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把驴放到隔壁喂了水和菜,他就去抓一只小公鸡。
全家老小收番薯累了,应当吃点好的补补。
翌日清晨,谢景睡到自然醒,拍醒小六起来读书,他翻身睡个回笼觉。小六看着他懒惰的样子翻个白眼,趿拉着鞋来到院门外摊开书本,豆大的雨点落下。
小六愣了一瞬,仰头被被雨点砸醒,跳起来大喊,“阿兄,阿兄,下雨了!”
谢景跑出来,迎接他的也是啪嗒啪嗒的雨点。
周仲朴边穿衣裳边出来:“咋就下了?”
谢景瞬间想起一件事。
——早些时候偷偷翻书本时看到贞观三年有旱灾也有水灾,其中关内全年大旱,他便认为水灾在旁的地方,比如黄河下游。也是那时他暗示李世民“以工代赈”清理河道。
此刻看来“全年大旱”八成是因为从春旱到深秋时节,四舍五入有一年。但不等于没有水灾。
谢景叫他姐夫检查房屋,他收拾鸡圈鸭圈和羊圈,再把通往院外的排水孔清理干净,以防院中积水。
前后左右邻居惊喜万分的声音传进来,谢景扔给小六一个斗笠:“速去告诉里正谨防院内积水进了地窖!”
小六把书放到屋里跑出去逢人就提醒谨防院中积水。
没等小六回来雨滴变成雨帘,谢景披着蓑衣出去接他。当晚小六就起热了。谢景把退烧药碾碎放入温水中给他灌进去。
小六喝下去,谢景塞给他一块糖。
谢景进城买酒楼时顺便买的。
小六砸吧砸吧咽下去,皱着眉说:“不如你做的番薯糖香甜。”
“有的吃还挑?”谢景给他裹严实,“发发汗就好了。早知不叫你去了。”
小六躺下:“你也不知道热乎乎的雨点会叫我着凉发热啊。阿兄是不是在药汤里头加黄连了?”
“你还知道黄连?”谢景身体极好,寻常感冒灌几杯热水就痊愈了,便挨着小六躺下,“高明告诉你的?”
小六:“高明送我的书中提到过。”
谢景:“要不要我给你讲故事?”
小六点头:“给我讲<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
谢景笑着应下,但他才讲一炷香小六就睡着了。
翌日清晨公鸡打鸣,天微微亮,谢景缓缓起来穿戴齐整,轻轻打开房门,伸出手去感受到大雨变成小雨,他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来到村口。
河面波光粼粼,谢景又来农田边,原先埋在地下、连同地沟和村河的陶圈在流水,显然是从地里出来的,他的半亩黄豆不会淹死,便回屋睡个回笼觉。
天光大亮,谢景醒来,小六坐在一旁靠着墙壁裹着被子默默读书。谢景脱掉睡衣问他醒了多久。
小六回想一下:“两炷香。”
谢景又想问什么时辰了,他姐夫周仲朴的声音传进来,“不会又下一个月吧?”
“不会吧?”谢早的声音带着担忧。
谢景穿上草鞋,提醒小六累了就睡,人生病多睡觉好得快。小六乖乖点头,提醒他阿兄带上斗笠。
谢景拿着斗笠打开门,小雨淅沥沥落下,看样子像是从他先前起来一直在下,东边护村河的水怕是又涨了一尺。
谢景提醒他姐和姐夫煮粥炒菜,他出去看看。
周仲朴:“我看过,水涨了很多,昨晚肯定一直在下。五郎,会不会发大水啊?”
谢景:“咱们要是没有深挖,八成会发水。”
周仲朴想起来了,年前年后几个月,他们把东北和西南边靠近张杨里这边的河挖宽挖深了,又用陶圈把绕着村里的这条河沟连通,也同村外的大河挖通,即便再来两日暴雨,也不会水漫田地。
周仲朴放心了,就叫谢早做饭,他趁着雨小打一缸水留着洗漱。
昨日下大之前周仲朴就把厨房的缸打满了。原先他屋里盛面的缸腾出来一口,他就移到厨房门侧,用来盛放洗漱用的水。平日里缸用木盖盖上,可以放牙刷等物,堪称一举两得。
谢景走出家门来到东边路口,路口有几个村民,其中一人便是谢家的邻居张百千。张百千待谢景走近也问会不会又下一个月。
谢景说不准,“希望几天把一个月的雨下下来,咱们不耽误补种荞麦。”
张百千也是这样想的,又说:“谁能想到往年看不上的荞麦成了救命粮。”
如今不止张百千一人这样念叨。
早先朝廷令百姓补种荞麦,有的人满心不愿,但看着亲戚邻居都这么干,不得不象征性种一点,如今吃够了番薯干,就只能吃荞麦,只因他种的小麦、糜子、粟颗粒无收。
离长安较远的关中百姓不顾朝廷的提醒只能去庙里领救济粮。如今雨下下来,一个两个都决定用小米换荞麦,一旦雨停就种下去。
第二日雨没停,张杨里的人确定短时间之内不会发水便没人出来。小六想要出来透透气,谢景牵着他来到路口,眼睁睁看着一条鱼顺着埋在地下的陶圈从地沟那边连滚带爬到了河里。
小六又惊又喜,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劲喊:“阿兄!”
