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上辈子去过,不止一次啊。


    此时此刻也不能说啊。


    谢景半真半假地说:“听说过。据说那里的稻谷可以一年熟三次,蔬果不断,常年无雪。可惜跟岭南一样瘴气重。高明,知道岭南吗?产荔枝的地方。”


    李恪听说过岭南也听说过荔枝,但他不知道那里如此温暖,亏他还是皇子。


    “五叔懂得好多啊。”李恪忍不住佩服。


    谢景摇头:“只懂得皮毛罢了。”


    李世民心说,那是因为你在外的时间只有短短四年啊。想到这些,李世民怀疑谢景的奇遇同张良类似。


    以前李世民一直把“圯上受书”当传说,但面对谢景,李世民只能相信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李泰回头问:“五叔,东海有仙山吗?”


    谢景:“没有。”


    李泰被自个的口水呛了一下,“——不用想想再回我吗?”


    谢景:“没有的事想啥啊?小雀,可知属于江南道的钱塘?钱塘出海口看似一片汪洋,但向东千里便是倭国。钱塘往东偏北便是高句丽,钱塘出海南下便是流求。这几处哪个是仙山啊?”


    李恪不禁看向父亲:他不出户知天下啊!


    饶是李世民早已认定谢景有奇遇,见他连高句丽和流求以及倭国的所在地也一清二楚,还是有些意外。


    李世民笑着颔首,跟上谢景,“五郎,流求产何物?”


    谢景:“流求距泉州很近,流求人吃的用的同泉州大差不差。”


    李家哥仨看向父亲,用眼睛询问他说得对吗。


    李世民笑道:“我不知道泉州人吃什么用什么,但流求距泉州不远这一点是对的。”


    谢景:“我要不知道,能说得跟真的似的吗?”


    李世民:“那你说说高句丽?”


    谢景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高句丽之战”。这一点不用他偷偷打开空间找资料。李世民没能活到他父亲李渊那个岁数,兴许就是这一战给累的。


    李世民不是这个时候就想拿下高句丽吧。


    半年前才拿下东突厥啊。


    即便谢景心底不赞同也不能糊弄他。


    “咋说呢。”谢景调转犁头回去,“高句丽的天啊,跟东突厥北边一样冷,一年只能种一季庄稼,还要卡着日子,否则没等收上来就冻死了。可惜又不像突厥有着大片大片的草原可以放牧,我想高句丽的平民的日子不好过。”


    李世民:“没有草原是何意?”


    “山高林密啊。”谢景仔细想想如今的贵州属于哪个州,“李兄可知允州?据说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换成高句丽,前半句一样,后半句应当改成天无三日暖。”


    李世民不禁问:“你意思马车过去寸步难行?”


    谢景:“也不至于。还是可以走上几十里。”


    李世民呼吸一顿,这小子有意的吧?明知他此话何意,还来这么一句!几十里都不够排兵布阵!


    李世民:“你说的冷有多冷?”


    谢景:“中秋过后有可能下雪,直到来年三四月。”


    李承乾惊叹:“半年?”


    谢景白了他一眼:“算术是哪个先生教的?不算八月,从九月到四月也有八个月!”


    李世民希望他详细说说,故意问:“当真?”


    谢景前些日子听说了一件事,要是没有他的掺和,当年屯兵黄河剑指长安的颉利可汗被抓到长安之后,会被李世民封为负责宫禁宿卫的右卫大将军,属于十二卫之一。


    同如今的秦琼平起平坐!


    败军之将,他也配?


    李世民敢用此人是他镇得住,可惜随着他和他麾下那些名将离开就没人能镇住这些魑魅魍魉。


    幸好被他掺和死一个!


    那日谢景还趁机多打听一点,“听西市的西域人说,颉利可汗之子在皇庄附近。见他一面应当不难。李兄可以问问他,草原上的冬天多么漫长啊。”


    不怕他求证,看来是真的。


    李世民笑着点头:“改日我找人问问。”


    谢景:“高明,小鸟,小六来了。”


    李承乾下意识:“来就来——”


    回头看到地头上的板车,李承乾明白过来,帮小六种蚕豆。


    李承乾叹气:“五叔,回回来你家都要干活。”


    谢景脱口而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李承乾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谁叫他如今已是人上人!


