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看不得他过得憋屈:“在乡间也要这般谨慎?”
谢景:“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纷争啊。程兄做生意不用提防同行吗?您这几年不曾触碰到旁人的利益?”
一朝天子一朝臣!程咬金冷不丁想起前朝那些世家,“多谢五郎提醒。这几年顺风顺水险些忘记我有钱同行就赚不到钱。看来治家同治——”赶忙把“国”字咽回去,“同赚钱并无不同啊。”
谢景锁上门:“咱们去帮着收番薯吧。”
来到地里不足一炷香,谢景用自家板车拉着几筐小番薯回来,趁着家中无人打开钱箱。金灿灿的黄金约莫有两百两,谢景乐了,李兄此人可交啊!
谢景把黄金和卖两百斤棉籽的钱收起来,留下卖番薯的二十贯和卖苜蓿草的三贯。趁机拿出五斤苜蓿种子,谢景再次锁上门下地。
程咬金收到种子想要称赞他一句“言而有信”,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不禁惊呼:“坏了!”
房玄龄离他不远,赶忙过来询问出什么事了。
“忘记带笔墨纸砚。”程咬金看一眼谢景,“谢老弟要教咱们种植储存啊。”
房玄龄也把此事忘得干净,“我找人进城。”
“我来吧。”程咬金向亲兵交代一声,亲兵便明白应当怎么做,只因谢景同李世民讨价还价那日他是亲历者之一。
午后,谢景把他记得的以及听说的都告诉程咬金,程咬金发现比前两日找小六打听的只多不少,心说,谢景是个嘴毒的君子。
写完之后,程咬金把书和文房四宝送给小六。
小六震惊不已,再三确定送给他,他兴奋地说:“程兄,要不要吃烤番薯?我给你烤番薯。”
程咬金笑着拒绝,谢景白一眼小孩:“你会烤个屁!去找两人推车回家拿木柴,我给你们烤番薯。”
杜如晦在远处听闻此话着急忙慌过来提醒他烤小的。
短短几丈,杜如晦一脑门汗水,面容枯黄,同秦琼大病初愈的黄好像不一样。杜如晦看着不如秦琼年长,怎么脸色还不如连年征战的他。观其言语并无肺病,不该如此啊。
谢景忍不住问:“杜兄是不是病了?”
杜如晦:“小病,不碍事。”
谢景不敢苟同:“倘若我没看错,杜兄同我以前见过的一人很像,病在肝。肝生血,人没了血就没了生机。”
杜如晦余光瞥到满地番薯,不敢小瞧眼前的后生,“谢——”
“谢五!”谢景道。
程咬金见他不知如何称呼:“咱们这些人皆比他年长,喊五郎便可。”
杜如晦:“五郎懂医术?”
谢景:“有幸同孙思邈孙医师用过一顿饭,聊过几句。”
杜如晦听说过孙思邈的大名,潜意识认为听君一席话也可当医者,便认为谢景真懂,“可是城中医者为我诊脉说是这些日子操劳所致。”
谢景:“兴许杜兄身上的小病不少,医者忽视了。杜兄不妨找找擅长肝病的医者。”
程咬金看着谢景一脸严肃,便对杜如晦道:“这小子往日嘴上没个把门的,但他这样认真,杜兄还是去看看吧。”
谢景看一眼远处忙着收番薯的村里人,“农忙时节比杜兄辛苦,但他们都不是杜兄这样的面色。”
程咬金仔细看看杜如晦又看看满头汗水装车的众人,“五郎并非信口雌黄。”
两个人都这样讲,杜如晦不敢掉以轻心,“明日我便找医者。多谢五郎兄弟提醒。”
“无需言谢。也是赶巧看到。杜兄先忙着,我去烤番薯。”谢景找到锄头就在地头上挖坑。
小六拿着火镰过来,谢景叫他看着火,提醒程咬金挑几个懂农事的亲兵,在地里挖个育苗坑教他们育苗。
程咬金又把他送给小六的笔墨拿回来详细记下所有细节。
两炷香后,谢景看看天色,离天黑尚早,他把育苗坑中的番薯拿出来改教种棉花。
程咬金听到需要做泥碗放棉籽,还要用上草木灰,心说,怪不得他的棉贵啊。
房玄龄和杜如晦从未听说过亩产几千斤的番薯,哪怕是在神鬼话本之中。二人也无法想象地里的庄稼同丝绵皮毛一样暖和。对番薯和棉花很是好奇的二人也在一旁认真学习。
谢景教会众人,烤番薯也差不多了。谢景挖开番薯,无论高官还是小六,人手一个。
房玄龄仅用一口就忍不住感叹番薯味道极好。
谢景:“吃多了烧心啊。”
房玄龄向谢景看去,面露疑惑,显然不信软糯可口的食物会烧心。
谢景笑道:“也会放屁。”
房玄龄忽然可以理解陛下提起谢景时的口吻为何那般复杂。
这小子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谢景可不管他咋想,直接问:“亩产这么高的作物为何只有南边一小国种植啊?南边盛产水稻,但水多的地方番薯会烂掉,也远不如水稻抗饿。”
杜如晦这两日心头一直有个疑惑,产量如此之高的作物,为何时常接触到番邦人的坊间百姓不曾发现,反倒是乡野小民谢景种出来。
听闻此话,杜如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谢景半真半假地说:“番薯里头有糖,南边番邦人种番薯是用来做糖,好比绵州的甘蔗——”
程咬金打断:“甘蔗又是何物?”
