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兴许是真正的客人,谢景就把人留在楼下,请“秦兄”等人上楼。其中有个贵客不禁问二楼是不是也有空座。谢景半真半假地解释:“二楼是亲友,快坐满了。再有亲友过来都要同他们挤一挤。”


    客人不知楼上几个房间便信以为真,接着就询问谢景做的什么那么香,他们还没到西市就闻到了。


    谢景:“炙鸭!”


    六七个客人不约而同地微微摇头,从未听说过这道美食。


    堪堪进门的四人脚步一顿。


    谢景瞬间看出居中的两人出身不凡。只因二人身后的两名仆从不是寻常家丁,其站姿同楼上的禁卫有一比。


    居中的两人年龄相差有点多,年长的约莫五十岁,同秦琼有一比。另一人三十来岁,看着同李世民年龄相仿。四人皆身着青色布衣,但细看料子同谢景身上的一样。


    谢景噙着淡笑上前。年近半百胡须发白的老者神色严肃地打量一番谢景:“谢五郎?”


    长安城中认识谢景的人很多,但多是贩夫走卒。同贵气沾边的只有李世民的人。谢景笑着点头:“足下是秦兄的好友吗?”


    老者下意识想要反驳,意识到“秦兄”是何人便点点头。谢景又说:“既是秦兄的友人,四舍五入也是我的好友。”


    三十来岁的那位噗嗤笑喷。


    谢景好奇,这句话很好笑吗:“敢问足下怎么称呼?”


    “某姓孙!”三十来岁的男子笑道,“巧了,某诨名“孙五”。同谢五只差一个字。”


    谢景笑道:“你我有缘啊。”心想说,见鬼的孙五!他要是没猜错,这个岁数再加上“孙”这个字,此人八成是李世民的大舅子长孙无忌!


    三十来岁的男子正是长孙无忌。


    原先他就对谢景好奇,但他做不到李世民那般不拘小节,是以不屑登门。但今日是酒楼开门,估摸着客人多,谢景猜不到他是他,便过来瞅瞅谢景究竟是黑是白,竟然可以把他的几个外甥迷得休沐日不去亲舅家,反而闹着要去五叔家。


    长孙无忌没料到谢景竟然给个梯子就敢上,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言不由衷地说:“有缘极了。”


    谢景转向年长的那位:“足下怎么称呼?”


    老者老神在在地说:“某姓魏,家中行九,谢掌柜可以称呼某为‘魏九’。”


    谢景听到“魏”想起一人,他不认为此人会同长孙无忌约好一起过来。两人八成是在门外碰到的。长孙无忌不曾露出嫌弃的样子,听到他自称“魏九”也没有露出诧异之色或者好奇,也说明长孙无忌认识他。


    认识且敢和国舅肩并肩,只能是魏徵。


    谢景笑道:“魏兄,孙兄,楼上请!”


    此言一出换来长孙无忌的好奇:“我们这样说你就信啊?”


    “孙兄,魏兄,两位也来了?”


    秦兄从楼梯口露出头来。


    二人惊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秦琼主动现身。


    谢景笑道:“我的楼上楼下不隔音。二位要是假的,秦兄早下来了。几位,请吧。”


    魏徵越过长孙无忌上去。


    谢景心说,如此大胆,魏徵没跑了。


    余光又注意到有人进来,谢景迎上去,这次是五人,看到谢景便停下。谢景从站姿看出三个随从,两个主子的年龄同魏徵和长孙无忌一样,也是一老者一中年。


    谢景怀疑中年人是皇亲。


    ——众所周知李世民的肱骨大臣们最年少的也比他年长十岁左右。


    谢景故意问中年男子:“足下是和孙兄和魏兄一起的吗?怎么称呼?”


    男子被问住,因为他出门前特意打扮一番,看着同寻常客人没两样,自然没有准备别名。


    男子一着急,脱口道:“柴十四!”


    谢景愣了一下,心想说,九加五等于十四吗。谢景反应过来无语又想笑:“柴兄,这位仁兄,楼上请。”


    五人上楼,又有真正的客人进门,谢景叫两个伙计在楼下伺候。至于楼上的那些亲戚,有小六呢。


    今早谢景离家前就提醒过小六,他招待亲友。小六注意到楼上没茶水就噔噔噔下来。


    李家哥仨跟着他前往后院拎来几壶泡了花的水。之后小六又下来拿走一份他亲自写的菜单。


    期间没人上楼,谢景以为只有这么多皇亲国戚和朝中大臣。毕竟同他相熟的尉迟敬德和程咬金皆不在京师。


    谁能想到,一楼客人刚刚点了菜,又进来几个,没等谢景招呼就准备直奔二楼,没打算理会谢景。


    谢景不知几人何意,是他不配几人敷衍一句,还是确有有急事。但无论如何,都不妨碍谢景高喊一声:“高明,下来看看是不是你家亲戚!”


