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不会种田,不会修房子,他们想要躲雨不去山里就要在树上啊。即便学会叉鱼,也不是日日有收获啊。不想饿死,他们要怎么做?”


    李承乾回来端一杯槐米茶,漱漱口就说:“上树摘果子,躲在树上找地上飞奔的猎物。”


    谢景看向李泰:“是不是野人?”


    李泰听说过秦岭山中的野人便是这样生活。


    坐在谢景身后的禁卫忍不住开口:“突厥人能打,不是因为存有兽性吧?”


    谢景:“说不准。我只知道他们真吃人。”


    李承乾慌忙捂住嘴巴,瞪着眼睛提醒谢景住口。


    禁卫没有看到小太子的样子,附和道:“这种事我也听说过。起初我以为日子活不下去,仔细询问才知他们是把人肉当一道菜,好比你今日杀的几只鸡。”


    李承乾夹起鸡肉的手抖了一下,鸡肉掉在桌上,他连滚带爬来到粪坑旁。


    坐在堂屋的阿婆看着李承乾慌慌张张越过大门就叫谢早出来看看。


    谢早看着少年吐得眼泪出来了,她弟谢景满眼笑意,他李兄一脸无奈,不像是担心孩子病了。谢早稍稍一想,隔空指着谢景:“又是你?不能好好吃饭?”瞪一眼谢景,回到厨房挖出草木灰盖上呕吐物。


    注意到她先前烧的槐米水还在,可以用来漱口,谢早又瞪一眼谢景才回屋用饭。


    谢景看向李泰:“我的错?”


    李承乾擦着眼泪走过来。


    李泰有点同情兄长,“是我们寡闻少见。”


    李治拉一下谢景的手,奶声奶气地喊:“叔叔,肉肉。”


    “我们喝点蛋汤,比肉香。”谢景端起自个的碗,拿起小勺子,“滑溜溜的,我猜雉奴不曾喝过。”


    小孩推开他的手,谢景故意说:“我给你兄长了啊。”给李承乾使个眼色,李承乾本能伸手,心说,我有啊。


    小孩慌忙拦住。


    谢景趁机喂他一勺蛋汤。


    小孩喝过麦粉煮的鸡蛋汤,不曾用过滑溜溜的鸡蛋汤,觉得新奇又抓住他的手再尝尝。这次多了一块地皮菜,地皮菜的口感也不错,小孩不曾吃过,比他在宫里用的肉粥糊糊香多了,他咽下去就张嘴。


    李泰坐在李世民身边,看着弟弟吧唧嘴的样子,同宫女追着喂饭的小孩判若两人,“竟然没闹?”


    李世民看出来了:“有人同他抢。你兄长不伸手,他不会吃。五郎逼他吃下去,他会哭闹。”


    李泰决定试试,故意说他也想尝尝味道如何。


    小孩紧张地张开手臂,谢景猝不及防被他撞一下,险些把碗甩出去。


    李泰:“我以为你不想喝。”


    “你有!”小孩看向他面前的汤。


    李泰:“我比你高大,比你吃得多,这一点不够,快把你的给我。”


    小孩起身背对兄长护着谢景的碗!


    谢景趁机喂下去半碗,小孩打嗝,谢景叫他歇会儿再吃,碗里的给他留着。小孩对乡下的一切都好奇,因为不曾见过,决定先去探索新世界。


    谢景没再管他,等他和众人吃饱了,谢景把锅收拾干净才烧热水,用碱把李治油乎乎的小手洗干净,又用热水把他的脸擦干净。


    小孩看着饭桌上的水杯又要喝水。


    李世民惊到。


    吃了半碗肉和饼,又干掉半碗蛋汤,且是粗瓷大碗,这可是他往常一日的食量啊。


    小孩喝了一碗清水打个饱嗝,谢景把他交给李承乾:“弟弟可能要尿尿,你和青雀跟着他。”


    哥俩对这个活很熟,但是他们不想干啊。


    李承乾问他要忙什么,他可以搭把手。


    谢景:“帮我照看雉奴!不许抱他,他吃得很饱,领着他四处玩玩。”


    哥俩想把小孩推给李世民,李世民抱得手臂酸,只当没看见。


    小六一脸无奈地看一眼兄弟俩,弯腰拉起小孩儿,问他想去哪儿。


    小不点先前不敢离父兄过远,如今有人陪他,他指着西边,路边有很多人和鸡鸭羊。


    村民做好饭了,此时在路边用饭,跟家里没有饭桌似的。实则饭桌很小,家里人口多围着坐拥挤,低矮的茅草屋室内暗,不如路边宽敞亮堂。


    小六拉着他过去,小孩到跟前看两眼,又因喝饱了没胃口,他扭头要去别处。小六松手跟上他,他又把手给小六,小六怀疑他怕,牵着他的小手,羊跟前瞅两眼,小鸡面前看一下,很是无趣就要回去。


    小六问他要不要尿尿。小孩停下点点头,小六拉着他来到旁人家的粪坑旁给他脱裤子。


    前几年小六不会照顾小孩。有几次谢大郎领着外孙过来玩儿,临时有事把小孩交给小六,小六这才学会。


    小六拉着小孩回家,谢景从屋里拿出四罐子香油,每罐有两斤,又拿出来三斤番薯粉和两斤番薯粉条。


    李世民坐在门外歇息,看着他怀里抱的手里拎的赶忙起来接一下。


    跟上来的禁卫很是好奇:“五郎,又做的什么啊?”


