹气:“如今你话说不利索,我也不用担心你告诉旁人。我就告诉你吧。我秦兄单名琼,字叔宝。我程兄本名程咬金,后改为程知节。于兄实则姓尉迟,字敬德。”
里正的嘴巴直哆嗦,浑浊的眼神冒出精光像是能杀死谢景。
谢景一看有用,但也不敢再开口,担心他当真一口气没上来憋死过去。
里正张张口,喘了许久猛然坐直,但因为多日不曾用米面,身体虚得厉害又轰然倒下,“——扶我起来!”
谢景故意问:“咋了?想要打我啊?省点力吧。已然说了这么多,索性都告诉你。当年程咬金自称程大,我就猜出一二。前几年来拉番薯的房兄和杜兄,正是陛下的左膀右臂。高明自然是我李兄的嫡长子。”顿了顿,“我李兄正是陛下!”
里正再次猛然坐起,怒吼:“我要吃饭!”
第140章 王八崽子 也不知道能
在院中等待结果的众人愣住了。
谢大郎因为担心谢景莽撞行事而留意里头的动静,率先反应过来:“里正要吃饭?里正是不是说他要吃饭?”
方阿婆不禁惊呼:“好了,好了!吃饭就好了。快,快给他做饭!”
里正的儿子和儿媳转向厨房,到门口挤到一起险些摔倒。刘婶提醒别慌,又问有没有剩饭剩菜。
晌午里正的儿媳给他做了一份滑嫩嫩的鸡蛋羹——还是跟谢早学的,里正一口没动。她想着等他饿了再吃就放在锅里。锅里之前炖肉有木柴底火,鸡蛋羹还是温的。
除了鸡蛋羹还有汤饼。做的时候她想着不吃米面身体哪能扛得住,结果里正还是没吃,他儿媳也把半碗汤饼放锅里。
里正的儿媳一手端一碗忙不迭跑进来,谢景便起身到一旁。里正后知后觉,指着谢景:“你你骗我?”
谢景:“你敢乱说,我摔了你的碗饿死你!”
里正又不是病在脑子,也没到老糊涂的地步,瞬间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谢景方才说的那些不许说出去。
这意思是谢景不曾骗他?里正顿时感到热血沸腾,一口气吃了大半碗鸡蛋羹。不过他多日不怎么用饭,胃口变小,大半碗面汤用一半就吃不下去。
村里人跟进来,注意到盛鸡蛋羹的碗干干净净,不禁说:“不少吃啊。”
谢大郎好奇了:“先前咋回事?”
方阿婆没好气地说:“他吓自个!”随后和盘托出御医的本意,里正误以为自个时日不多,天天想着死,哼哼唧唧不吃饭,好好的人也扛不住,况且他岁数大了,之前又生病。
刘婶等人一脸无语。
里正的儿子原本不敢信谢景的法子。此时亲眼见到父亲灰白的脸色隐隐泛红,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数落里正舒坦日子过久了。
实则迄今为止才过六年好日子。
——贞观四年没有天灾,但张杨里的人被天灾吓得一场小雨都能把他们惊得半夜起来盯着,以防突变大雨放水不及时庄稼淹死了。
里正有心反驳,但方才激动两次,累得浑身冒虚汗,力气被抽干,只能靠着棉被瞪儿子,心说,你懂个屁!
谢景转向方氏:“阿婆,家里还有老母鸡吗?一天杀一只,给他补七八天。不要只喝汤。要多吃肉,肉长筋骨。一日至少半只鸡。”
方阿婆亲眼看到起死回生的里正,以至于她对谢景的吩咐没有半点异议。
谢景看向里正:“安心养着。大哥,咱们走吧。”
里正张张口:“你——”
“说啥?”谢景反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啥也不好说。里正动脑子一琢磨便知道皇帝为何掩瞒身份。人多嘴杂,村里人知道他是皇帝,他为了自身安全也不会再出现离京师四五十里的张杨里。
即便过来也要带足禁卫。可是上百名禁卫跟随,他还如何在谢景家中吃吃喝喝。
里正瞪一眼谢景,谢景看出他不会多言便和谢大郎离开。
刘婶注意到里正额头上的汗,道:“咱们也走吧,叫里正好好养病。”
众人到门外就唤住谢景,询问他说了什么。
谢景笑道:“随便聊几句。”
刘婶等人愈发好奇。
谢景:“挑他在意的事。”
众人恍然大悟。
谢景仗着他们不可能悟到他李兄是皇帝,也不管他们怎么悟。
走到村中,离刘婶等人远了,谢大郎才问谢景说的什么。
谢景:“你怎么也好奇?”