    这几人脸色骤变,脚步声从楼上传来,太子李承乾出现在楼梯口,道:“五叔,是的。叔叔伯伯们上来吧。”


    几人听禁卫说过谢五郎时常对太子大呼小叫,太子把他当亲叔叔。但他们一致认为禁卫们得了谢景好处,比如番薯苗和棉籽,替他吹嘘。


    此刻几人信了,高高的姿态瞬间下来,拱手道:“谢老弟,叨扰了。”


    谢景笑着摇摇头:“高明,菜点好了吗?”


    李承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炙鸭,给我们切八只?小六说有十二只,还有十二只在烤。”


    谢景故意问:“钱带了吗?”


    李承乾:“钱不够我留下刷碗?”


    谢景满意了,抬抬手:“去厨房端菜。”


    刚刚到楼梯上的几人猛然停下。


    谢景:“诸位既然是高明的叔叔伯伯,他伺候几位也是应当的。”


    楼下的客人不禁颔首。


    谢景眼神示意李承乾下来。李承乾不知他何意,但谢景肯定不会害他,否则这些年也不会找到机会就点拨他。


    李承乾向楼上喊一声:“小六、小雀、小鸟,下来!”


    几个少年跑到后院,真正的客人询问:“谢掌柜,这炙鸭是不是很难得?”


    谢景低声胡扯:“贵人家中不外传的手艺。我也是有幸认识几个贵人,听他们家厨子提过一句,又自个琢磨多日才琢磨出来。”


    客人以为他担心传到贵人耳中,贵人为此动怒,便压低嗓子询问不便宜吧。


    谢景:“不瞒诸位,整只公鸭二三十文。但腌鸭的香料贵。”


    香料贵这一点,客人不怀疑,毕竟胡椒可以同黄金一个价啊。


    客人又问:“多少钱一只,说出来好叫咱们死心!”


    谢景笑道:“两百四。但可以分两份,一百二十文半只。因为我手艺欠佳,再送诸位一道素菜。”


    客人叫他便宜点。


    谢景:“那就打七折?不能降价。过些日子手艺出来再涨价会被客人嫌弃。要是不涨价,我就没得赚了。”


    楼下这些人多是商人,理解他的顾虑。又因谢景的棉花等物卖的不便宜,他们料到菜也不会便宜,一人都带了两三百文,半只七折的鸭子吃得起,就叫谢景来半只。


    鲍大记下众人要的烤鸭就去后院。另一名伙计为众人斟茶倒酒。


    李承乾和小六等人一人端着两盘鸭肉从后面出来,堪堪步入酒楼的几人猛然停下,一副见鬼的样子。


    李泰好奇:“大哥,认识?”


    这两年李承乾时不时跟着李世民听政,五品以上官吏就没有他不认识的。李承乾挤出一丝笑:“父亲的好友。你不曾见过。几位叔伯跟我上楼吧。”


    几人顶着晕乎乎的脑子到楼上,各个雅间的门敞开着,禁卫、家丁守在门外,挡着饭桌的屏风被移到房间角落里,以至于每走三步就能看到一两张熟悉的面孔。


    等到居中的房间,几人彻底傻了。


    背朝东面向西居中而坐的正是李世民,左右分别是秦琼、长孙无忌、房玄龄和杜如晦。背对着门外的人转过身,正是当朝驸马柴绍。


    几人左右余光看到魏徵、侯君集等人。


    除了远在他乡的尉迟恭和程咬金,当年玄武门之变的参与者都来了。但这一刻不分敌我!


    小六把两份烤鸭送到同窗房间,小不点就要伸手,小六瞪一下他:“等等我!”


    李承乾闻言担心烤鸭被小弟涂满口水,顾不上招呼刚到的几位,他把两盘烤鸭放到父亲面前快速说出:“这是一只鸭子。孩儿再去拿蘸汁。”赶忙再次下楼。


    李世民看向站在酒楼中间的几人笑着说:“诸位随便坐。今日都是五郎的亲友。”


    作者有话说:


    等一下看到更新提示一定是我修改捉虫


    第96章 国舅请客 陛下就应该


    除了八名禁卫和家丁,众人皆找个空位坐下,李承乾端上来八份小碗料汁,先孝敬父亲,再给小弟送去,之后是侯君集等人。


    侯君集等人起身迎接。李承乾被他们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本能说:“不必起身。”方才李世民的那句话在他耳边响起,再联想到谢景提过的“孝敬”,瞬间懂了书中的“礼贤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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