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吃饱了吗?”


    小六点点头,又拍拍谢早为他做的书包,“苏二给我五个羊肉馅饼,叫我和同窗一人一个。”


    “乘车过去。等你走到学堂就凉了。”谢景给他拿十文钱,“找个相熟的车夫。”


    小六很清楚兄长担心他被陌生人抓走。小六也怕同谢景分开,到了路口左右瞅瞅,跑到不远处的驴车跟前递过去几文钱。


    车夫二话不说,掉头直奔怀远坊。这辆车走远,又来几个女眷,进门停了一下,看清里头坐的人陡然睁大眼。


    谢景忍着笑道:“几位小娘子,楼上还有房间,多是女眷。”


    其中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暗暗瞪一眼啃鸭腿的年轻男子。谢景叫鲍大楼下盯着,他拿着菜单跟上去,提醒有几样菜卖没了。


    那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向下方看一眼:“楼下那些人也没有?”


    谢景怀疑他敢说有,这小娘子定会说,让给我们!谢景微微摇头,小娘子没有去接菜单,直接点名照着楼下的来一份。


    谢景合上菜单下去到厨房交代一声又拎着花茶上楼。


    此后没有女眷,但来了两桌商人。商人点了菜,纨绔们也用的七七八八,清炒菠菜也没剩下多少。


    谢景心说,定是听他们的禁卫兄长说过加糖的肉吃多了有可能得“长卿病”。谢景拿出算盘准备算账,付钱的几人指着楼上表示一块算。


    待谢景照着菜单算好,几人拿出金叶子,谢景拿出小小的秤过一下,按照黄金市价找零。


    几位付钱的纨绔一看谢景给他们两串铜钱还要再数零,其中一人开口道:“是不是找两百多?别数了,再给我们一人一只烤鸭。”


    谢景:“我这里确实可以用纸包起来,但公子拿到家中鸭皮就软了。”


    另一人靠着柜台,吊儿郎当地说:“那也比我家做的味道好。”


    谢景向俞九抬抬手,俞九立即到后院打包烤鸭。


    吊儿郎当的纨绔开口问:“听闻谢掌柜会种地,也会做纸和糖,如今炙鸭做的也很美味,您还会什么?”


    谢景:“我只会这些。”


    纨绔轻笑一声:“跟我们说说,也叫我们长长见识。”


    “你们在做什么?”


    女声陡然响起,吊儿郎当的纨绔本能站直。原先那个十七八岁的小娘子三两步从楼梯上下来,抬手给吊儿郎当的纨绔一下就转向谢景,“谢掌柜,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


    谢景笑着摇头:“没有。”


    “您不用骗我。”小娘子面容严肃,“尽管告诉我。”


    谢景:“那我就说了。”


    纨绔慌得一个劲给谢景眨眼,小娘子又朝纨绔身上一下,瞪一眼他,请谢景告诉她。


    谢景笑道:“真不是什么大事。这位公子就是想知道我师出何人,竟然可以种出棉花卖钱,还能开个酒楼。我说书中自有黄金屋。这位公子便说他回去就埋首苦读。”


    十多个纨绔瞠目结舌。


    小娘子见状便猜到事实兴许恰好相反,但她不介意将计就计,“这么爱读书,回去我就告诉伯父把你的先生请回来。”


    吊儿郎当的纨绔拔高声音:“他胡说八道!”


    鲍大拎着三份烤鸭进来,不由得停下。


    谢景招招手,接过去递给付钱的几位。不出意外小娘子询问是不是吃剩下的。谢景摇摇头:“整只炙鸭。几位公子说我的鸭肉很香,也希望家中长辈也能尝尝,这才叫我打包三只。”


    十多个纨绔又不禁睁大眼睛。


    ——谢五究竟是人是鬼!


    最后进来的几位客人也被谢景的胡言乱语搞蒙了。


    小娘子不信他们这么孝顺,但他们吃饱了带回去,肯定是要给家人尝尝,便当谢景说得是真的。“谢掌柜的炙鸭很是美味。算你还有心。”瞪一眼纨绔,小娘子就同女眷一同离去。


    十来个纨绔担心谢景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也不敢再待下去。


    众人离开,客人询问:“掌柜的,认识啊?”