    谢景:“不是什么珍贵之物。胡麻油、番薯粉和晌午用的番薯粉条。”


    问话的禁卫怀疑自个耳背,拧着眉头问:“你会做胡麻油?”


    谢景点头。


    禁卫想要称赞他,忽然想起他不记得张杨里有人会做胡麻油,改问他跟谁学的。谢景一脸无辜地反问:“很难吗?”


    禁卫被问懵了,张口结舌,看向同僚:“不难吗?”


    李世民愈发好奇谢景那几年还学过什么,但他提醒自个忍住,“我家的厨子都不会做胡麻油啊。”


    禁卫明白过来:“听说很繁琐。城里有几家做这个的都是传内不传外。旁人想卖胡麻油只能找他们买来走街串巷叫卖。”


    谢景不意外,否则某些技艺也不会失传。


    “他们不这样说,人人都去琢磨,他们如何做到垄断赚钱啊?我不止会做这个,还会用竹子和楮树皮做纸。你出人出钱,我出技艺,负责卖出去,赚了钱五五分?”


    禁卫有点心动,但主公在前也轮不到他啊。


    “还是同我们家郎君谈吧。”


    谢景故意说:“李兄家大业大看不上啊。”


    李世民无语又想笑:“问我了吗?”


    谢景:“李兄,不如你在城外买个庄子,我在城里买个铺子,你的人做,我来卖?”


    李世民不想与民争利,又不想直白地拒绝他,便承诺回去考虑。


    谢景暗暗提醒他别说漏了,便劝道:“应当攥在手里的不可往外推啊。李兄推荐的人倘若表里不一,赚了钱无恶不作呢。”


    李世民故意说:“你倒是信我。”


    谢景:“相识五六年,李兄何时贪过我的财物啊。换成李兄赚了钱可以修桥铺路,清河道办学堂兼济天下。据说朝廷要在渭河边种树。李兄明年买几千株树种下去,兴许陛下封你个一官半职。”


    禁卫们笑出声。


    李世民一脸无语,他们竟然还没发现谢景早已认出他!


    谢景:“倘若卖纸的人为了赚钱,有意限购,当今陛下效仿太上皇在乡间办学堂,送来先生和书籍,张杨里的小孩也不敢进学堂。”


    禁卫忍不住说:“为了劝我们家郎君出钱,你竟敢扯出陛下!”


    谢景心说,当着陛下的面,我有何不敢。


    “李兄,您说呢?”


    李兄突然想到许多许多。


    去年的粮价是三年前的五六倍,李世民已经意识到商人多么重利。或许也有像谢景一样心怀大义的买卖人,但其势单力薄,不想家破人亡,唯有跟着大粮商抬价。


    这次是粮,下一次可能是盐,再下一次兴许是铁。


    以前隋朝政策宽松,盐铁并非官家专营。李渊入主长安后,今儿怕突厥人打过来,明儿担心刘黑闼,没心思管这些事,便沿用隋朝政策。


    李世民登基后先遇到突厥,后遇到三年灾荒,至今尚未恢复元气,也没来得及考虑盐铁买卖。李世民怀疑谢景通过粮价注意到盐铁,借机提醒他。


    铁矿可以收回来,理由是现成的,打突厥需要兵器。但盐有点棘手。据他所知许多盐铺背后有世家支持。兴许东市最大的盐铺是他大舅子办的。


    倘若他在后面支持,谢景在人前走动,从纸入手,再到盐,遇到同行坑骗,他趁机整顿,倒也是个法子。


    “先把纸做出来。”李世民道。


    谢景把红薯粉递过去,“那您等着!”


    禁卫接过像麦粉一样的红薯粉和像干挂面的粉条,顺嘴问:“五郎,是番薯做的啊?”


    谢景点点头,看向他认真询问:“想知道怎么做的吗?不告诉你!”


    第59章 修房子 我不娶妻就


    小六拉着小孩来到家门外,看着谢景欠揍的德行无奈地直摇头。


    李承乾和李泰没敢在原地偷懒,一直跟着小六,同样看到谢景的样子。李泰好奇地问,“有没有人说过五叔有点任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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