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低声说:“听说给他儿媳说亲。”
谢景:“这个时节外嫁?张伯和他儿媳不蠢,不会同意。兴许入赘。”
“啥意思?”刘婶大为震撼,难不成是她想的那样。
正是刘婶想的那样。
几个月前张百千把一捆番薯分三份,闺女一份,俩儿媳娘家各一份,约莫可以种一分地。
张百千慎重的样子令这三家选择良田种番薯,且勤施肥和浇水。
大大小小的番薯收上来足足有四百斤。以至于前些日子得知张百千卖番薯,一家过来拉走六百斤,当天就放到地窖中。
这三家敢断言张家老弱妇孺也比他们过得好,自然不敢同张杨里断亲。
张百千送走亲家就找到里正询问儿媳妇也能招赘吗。
里正:“县里不管这些。但是你儿媳再不嫁人,县里兴许要收税。”
张百千苦着脸表示家中住不下。
里正:“你家不是有宅基地?大伙儿搭把手,来年三月就能修起来。不耽误种番薯。”
张百千又要去找族人商议。
里正直接拆穿他:“你想找五郎吧?五郎那次咋做的你也听见了。找他他也是像我这样讲。”
张百千有点尴尬,脸色微红,“那我问问儿媳。”
这事不用问。
张家俩儿媳看到小六身上又厚又暖的棉衣很是羡慕,早已暗暗决定明年用心伺候棉花,到秋也给一家老小做一身。
两日后,张百千来谢景家借板车,说年前把土拉齐,年后做土坯,土坯干了就修房子。
恰好近日挖沟,今日是最后一日,路边堆了许多土,张百千和孙大娘可以直接拉回家去。
几人看到这一点也找板车往家运土。
谢景撑着铁锨在岸边歇息,见状便问旁边靠着柳树的三哥,“他们家拉土干啥?”
“修房子。”谢三想起一件事,便告诉他前些天被婆家打回来的喜娘的丈夫也过来了。喜娘的父母要给她修个房子,往后留在张杨里。
谢景:“那家也同意儿子入赘啊?”
“不同意。说敢过来就不认他这个儿子。也不知道喜娘跟丈夫咋说的,昨儿同里正到县里把户籍转过来。”谢三低声说,“一定是看到喜娘家有很多番薯。”
谢景眉头微皱。
谢三郎猜到他烦心什么,宽慰他要是开春粮食涨起来,喜娘的公婆得上门求和,再找喜娘买番薯藤。张杨里这么多人,他们不敢明抢,没事的。
如今不止张杨里有番薯,就算有人想抢也是抢近邻。谢景想到这些放心了,看向河沟挖出水来,“明年开春这里干了,说明干旱比咱们听到的还要严重。”
准备回家的村民停下顺嘴询问要是没干呢。
谢景:“没有涨也等于比今年干。”
谢三赞同:“上半年雨水多,下半年雨水少。照理说明年春的水比今年多。”
“那我插几根柳条做个记号。”
村民踮起脚掰几根柳条插到水边。
翌日谢家早饭时,周仲朴又要做糖。
谢景:“卖给城里人?”
周仲朴连连点头。
谢早那日亲眼看到城里人送来八贯钱,待人走后,谢景给她一千五,分老两口五百,夫妻俩就想做糖。
谢景:“正好我去县里买羊,顺路捎一袋大麦。你俩到隔壁收拾一下,给羊搭个草棚。”
谢早:“你认识的李兄、程兄今年还买咱家的猪吗?咱家的猪养了半年多,有两百多斤了。”
“过几日他们家该备年货了。还不过来我就卖给王兄和张兄。”谢景说完回屋找出谢早给他做的棉帽,带上钱驾车前往鄠县。
买了三只小羊和百斤大麦,谢景在粮店看到油菜、荞麦以及蚕豆,偷偷把空间里的铜钱拿出来,买了两包荞麦,又买几斤油菜和蚕豆。准备回去时,谢景不经意间发现个阿婆寒风瑟瑟中卖小鸡小鸭。只需一眼他就明白为何无人问津。
并非小鸡小鸭快要死了,而是看起来全是公鸡和公鸭。
农家有口吃的也是养母鸡母鸭啊。
赶巧谢家不缺下蛋的鸡,只缺在地里挑食的鸭和鸡。谢景上前买下来,没等他走远,余光瞥到不止一人对他指指点点,就差在他耳边大喊“人傻钱多”!
谢景回到张杨里,同以前一样稍微慢一点就有人问他买的啥。谢景这次停下来,先说鸡鸭,可以去地里吃虫子,接着打开粮袋。
谢家老四在路边同人闲聊,见状走过来,“你要种这些杂粮?”