    谢景摇头:“不曾见过他们,但看长相应当是我好友的弟弟妹妹们。”


    客人乐了:“难怪你敢逗他们。”


    谢景笑道:“不瞒诸位,先前他们进来我就猜到了。”


    客人:“往后八成不敢再来。”


    谢景:“他们家中富裕,可以吃的玩的多了去了。我不多事,他们也不见得再来。今日过来要说想尝尝炙鸭,倒不如说想看看兄长的友人是黑是白。”


    客人完全赞同富贵人家日子丰富,不禁附和几句。之后谢景没有给几人打折,考虑到他们点了两个大菜,酒楼又是刚开业,需要个好名声,主动把二十文零头抹去。


    这几位客人出了酒楼就称赞谢景慷慨,这顿饭物超所值。


    鲍大和俞九进来收拾,谢景叫他们饭后再打扫。鲍大趁机询问他吃什么。谢景一边关门一边表示要两个羊肉馅炊饼。苏二给他送了两个炊饼和一碗热汤面。


    谢景吃了饼喝了汤,令苏二盯着他们收拾,他去定个烤桶。


    此时西市的人少了许多,谢景骑马过去。来回不到两炷香,苏二等人还在用饭,谢景到厨房询问苏二是这两日找俩人,还是过几日再招人。


    苏二原先以为有人洗菜刷锅洗碗,谢景帮忙做过油肘子、红烧肉和烤鸭,他们四个忙得过来。然而他们高估了自个,短短两日就想随时随地躺下。


    苏二直接说出希望他明日把人找来。


    谢景:“那我去算算帐,等一下就去找市场的小吏,请他留意着。”


    “快去,快去,厨房的活有我们呢。”苏二忍不住催他。


    谢景的账目很好算,他早已把鲍大等人的月薪单独列出来,待他把铜钱串起来,去掉柜台里头原先剩的钱,划掉今日菜钱便是毛利。


    可以说先前纨绔们给的金叶子便是今日的净盈利。


    谢景正想感慨暴利,听到有人询问:“卖棉籽吗?”


    柜台抽屉关上,随手把金叶子扔到空间里,谢景钻到铺子里笑道:“卖的。”


    “我买一斤呢?”年近半百的老妪道。


    谢景笑道:“半斤也卖。”说话间拿起秤,拽出储物柜中的棉籽,称好之后用最次的纸把棉籽包起来。


    这位客人前脚离去,后脚又来三人,谢景瞧着眼熟,再多看一眼正是晌午酒楼的客人。“几位没吃饱啊?”谢景笑着调侃。


    三人笑着表示吃饱了。因为今日点了一道猪肉片炖菘菜和粉条,当时没觉得惊艳,但半道上又想这道菜就过来买两斤粉条。


    谢景移到隔壁铺子给他们每人拿两斤,也不介意告诉他们,加点肉片和菘菜,半斤粉条就够一家人用的。


    其中一位客人忍不住说:“半斤才十五文啊?”


    言外之意谢景的猪肉粉条卖贵了。


    谢景笑道:“诸位先前吃的放了猪肉和菘菜,还有香料,还有伙计的日薪,以及铺子的租金啊。即便不算我们的吃吃喝喝,也应当把这些算进去。”


    定菜价不算这些,指定亏钱。


    巧的是这三人也是商人,他的两个同伴意识到这一点,赶忙解释他有口无心。


    谢景:“平日里同人闲聊不会深思熟虑,理解理解,我也没少失言。”


    得亏李世民没有顺风耳,否则定是不介意问上一句:“有吗?”


    谢景其实也不记得了。


    三位客人走后,苏二出来:“还没去啊?东家,赶明儿你教我识字,我给你当掌柜的?”


    谢景:“厨艺不学了?”


    苏二吃过没有一技之长的苦,哪怕他不是很爱待在厨房,也不舍得放弃,“我可以辛苦点。午后照看铺子!”


    谢景:“这事找小六。我以前不曾认真读过书,道理懂得不少,但字认识的不多。”


    苏二心说,你就是懒!


    小六都说了,算盘和算术都是你教的。


    “再不去市场就关门了。”


    谢景指一下柜子,低声说:“钱在里头,看住了。”


    苏二连连点头,因为这个钱有一些会用在他们几人身上。比如刷牙的牙粉,还有身上穿的衣裳等等。


    谢景牵着马出去,鲍大就从厨房来到前边,询问苏二红鬃马是不是东家自个的。


    苏二:“看出来了?”


    鲍大点头:“我是城里长大的。像红鬃马的坐骑,这些年只见过几次。东家不是乡下人吗?”


    苏二:“寻常人看见番薯也不认识。买了棉花也想不起来买棉籽。东家的路子多着呢。”


    鲍大昨日就看出来了。


    虽然猜不透谢景的“亲友”的身份,但绝不可能是商人。商人的仪态和气质不是那样的,“东家不是南朝的谢吧?”


    苏二笑着摇头:“反正东家不会亏待你。琢磨这么多干啥?兴许明儿周叔过来,到月底咱们又可以分到一身春装。厨房收拾干净就早点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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