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不能说底下人孝敬的,只能点点头,“我家仆人不会种菜。”


    小六:“我给你留几个大瓜种子——或者明年你来拿瓜苗。”


    李世民笑道:“不至于。只是瓜小一点,味道大差不差。切了吧。”


    小六从中间一切两半,想起什么,放下刀来到厨房拿出一摞碗和竹签,他把一块瓜借着瓜皮切成小块,堆成满满一碗,插上一根竹签递给李承乾。


    李世民来了兴趣,“小六,给我一份。”


    李治从榻上滑下来,挤到大哥和他嫡亲的二哥之间,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问:“雉奴的呢?”


    小六把第二碗推给他,小孩抱着碗美滋滋。


    李世民看到他又想上榻,赶忙按住,“在这里吃!”


    小孩靠在大哥身上滑到坐垫上,李承乾被他挤出坐垫,又不敢起开,担心他身体后仰摔倒哭闹哄不好,只能给禁卫使眼色再给他拿一个。


    幸好房中备了一摞草编的坐垫,靠墙而放,禁卫递过去两个。


    小六给他和李世民一人一份,西瓜还剩一点,小六就把刀递给禁卫。


    禁卫发现一个房间四张小饭桌,两个放在房子中间,还有两个靠墙放着备用,禁卫一边靠墙切瓜一边佩服谢景想得周到。


    众人坐下吃瓜,终于意识到少了什么。


    李世民看向小六:“五郎呢?”


    李承乾哥几个也反应过来,不止没有见到谢景,也不曾见到谢家阿翁和阿婆啊。


    小六看向西南方:“我家南边往西十余丈是大兄家,大兄家门外有一大片空地,前几日在空地上搭个草棚,又支个灶,还有几个水槽——”


    李世民叫他直说出什么事了。


    小六:“做纸。今日抄纸。我们村的好多人都去了。”


    禁卫想起来了:“先前那个梁氏欲言又止,兴许是想说此事。”


    李世民看向禁卫们:“过去看看?”


    太原李家无人擅长做纸,跟着李世民打天下的禁卫家中也无人擅长,如今宫中用纸来自别处做纸世家,禁卫用纸靠买,是以,必须看看啊。


    李世民问小六去不去。


    小六摇头:“好多人,吵吵嚷嚷,汗臭味熏得我头晕。”


    李世民把李承乾提溜过去。


    李泰嘎嘎乐。


    李恪倒是看出李世民的用意,但他觉得太子之位就算长兄不要也轮不到他,是以,他不羡慕不嫉妒安安心心吃瓜,顺便看住不安生的小弟。


    李世民依照小六的说辞来到前面人家门外,转身向西看去,两个草棚,里外许多男女老少。


    谢景不在里头,反倒在人群最外边,靠着果树同旁人说些什么。但他此刻面向北,李世民等人从东边过去,到跟前他才发现。


    谢景站直,他对面的人转过身来,李世民看清楚是谢家四郎,比谢景年长七八岁的样子。谢四郎招呼一句李世民,他就从人缝里挤到草棚里头。


    谢景看向李承乾,“要不要看看如何抄纸?”


    短短几个字把李承乾问糊涂了。


    谢景拉起他的手臂,高喊一声:“让一让!”


    众人回头,发现谢景要进来,不约而同地向两侧退去让出一条路来。


    两名禁卫跟着李世民进去,谢大郎父子一人拿着一个像筛子似的木板,但木板形状是长方形,正是他们平日里书写用纸大小。


    谢景向李家父子解释,这个便是纸帘,他在西市找人买的。另叫人定做两个,兴许日后做出的纸上带有丹凤朝阳,亦或者旁的纹路。


    李世民示意谢大郎父子做几张纸出来。


    谢大郎两手拿着纸帘在浆水中晃动几下便拿出来。李世民忍不住询问:“成了?”


    谢景:“我大哥还在练,纸张厚薄不均,不可用来书写,只当厕纸。但我加入藤汁不会烂掉。”


    跟进来保护李世民的禁卫之一恍然大悟:“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有人用竹子做过纸,但纸张一扯就散,是不是少了藤汁?”


    “是的。幸好长安不冷,秦岭随处可见。要是年年大雪,那些藤条定会被冻死。”谢景说的藤汁是用来做宣纸的增稠剂,生长在温暖的南方。


    如今长安温度同后世的长江两岸大差不差,谢景才能找到杨桃藤。但这一点只有他和他姐夫以及谢大郎父子二人知道。旁人只知道加了藤汁。


    谢大郎小心翼翼把纸放下,李承乾蹲下去打量,看着薄薄一层,同平日里见得纸差别很大,他有点不可思议。


    谢景把父子二人抄出的一摞纸移到一旁,对李承乾道:“如今天热,午后就干了。”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在这里玩玩,还是同我回去?”


