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传出肉香,酒楼内的棉才卖完。几个禁卫到偏房拿出八麻袋,等得心急的人终于不慌了。有人饿得饥肠辘辘便决定回家用饭。


    谢景见状提醒排队的客人回家用饭,明日再来也不迟。又趁机点明他不止卖棉花,还有糖、纸等物。不会干一天就关门跑路。


    陆陆续续一半人离去,余下的一半把原本的两斤改成一斤或半斤,打算先做一件衣裳试试暖和不暖和。


    申时左右,最后一人离开,谢景看向几个小的:“饿了吧?”


    小不点累得伸手要抱抱。


    谢景叫苗十一打水,又叫彭安把窗板安上。苏二和马员端饭盛菜,谢景带着几个小的和禁卫去后院洗手。


    今日也做了排骨,但是蒜蓉蒸排骨,除此之外还有红烧羊肉、清炒菠菜以及油渣炒萝卜丝。汤是鸡蛋汤,但也做了一盆肉沫蒸蛋。


    大伙儿都很累,谢景也没吝啬,买肉钱给得多,一样做了三份,几个禁卫围坐一桌,苏二等人一块,谢景和几个小的一起。


    小不点先干掉半碗蒸蛋。谢景给他夹羊肉和排骨,他来者不拒。但到了菠菜和萝卜丝,小不点看都不看。


    谢景叹气:“吃这个可以长高高啊。往后可以像苏二一样抬脚翻过窗台。不吃我吃!”


    小不点不在意长高高,但他在意可以翻窗台,伸手拉住谢景。


    谢景顺手把萝卜丝放他碗中。


    李泰看到这一幕,夹肉的手转向萝卜菜盆。


    吃到一半,前往张杨里的六名禁卫回来。


    谢景起身询问是不是还没用饭。打头的禁卫回答用了,谢早不好意思叫人空着肚子离开,同周仲朴用铁锅做了许多张葱花鸡蛋煎饼。


    这些禁卫家中有铁锅,但厨子不甚会用,猪油煎香的面饼对他们而言稀有,谢早对来给她家送钱的人又舍得,平均两个鸡蛋一张饼,味道着实不错,几人吃得很满足。


    谢景听说吃的是饼,就问苏二还有没有汤。


    苏二不擅做饭,水放多了,锅里还剩半汤盆,他打算饭后禀报,闻言心中一喜,赶忙盛出来,又拿几副碗勺。


    六人喝着热汤告诉谢景又拉回来许多棉花。但看到偏房还有许多就有些担心,问他能否卖完。


    谢景:“朱雀大街东边的坊间住户还不知道。如今正值腊月,能凑出四百文钱的人家肯定都会过来。”


    李承乾提醒:“买百斤的那群人要是原价卖出去,一千多斤足够他们卖上几日,来此的百姓定会变少。”


    谢景:“几日之后呢?还想三百一斤收棉?收不到了。如今农闲,乡下人去给旁人做事不如在家取棉籽弹棉花。放在我这里,一斤可以收到三百六,棉籽归他们自个。”


    李恪:“会不会三百八一斤收上来?”


    谢景点头:“有可能。但今儿来了十多人,人多很难齐心啊。”


    喝汤的禁卫开口:“保不齐这个时候已经闹起来。”


    谢景:“他们降到四百,我不再往下降,他们当中一定有人可以看出昨天下午不降到四百四十五,今日我不会到四百。从前日的五百到今日的四百,一斤少了百文啊。那些人得卖多少布才能赚回来?”


    谢景所料不错。


    西市里头的几家商户询问打听消息的小子谢景有没有跟着降价。小子回答,一直是四百。这几家终于意识到跟着他卖五百,谢景不会跟钱过不去!


    可惜这件事还没完。


    今日他们叫人下去收棉,跑遍方圆三十里,八成的人要价四百五一斤。余下两成棉花不多,一家只有几斤!


    三拨人平均下来一拨不到百斤,赚得钱不够今天的车马费,这几家可算明白踢到铁板。


    午饭后找人打听谢景的来历。托了王、张二人的福,谢景在肉行名气不小。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打听到,谢景是种出番薯的谢五郎,也是最先种棉花的人。


    关内九成棉籽来自谢景!


    为了明年有棉卖,不被谢景垄断,他们也不敢囤棉籽,当场把库房的棉籽拿出来,准备二十文一斤卖掉。不敢再卖高价,端的怕又比谢景高,再来一次价格战。


    谢景吃饭迟,他们把棉籽摆出来,谢景才用午饭。


    小不点着实累了,放下碗筷到谢景怀里就睡着,嘴角还挂着一点肉沫。


    李承乾忍不住皱眉:“怎么越来越——越像小猪啊。”


    谢景:“你就说他脏呗。饭前洗手,吃进去的干干净净,脸上脏点也无妨。洗干净便是。要紧的是他吃得饱吃得好才不易生病。”


    李泰不禁点头。


    谢景想说不包括他,又觉得孩子不爱听,决定改变策略,让他多出力,“青雀,抱着。我和高明、小鸟算算今日卖了多少斤。”


    李泰无奈地接过小弟,“不是有床吗?”