谢景指着荞麦:“来年二月初下一场雨,种下去四月底可以收割。要是从二月到四月迟迟不下雨,五月初下一场雨种下去,七月初收上来,不耽误再种一茬高粱。说起这件事,四哥去把里正找来,顺道跟大伙儿说说明年的准备,省得回头又怪我不告诉你们。”
谢家老四想问他要说什么,但没等他问出口就被身边的邻居推一下。
片刻后里正过来,张杨里的其他人也到了。
谢景看着乌泱泱五六十人,抬抬手叫一家派一个上前。
三十多人围着谢景,谢景向南看一眼,先表示苜蓿草无论是干旱还是洪涝,他都不打算动。冬小麦收上来种黄豆。
其次前些日子种的一亩蚕豆和豌豆,估摸着三月底可以成熟,收上来之后撒种种荞麦,荞麦收上来种高粱,到了初冬时节看情况而定。
年后春二月种十亩荞麦,收上来之后等到下雨天也种高粱。之后三亩春棉和十亩春番薯。但番薯提前育苗,三月初下雨就种下去。一个月后下雨就剪枝种四亩夏番薯。
要是有空闲,再种二亩蚕豆。听闻蝗虫不爱吃蚕豆荚,倘若今年是蝗灾,不至于颗粒无收。蚕豆收上来也种高粱。三月再种十亩粟和十亩糜子。余下的地忙得过来就种上大麦,收上来种黄豆,不能只种高粱。
里正帮他算一下,问他八十亩地忙得过来吗。
谢景:“我算过像荞麦耐旱,可以二月初种下去,不下暴雨就不会冲出来。之后我和我姐、姐夫种番薯,小六牵着驴,阿翁用耧车种庄稼,阿婆照看家里。三月中把番薯和棉花种下去,歇上几日正好接着收蚕豆和豌豆。无论今年风调雨顺,还是下暴雨,我家的地至少能收三成。”
里正:“唯独不能是蝗灾?”
谢景:“要是跟往常人说的一样夏天蝗灾,咱们的番薯都长大了,叶子吃掉反而给我们省事。”
谢大郎仔细算算:“还真是无论啥灾,不挨个过来就饿不着你。”
谢景:“其实今年迟了。我应当多种点蚕豆、豌豆和油菜。要是清明过后一直干到夏天,我的蚕豆、豌豆和油菜收上来也不怕。”
谢大郎决定明年深秋时节这样种。
“我说的这些有个条件,来年同今年春一样下雨。开春没雨,只能等雨后种荞麦。”谢景想起一件事,“险些忘了。我挖的地沟种油菜,能长多大全看天意。”
谢家东边东边的嫂嫂忍不住说:“你一年把三年的粮种出来了啊。”
谢景:“我最后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无论哪种庄稼,咱们打一次就去帮亲戚收割。亲戚邻居的庄稼收上来打一次,咱们再压第二遍。好比我家冬小麦,第一次打出来九成,还剩一成先堆在麦场,我去帮我大哥割小麦。里正,你看呢?”
有人问出她家要是种十亩,邻居家种了二十亩,那不是比她家多收很多。
“你邻居有那么多良种吗?就不怕种下去都打水漂?我家有那么多番薯,我为啥今年才种十亩春番薯?”谢景怀疑是她自个想要多种一些,“贪心不足小心鸡飞蛋打!”
众人恍然想起谢景的八十亩地碰到一起的庄稼只有十亩。哪怕前后脚种下去的粟和糜子也可以有先后。
谢景:“番薯育苗前想清楚自家能收上来多少。我可以确保谢家人不会贪多。张家和杨家有人贪多颗粒无收,找你们亲戚借粮。不要说五郎家粮多,你借给我。不借!”
说完叫众人让开他回家。
谢家人因为谢景的离开而各回各家。张家和杨家人眼巴巴看着里正等他拿主意。
里生也没有更好的好主意,“五郎也是为了大伙儿着想。要是啥灾没有,十亩地几万斤番薯也忙不过来。咱们可没有好用的犁和力气大的驴。”
有人又说自家没有荞麦和大麦以及油菜。
里正:“找亲戚换回。春节不走亲戚吗?五郎的打算都说了,谁想咋种咋种。自作聪明的杨家人往后不要找我。”
里正说完也回家。
张百千唤住他。
因为苜蓿草剔苗那件事,里正烦他,没好气地说:“找你们张家人!”
张百千瞪他:“我还没说啥事。我觉得明年可能真有蝗灾。”
准备离开的杨家人停下。
张百千指着东边挨着村路的田地,“这几日我懒得去自家地里,看那边没有庄稼就把小鸡放过去,你猜怎么着?半天就吃饱。他家地里要是原先就有这些虫子,先前咱们走过来走过去肯定能看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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