    李承乾想要上手试试,谢景把他交给大侄子,同李世民等人回家。谢早和周仲朴以及阿翁阿婆都在,谢景不必担心旁姓人趁机欺负他的小客人。


    回去的路上李世民叫谢景说说纸的做法。


    谢景:“李兄不知啊?”


    “不瞒你说,我在《蔡伦传》中看过用树皮、麻布等物做纸,但照着那个法子不成。”李世民不曾叫人做过,但他觉得要是那么容易,长安地界上做纸的不会只有四五家。


    谢景来到河沟边,指着今年开春插下去的榆树。


    李世民不确定地问:“要加这个?”


    谢景边向北走去边问:“李兄以前听人说起荒年啃树皮,是不是以为抱着树皮啃啊?非也,非也。是把榆树皮剥掉,取其内皮晒干磨成粉。正是那个可以增加纸的粘稠。亦或者说把碎布褚树皮粘合到一起变成一张纸。”


    李世民:“你方才说的藤汁——”


    谢景笑道:“也是真的。倘若在益州做纸,榆树少了,兴许可以找到黄葵根。做纸人通常把这类物什称之为“纸药”。”


    禁卫们不禁惊叹:“我们听说过‘纸药’,一直以为是药。”


    谢景点头:“黄葵根可入药,治水肿解毒,还有旁的用处。”忽然想起长孙皇后身怀六甲,“李兄家中可有医者?待嫂夫人出了月子,问问医者嫂夫人可否用黄葵根。”


    长孙皇后孕晚期会出现水肿,李世民决定回去就问问御医。


    禁卫不禁问:“五郎,你就不怕我们也做纸啊?”


    谢景:“我没说竹纸加入何物啊?”


    禁卫想起来了。


    李世民指一下谢景:“不要觉得他话多嘴碎。不该说的,他嘴严着呢。”


    谢景:“就当你称赞我。”


    李世民注意到一件事,先前谢景叫众人让开,许多人的神色很不自然,来到谢家院中,李世民才问出这一点。


    谢景:“他们想找我换麦种,我要两斤换一斤,但以前同我换别的种子是一斤半换一斤,认为我坐地起价,一个两个心里不快。”


    禁卫听糊涂了,问出心底疑惑:他怎么记得谢景的红薯苗和棉籽以及苜蓿种子都是无偿送的。盖因他们也收到一些。


    谢景点头:“是的。我只同他们换过黄豆种子。我直接说,一斤半换一斤也可以,既然这么计较,那就把红薯苗、棉籽和苜蓿种子钱付了。”


    禁卫又有了新的不解:“我记得张杨里种麦子的不多,即便两斤换一斤,也不会多出很多吧?”


    谢景:“我只能给他们换三十斤。多出十五斤罢了。”


    禁卫们气笑了。


    要是四年前,十五斤对张杨里的一些人家而言很多。但如今不过是百斤番薯钱啊。


    李世民有些担忧,问村里人会不会给他添堵。


    谢景笑着摇头:“一个两个都想跟我大哥学做纸啊。不但不敢记仇,还会当先前的事不曾发生过。我要是翻旧账,他们还会故作宽容地表示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不知真相的人听起来像是他们不同我计较。”


    禁卫感叹:不怪太上皇叫人设学堂。简直是不可理喻。


    谢景看着他好像一副不曾见过的样子,忍不住问:“城里世家讲道理吗?”


    禁卫没话了。


    世家看中旁的直接抢。但他们要面子,不会亲自出面,而是暗示有求于他们的人抢来送给他们。


    在外人看来,世家收下是看得起你。其做派比张杨里的村民还要无耻!


    李世民心想说,难怪谢景不恼火,原来他早已看清只要有人地方就无法避免这种事。


    “那你教吗?”李世民问。


    谢景:“我不打算做纸,由我的几位兄长决定。他们不担心日后被抢生意,爱交给谁交给谁。”


    李世民笑道:“你倒是大度啊。”


    谢景:“我看不上这点小钱。我等着跟着李兄赚大钱呢。考虑清楚了吗?你九我一,这样的好事可不多。”


    李世民笑着摇头拒绝,原因是他听高明提过,但据他所知石炭埋得很深,不如多种树烧木炭。


    谢景:“东突厥有地下十几米的石炭。兴许还没有长安城墙高。不深吧?”


    第64章 五名奴仆 往后你们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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