    李世民看着他有口难言的样子乐了,“去吧。”


    李承乾叹着气,拽一下李恪,恐怕他闲着似的。


    李世民趁机询问谢景种多少蚕豆。


    谢景:“蚕豆和豌豆加一块一亩。家里家外也种了一些。即便多了五个小的,这些也够用。”


    李世民:“你的酒楼还要找人?”


    谢景:“买几个人跟着我做菜,日后在酒楼当厨子。伙计和洗碗的人可以从外头请人。”


    李世民:“听起来认真合计过?”


    谢景点头:“李兄,啥时候挖石炭?”


    李世民:“我找人查过,路远且行车难,运费极高,到了长安八成没人买。”


    谢景:“那就等几年,兴许过几年朝廷会在草原上修路。”


    李泰忍不住问:“给突厥人修路?”看他父亲,“不用吧?”


    李世民示意他问谢景。


    李泰转向谢景:“五叔为啥觉得朝廷会给突厥人修路?”


    谢景:“假使没有官道,陛下的诏令如何顺利到达突厥啊?突厥小商户也不敢南下。突厥明明是大唐的一个州,因为路不通像是两个国,再过些年突厥官吏看到平民只知他不知陛下,一定很想自立为王。”


    李泰恍然大悟,看向父亲:“是要修路啊?”


    李世民派往东突厥的官吏尚未回来,他不是很了解东突厥的情况,没想到修路。但以前谢景提醒了他,四周小国外族怕他,他要是因此放任小国面上臣服,在他之后大唐怕是虎狼环伺。


    因为谢景的提醒,李世民认真留意过几个大儿子,半斤八两,皆不足以震慑外敌。


    是以,这条路要修,不能养出个突厥王!


    李世民胡扯道:“听闻朝中有人提过。”


    谢景想问房玄龄还是杜如晦,到嘴边想起他不该知道“房谋杜断”,否则改日见着两位还怎么装啊。


    谢景:“国舅吗?”


    李世民不想提他大舅子,这两年好像变了,不再是早年认识的长孙辅机。长孙皇后前几日又要见见他,李世民再次给挡回去,只怕大舅子口无遮拦把人给气得寝食不安。


    李世民笑着摇头:“不清楚。”


    谢景转向李泰:“青雀呢?”


    李泰心慌了一下,张口就问:“哪个国舅?”


    李世民担心儿子来一句,我大舅还是我二舅,“他一个小孩知道什么。五郎,犁你的地!”


    谢景:“不是犁着呢。”


    李泰松了口气,不敢回头接茬,担心谢景再问他认识不认识朝中官吏。


    李世民想说什么,抬眼一看,“五郎,好像出事了。”


    谢景扶着犁梢微微下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北边偏东一点,距他约莫三十丈的地头上,七八个男女站在三脚耧车前看起来在相互指责。


    谢景收回视线:“这个时节种下去的除了蚕豆、豌豆和油菜就只有冬小麦。今年还算风调雨顺,村里人不舍得用良田种蚕豆和豌豆。油菜可以用撒的。只剩冬小麦。”


    李世民:“你知道?”


    谢景:“李兄到旁边看一下我姐夫种下去的麦种。”


    李世民跨过他犁的一垄来到东边,拨开一点泥土,没看出异常。


    谢景高声提醒:“拿几粒小麦出来啊。”


    李世民抓几粒就把土盖上,走到谢景跟前他明白过来。


    前几年天灾,李世民下过地,看到过庄稼。常平仓对外卖粮,他带着长子李承乾去过,仔细回想起来,他的小麦同谢景的比起来像是饿了三年。


    李世民追上谢景:“五郎,你的麦种——”


    谢景点头。


    李世民问他哪来的。


    谢景:“买回来挑拣的啊。比如今年有穗大的,我也会单独割掉,来年种上一片,再过一年就可以收获几亩良种。村里人要同我换,两斤换一斤,他们嫌多。我寸步不让,他们就不再找我。”


    李世民了解人心。


    要能做到同仇敌忾,他也不会几个月就拿下东突厥。


    东突厥不止出现内乱,还有人同唐军里应外合。


    张杨里的张和杨是两个姓,涉及到二十户人,人多心思多,又关乎到来年收成,也不可能做到一条心。


    李世民:“有人找你换粮种?”


    谢景:“去掉我们谢家人,有六七家找过我。但是晚上偷偷找的,有姓张的,也有姓杨的,但除了我和他们自己,旁人不知。”


    李泰也明白过来:“没找你换良种的人以为旁人同他一样。今日种小麦,他们看到麦种不一样,就埋怨找你的人背信弃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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