谢景:“程兄见过高粱吧?像高粱一样高,但比高粱粗,整根都是甜的。压榨出来的汁水熬成糖块,同蜜糖一样甜。”
程咬金下意识向左右看去。
谢景笑着摇头:“此地对番薯而言正好,对甘蔗来说太干。蜀地可以。不过据说最合适的地方是岭南,就是产荔枝的地方。”
杜如晦和房玄龄互看一下:不但知道岭南和荔枝,他还知道岭南适合种什么,谢景当真是个乡野小民吗。
程咬金习惯了谢景语出惊人,反倒没有注意这些:“甘蔗贵不贵?”
谢景:“在南边不贵。同关中的高粱、糜子一样随处可见。”
程咬金:“他日我有幸到绵州给你带几根尝尝。”
“多谢程兄。”谢景说完就提醒他番薯再不吃就凉了。
程咬金吃了番薯,发现天色不早,便叫亲兵们帮谢景把小番薯烂番薯和番薯藤送去张杨里。
房、杜二人带着完好且适合做种子的番薯以及棉籽回城。
来到谢家院中,程咬金看着堆在东偏房墙根底下的番薯,再看看低矮的墙头,“五郎,晚上不会遭贼吧?”
谢景笑着摇头,“程兄又忘记了啊,如今我家的番薯是整个张杨里最少的。”
程咬金陡然想起谢景家完好且可以做种子的番薯最多三千斤,村里亩产最少的人家也有万斤。要说被偷,最不该担心的就是谢景啊。
程咬金:“这几日睁眼闭眼都是番薯,要被番薯搞糊涂了。”
谢景:“程兄也是关心我,一时间思虑不周。天色已晚,我就不留程兄了。”
程咬金:“地里应当还有许多小番薯,明日我派几个家丁过来?”
“家家户户都有,没人惦记我的,我们可以慢慢收拾。”谢景送他到门外。
程咬金走后,谢景看着堆在路边的番薯藤嫌碍眼,晚饭时便征求家人的意见把番薯藤送人。
谢早:“可是家家都不缺啊。”
谢景哑然,忘记如今家家都有六亩番薯藤。
“是我忘了。但是堆在门外碍事啊。”
谢早不想把番薯藤送人,哪怕家中不缺柴也不缺喂牲口的草,“明天我和你姐夫把隔壁门外的番薯挖了,地上拾掇平整就把番薯藤堆过去。”
谢景:“堆到门口?”
谢早点头:“省得咱们夜里担心有人撬门钻进隔壁把驴偷了。”
“也行吧。”谢景其实也担心过驴被偷,“明儿我进城定做两个切番薯的刀。我看隔壁院中有不少空地,先用来晒番薯干。”
谢家阿婆忍不住询问今日来的那些人还来不来。
谢景摇头:“苜蓿草被他们拉走,可以育苗的番薯也拉走了,你和阿翁这几日取的棉籽也卖给他们,这两个月八成不会再过来。”
谢早转向阿婆:“你和阿翁带着小六去地里捡小番薯。下午我和仲朴去挖番薯。”
谢景原本想说用犁,忽然想起这几日不曾下雨,又有许多人在地里捡番薯,地面被车和人踩得很硬,便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晚饭后,谢景把卖苜蓿草的三贯钱拿出来,给他姐和姐夫两贯,给阿翁和阿婆一贯。
几人异口同声地问:“给我钱干啥?”
谢景:“家里的大事小事我不可能全记得。要是忘了啥,你就叫村里人帮你捎过来,或和姐夫去县里置办啊。”
谢早:“那也用不着这么多。”
谢景压低声音:“我屋里还有二十贯。要是咱家没人进了贼,不就被一锅端了?”
小六不禁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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