“改日我用这个法子气你伯娘啊。”谢大郎道。
谢景的伯娘对朝政不感兴趣,也不关心谁当皇帝,这个法子对她不好使。她知道此事觉得自家儿孙一生无忧,结果只会死得更快。
谢景:“到时候想想她在意什么。人和人在意的事不一样。”
“这倒也是。”谢大郎如今最在意他的纸,他妻子在意能用棉花织布。可惜棉线是做出来了,但是很短,远不如麻线结实。
谢大郎不禁把这些说出来,又说:“你伯娘应该在意他曾孙。”
如今谢大郎有两个孙女,他娘这两年天天盼着来个小子。谢大郎劝他娘,“五郎说的,孩子生多了伤身子。养两年再生。”
谢大郎她娘也怕孙媳妇年纪轻轻去找祖宗,自家孙子被传克妻,是以,她心里着急,倒也不曾当着孙媳的面催生。
谢景注意到他说棉线短,“你意思棉花做不出棉线?”
谢大郎:“织布的那种不成!”
难不成有好几种棉花?谢景心里不禁犯嘀咕,“回头我问问西域人,是不是还有别的棉花。”
谢大郎:“你意思有可以做出——我险些忘记,你家洗脸的布就是棉线做的。”
谢景:“早用没了。”
谢大郎:“这不当紧。你别忘了。”
“不会!”谢景还想起一件事,“初二一早,你叫大嫂和伯娘去我家门口等着。”
谢大郎:“谁要来啊?”
谢景解释说他在城里跟着御医学了强身健体的五禽戏。小六也会这个。趁着农闲多练练对身子好。
谢大郎:“累得直不起腰不得吃点肉补补?我还不如直接吃肉。”
谢景:“累不着你!”
谢大郎一看谢景容不得他反驳的样子,便不敢多言。谢景会气里正,也有法子治他。等一下到他家门外停下,跟他妻子说两句,妻子就得骂他。
明儿给他娘拜年,谢景再说两句,他这个年就别过了。
走到谢大郎家门口,谢景还没停下,谢大郎的妻子就问里正的身体如何。
谢大郎担心谢景胡扯,道:“他自个吓自己。”之后三言两语说出事情经过。
他妻子不信,看向谢景:“你几句话就把他气活了?”
“嫂嫂这话说的,好像里正死了一样。”谢景道,“他是觉得他快死了。又不是得了绝症。换个人把准脉说两句也能把他气得坐起来。”
谢大郎点头:“他也不像有的人喘不过气吐血。前几日你不是也说里正病得怪,是不是找和尚给他看看?”
谢大郎的妻子说过这话,“他一天到晚瞎琢磨什么啊。”
“就是瞎琢磨。嫂嫂,我先回家。”
谢景说完就向自家拐去。
谢早和周仲朴在门口等着,待他走近便说趁着东边几家都去里正家中,苏二等人把钱拿回去了。
谢景点点头表示知道:“晚上他们在后边用饭?”
谢早:“先前杀猪给他们的肉还没咋用。苏二要做肉汤包,还说明儿做好了给咱们送一盆尝尝。”
谢景:“闲的!”
谢早:“又不叫你做,管这么多干啥。”
谢景回屋,谢早跟进去问里正的病是不是无碍。谢景点头:“孙媳给他生个曾孙,家里有钱有粮有牲口,自觉死而无憾了。”
周仲朴不禁说:“他也是闲的。前几年闹天灾,他累得吭哧吭哧,也没见他生病。”
“那个时候孙子不小了,没有定亲,也没有新房,一堆事等着他,他哪敢撒手。”谢早走到堂屋看到他阿翁阿婆又剥花生,也想说老两口也是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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