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没有伸手去接,李治反问:“五叔不信雉奴啊?”抬手塞他怀里,“雉奴言而有信!”


    谢景笑着收下:“谢谢雉奴。”


    小孩摇摇头表示不必谢,满眼期待地询问:“五叔要学五禽戏吗?”


    谢景故意问:“你要教我吗?”


    李治学五禽戏的目的便是教他,自然毫不迟疑地应下。谢景自柜台后边起身,岂料李愔和城阳公主也要学。


    李治气得板着脸瞪二人,老气横秋地说:“哪儿哪儿都有你们!”


    小六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也想学啊。”


    李治心里美得很——大大小小都要跟他学,但他的样子很勉强,好像“拿你们没办法”的样子,道:“好吧。”


    可是问题来了。


    即便楼下的饭桌少了两张,五人也施展不开五禽戏,李治又忍不住瞪兄长和妹妹,都怪他们。


    谢景笑道:“我们去门外。雉奴是先生,站在廊檐下,比我们高一点,我们看得见你。”


    这小子胆大不怕围观,想想门外十分开阔,他满意地说:“那就门外!”


    俞九等人很是好奇,谢景叫他们挑俩人跟着学,往后彼此相互指教。俞九等人笑着拒绝。


    谢景:“强身健体少生病。于你们于酒楼都有好处。”


    范牛从后院跑出来,到谢景跟前就说:“苏二哥叫我学会了教大伙儿。”


    谢景无语又想笑:“他是什么都不落下。”


    苏二如此好学,还是因为早年他要跪下拜师也没人教他。之后他就像块抹布,看见什么擦什么,像是唯有这样他心里才踏实。


    小六以前把自家食物钱财看得紧,也同幼时经历有关。谢景隔三差五挑战小六的底线——大手大脚花钱,多年下来,小六终于对此免疫。


    苏二离免疫尚早。


    谢景示意范牛站在李愔身后。


    王家姊妹不好意思在外学五禽戏,给俞九使个眼色。谢景又把曹松的妹妹喊过来照看铺子。


    小丫头站在铺子里头学五禽戏。


    酒楼对面、斜对面以及北边的邻居不由得走出家门站在路边打量谢景等人。


    李治先叫众人跟着他练一次,之后学着御医的样子挨个纠正。他感觉少点什么,到酒楼里头找出硬纸做的菜谱充当戒尺敲打众人。


    李愔气得要揍他,谢景开口道:“小愔,雉奴是为我们着想。若是做错了,不但不能强身健体,还有可能伤到筋骨。”


    李治故作高深地微微颔首。


    谢景看出李愔有点不耐烦,“小愔,静下心来,我们一起慢慢练。”


    李愔冷静下来,李治挨个纠正两遍,谢景又请他带着他们练一次,城阳公主热得小脸通红,谢景喊停。


    李治的身体比前几年好了很多,他不觉得累,反而教兴奋了。谢景叫他看看妹妹。李治叹气,“下回不带你过来。”


    城阳公主向谢景跑去,谢景拉住她的手:“我们回屋擦擦。”


    小六到后厨打水。


    每每看到一天到晚温着热水的炉子,小六就觉得蜂窝炭了不得。偏偏做出蜂窝炭的不是旁人,是他兄长,小六与有荣焉,腰板瞬间直了。短短几步路走得虎虎生威,跟高中状元似的。


    不过小六没想过高中状元。


    小六对时务策有把握,但他的诗词过于工整。用李承乾的话说,一板一眼,跟照空填词似的,没有一点灵气。


    小六当日的回答是够用就成,如今也是这样想的。


    再说谢景,他答应李治的事也做到了。


    午饭后,小六打开铺子里头的储物柜拿出“十二生肖”,比摆放在餐桌上的大两圈,精致许多,且有几样可以放水果点心。


    好比猪背部有个凹槽,谢景拳头那么大,可以放一把番薯藤。牛背部也是如此。小兔子坐在地上,腹部可以放入毛笔。


    谢景指着牛、猪和兔子,对李治道:“喜不喜欢?不喜欢再做几个。乡下的茅草不用钱买,这个时节闲着无事,正好可以多做几个。”


    李治喜欢:“都是给我的吗?”


    谢景:“都是给你的。你想送给谁送给谁。”


    李愔和城阳公主眼巴巴看着他。


    李治心情很好,小手一挥:“一人挑俩!”


    城阳公主挑走小兔子和小老鼠。李愔挑走牛和狗!


    谢景注意到龙,对李治道:“这个送给你阿耶。”


    李治抱住小鸡:“这个是我!”