谢景失笑:“看见了。走慢点,回家叫姐夫把网兜找出来。”
谢家有六个网兜,三个小的三个大的,小的是给老人和小六准备的,大的是谢景、谢早和周仲朴用来抓蝗虫的。
蝗虫遁走,谢早就把网兜收起来。小六告诉姐姐他亲眼看到一条大鲤鱼,还是金色尾巴,谢早拎着水桶,周仲朴拿着三个网兜出来。
东边刘婶出来掐苋菜,准备做午饭,看到网兜就问周仲朴河里是不是有鱼。
周仲朴实在,想也没想就点头。
刘婶叫她儿子也把自家抓蝗虫的网兜找出来。
周仲朴来到村口,看到平静的水面,“鱼呢?”
谢景:“先去我们地里看看。”
周仲朴不信田地里有鱼,但他一向不敢直接出言反驳,心说,反正下雨天也没啥事,他想去就去,啥也没找到就消停了。
到了地头上周仲朴就看到一条鱼在地沟里挣扎,周仲朴惊得瞪大眼睛,就这么一瞬间,鱼从不甚深的地沟里跳出来,尾巴闪耀着金黄。
谢早慌忙捡起来放在桶里才有心思问谢景哪来的鱼。
谢景:“八成是从渭河跑来的。你忘了?咱们这边和渭河连通了。顺着水流,两天两夜能到这里。”
谢早:“可是地里的水还没有河里多,咋会跑到地里?”
“夜里水位很高,到了早上下去很多吧。”谢景上辈子没有种过地,更没有种过旱地,如今懂的一切除了谢家阿翁教的就是书上学的,也不知道旱地里为何有鱼。
“——姐,姐,又来了!”
小六着急大喊,谢景和谢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周仲朴直接跳进地沟里抓住即将顺着水流远去的大鱼。
刘婶的儿子在村口观望,远远看到小六的样子他本能跑来,跑到一半拐去南边自家地里。
不到两炷香,这小子就拎着半桶鱼回来。小六还在地头上,但谢景和谢早以及周仲朴都在地里。
这小子想要过去看看,住在最东边的梁氏的丈夫出来问他有没有抓到鱼。他拎着桶过去说在自家地里抓的,梁氏的男人赶忙回家拿网兜和水桶。
不信地里有鱼、在自家门口透气的村民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回屋找网兜,恐怕多说一句就少抓一条鱼。
就在此时小六惊呼“快满了”,三人拎着五条鱼从地里出来。
谢景把巴掌大的鱼扔到河里,独留一斤以上的也有大半桶。周仲朴把鱼拎到家中,谢家阿婆撑着拐杖来到厨房门边,道:“这么多咱也吃不完。五郎,去看看春儿有没有在你大哥家,给她送两条。”
谢景:“大哥地里肯定也有。兴许他反过来给你送两条。姐,和面,我收拾一下,咱们炖鱼贴饼子。”
周仲朴跑到厨房灶前坐下准备烧火。
谢景把鱼收拾干净,留下两条用盐腌起来挂在厨房门外,余下的鱼一半红烧一半用砂锅和姜炖汤。两锅菜和汤端进堂屋,谢大郎拎着一条大鲤鱼进来。
谢景没等他走近就指着厨房。谢大郎不明所以地看一下,又看一下看清了,仍然把鱼放下,只因这一家人没舍得把小鱼扔掉,在地里抓了两桶!
用盐腌起来顿顿做鱼也够他们吃上几日。谢大郎此人还不会吃鱼,十次有八次被鱼刺卡到,担心谢景不收,放下鱼就走。
谢景笑着看向他阿婆,谢家阿婆只当自个瞎了。
大雨又下两日,雨停了,但地沟也满了。太阳出来晒了一日,地沟里仍然有水。又晒一日,地面露出来,许多鱼虾垂死挣扎。
谢景和小六来到东边地里光着脚捡鱼虾,谢早和周仲朴去南边地里。同之前一样小鱼放生,大虾小虾都带回家。但这两块地不如河岸边一块地捡的多。
谢景原先种的果树活了,被树挡住的大鱼就有四五条。还有许多大虾和螃蟹。小六以前见过螃蟹,但没吃过,看到兄长收起来就问可以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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