    谢景瞥一眼扫地的苗十一:“你们几个的床有没有虱子?”


    苗十一不敢正面回答:“小的这就把被子拿出来晾晒。”


    谢景白了他一眼:“太阳快落山了,你晒——”


    “是这里卖棉花吗?”


    迟疑不定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谢景隔空点点苗十一,起身来到门外说有的。


    四十岁左右的妇人,面黄肌瘦,衣着单薄,像是只穿了两件单衣。但衣裳干净,头发梳得整齐,看向谢景时露出拘谨又有些讨好的笑容。


    谢景一视同仁,笑着说,“稍等,我开窗。”


    绕回铺子里头把窗拆了,谢景便问来人要多少。


    妇人从怀里掏出一百五十文,谢景收下后给她称半斤高高的。妇人感觉可以给孙子孙女各做一件夹袄,不禁惊叹:“这么多吗?”


    谢景:“棉花很轻,不压秤,您收好。”


    妇人满心欢喜地抱着棉花回家。


    李泰在门边看到这一幕,待人走远就称赞他五叔善良。


    谢景轻笑:“这就善良了?”


    李泰:“我拆了半天棉,可以肯定那些有半斤。五叔还不善良啊?”


    “她这个岁数的人,定是上有老下有小。这点棉花拿回去到不了她身上,她穿得那么薄,很有可能熬不过这个冬日。明明已经看出这一点,我还把钱收了,这不叫善良,只是为了良心好过罢了。”谢景摇摇头,“真正的善良是顺便请她来年到酒楼洗菜刷碗,提前支付她一个月工钱助她熬过寒冬。”


    李泰没听明白,“不是直接给钱啊?”


    谢景移到门边看到苗十一还在,“十一,有人给你百文,你拿到钱是想用掉还是存起来?不许骗我!”


    苗十一:“买好吃的。”


    谢景:“在我这里忙到年底,我给你百文,舍得用吗?”


    小少年老老实实说出不会乱用。


    谢景看向李泰:“懂了?还有一点,请她做事,她日日有钱。拿钱接济,你能做到日日接济吗?会不会把人养得越来越懒?”


    李家哥仨听说过“以工代赈”,在这一刻才算真正理解他们的父皇为何多此一举。


    苏二从后院过来。


    谢景:“小二,倘若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给你十贯钱,听清楚,十贯!一个是当厨子,五年没有工钱。你选哪个?”


    苏二看一眼李泰,怀疑这小子又干了什么,东家趁机教他,“选第二个。”


    谢景问他为何。


    苏二:“十贯钱省着用可以用两年。可是两年后我又要流落街头。虽然五年没钱,但当厨子吃得好。五年后东家不要我,我也能靠厨艺养活自己。”


    李恪故意问:“不怕东家把你卖掉?”


    苏二笑嘻嘻说:“两年把我教会卖掉,东家图啥?好比两文一只买的小鸡养到下蛋,两百文一只卖掉也亏。”


    谢景趁机对李泰解释,小鸡可以下三四年蛋,每年的鸡蛋能卖百文。四五年后的小鸡就是调养身体的老母鸡,也能卖到百文。


    苏二点头:“小鸡长大会自个找食。冬天喂点菜叶子或者剩饭剩菜花不了几文钱。”


    谢景突然想到一点:“你这么懂,看来我得多养几只鸡啊。以防鸡飞蛋打。”


    苏二赶忙摇头:“不会的!我发誓,生是东家的人——”


    “住口!”谢景气笑了,“烧点热水给雉奴擦擦脸。我们数钱。钱留在这里你们几个今晚不用睡了。”


    西市鱼龙混杂,今日“谢五楼”那么惹眼,谢景不信无人惦记。


    流落街头多日的四个小子也懂。


    李泰抱着小不点累了:“五叔,可以把他放马车里吗?”


    禁卫之一上前接过小不点。


    谢景看向禁卫:“明日还要劳烦几位送我姐夫一程。”


    几人明白,谢景担心周仲朴等人半路上遇到市井流氓假扮的土匪。


    李泰看向禁卫:“明日还能出来?”


    禁卫点头:“今日我们回家找车顺道同你父亲说了这里的事。他认为可以借此长长见识,同意你们明日过来。但早晚要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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