    谢景笑道:“看给你吓的。”随即叫禁卫帮他放车上。


    李治不禁哀叹:“又要回家啊?”


    “天快黑了,你说呢?”谢景拉着城阳公主,“过些日子学堂放假,你可以天天过来。”


    李治心说,阿耶才不给我放冬假。到了车上看到大龙,李治觉得可以同父亲谈谈。


    当晚就谈妥了了,腊月二十放寒假,上元节过后再上课,但有一点早上背书,晚上练字,不可以一天玩到晚。


    李世民的神色严肃,李治不敢贪心不足。太子大哥说过,阿耶同五叔学坏了,同他讨价还价的结果极有可能取消寒假。


    李治见好就收,抱着余下的竹编生肖回屋。


    如此这般过了一两个月,“谢五楼”也迎来了歇业。关门前一日,谢景把鲍大等人的月薪付了,又送每人一匹布。


    谢景送的虽是麻布,但是细麻,一匹布高达四百文,换成粮食足够鲍大一家老小用上半年。


    翌日上午,谢早和周仲朴驾车来接苏二等人,谢景又把他先前买的十匹麻布带上。


    谢景在城里有三处宅子,谢早也不再劝他节省。到了村里,谢景叫谢丙带着女孩做棉衣。他和小六在家分钱。


    谢景和小六认为给苏二、彭安、马员和苗十一每人一贯,留在村里干活多的谢甲和谢乙可以得八百,毕竟村里有农闲,酒楼无法休息。


    哥俩把钱拿出来被谢早看见,谢早嫌少。


    小六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少:“阿兄?”


    谢景:“那就涨到一千二。我问过俞九,他省吃俭用一整年也不舍得给自己做一件棉长袍。苏二除了这个,还有三身棉衣。”


    小六:“谢甲呢?”


    谢景:“九百。曹松和小丙几个可以做事的七百。他妹妹和小戊、和和几人五百。阿姐,可以吗?”


    “不能给和和太多,多了她守不住。”谢早见过人性的恶,其实担心孩子手里钱多反而害了他们自个。


    谢景:“那就这样。小六,我说你记下,有不合适的再换一下。”


    小六又把他们的年龄和来到谢家几年,平日里做过哪些事一一写上去。


    谢景仔细检查一番:“就这样!”


    谢早:“啥时候给?”


    谢景:“年三十!”


    除夕当天下午,谢景打开早已放在东偏房的木箱,随后叫苏二等人一一上前拿压岁钱。


    苏二笑着排到最前边,谢景拎起铜钱,苏二的笑容消失,不敢置信地问:“——这么多?”


    谢景:“今年帮李兄卖石炭赚了一点。酒楼多了几样点心和菜,又少了鲍大和曹松,你们都辛苦了。”


    苏二:“不是给我们做衣裳了吗?”


    谢景:“他日我没钱了,你会见死不救吗?”


    苏二摇头。


    小六:“你就收下吧。在他手里也会被他用得一干二净。”


    苏二瞬间想起谢景送给鲍大等人的布,别家酒楼都是送一块,他可倒好,直接送一匹,简直拿钱不当钱。


    苏二立即接过去。


    马员等人也不同谢景客气。


    到了谢甲,他也觉得多。谢早劝他收下,又说:“这两年你和小乙长大了,做得也多,应得的。”


    小六:“难得谢掌柜今年有钱。要是明年他想做别的,钱用得七七八八,你们想要也没有。”


    谢甲等人想起他买的房子和铺子,竟然一出手就是两处!


    曹松今年十二岁,干不了重活,他觉得日日记账最不累,所以也不觉得他的钱少。到了他妹妹,曹松又觉得太多,只因小丫头手劲小,不能帮苗十一和面,平日里也就帮他包包子或者烧火。


    谢早劝他们收好。


    周仲朴要教他们藏钱。


    谢景不禁说:“苏二,这个钱是得藏好。过些年你儿子想要跟小六一样参加科举考试,我帮脱奴籍,钱留他日后用。”


    苏二以前很想恢复自由身。自从他得知谢景的“李兄”是皇帝,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马员等人也一样。


    苏二笑道:“早着呢。兴许我将来只有几个女儿。到时候我就教她们做粉条、葱油面,不会大富大贵,也不会饿死。省得我们都不在了女婿吃绝户。”


    周仲朴万分赞同,说有些人在丈人去世后就想方设法害死原配再娶,浑然忘记他也是赘婿!


    谢景余光看到姐夫的样子,无语又想笑:“天黑再带回去。”


    苏二点头:“要说家家户户也不穷,怎么还跟以前一样爱盯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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