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两个直言他们家有苜蓿草。
谢景看出他们的真实目的。
西域人告诉他一亩地棉花加棉籽约有两百斤,单单棉籽有七八十斤。谢景种了五亩棉花,不介意分出去一亩地的棉籽。谢景提醒村里人,过些日子帮他砍棉花秧,他可以分给家家户户两斤左右,来年种上一亩。
张杨里诸人等的就是这句话,不但应下此事,还要帮谢景砍高粱杆和收番薯。
谢景今年有二十亩番薯和十五亩高粱。哪怕家中多了俩人,其中一人干活跟牲口似的,忙完这些地也会累掉半条命。是以,谢景没有拒绝张杨里众人。
苜蓿草分出一半给谢家人的第二日,正巧七月十五,里正挨家挨户提醒不许四处走动召神弄鬼。
城里人不在意这些。
七月十五清晨,翼国公府的厨娘回到府里就抱怨:“一群无知的市井小民,气死我了!”
秦琼正要出去,听到厨娘在院里吵吵嚷嚷便停下询问发生何事。
厨娘越想越来气,不吐不快,便从今早出门说起。
半个时辰前,国公府的厨娘来到西市想起孙医师临走前提醒过夫人,牛肉补脾胃,益气血,厨娘希望翼国公秦琼早日痊愈,便直奔肉行。
来得早,跑得快,厨娘如愿抢到最好的牛肉,心满意足地准备去买菜,耳边传来一句,“这样好的牛肉也不知道能吃几次。”
厨娘希望隔三差五做一顿牛肉,吃不了几次可不行。厨娘就问是不是没人愿意卖牛,物以稀为贵,牛肉要涨价啊。
岂料并非如此,担心牛肉没得吃的人竟然说出突厥要打过来,朝廷筹备粮草,最迟下个初大军北上,秦叔宝和程知节两位将军同原秦王府兵将驻守长安,尉迟敬德领兵。
身为翼国公府的厨娘,她怎么不知自家主人协同尉迟敬德筹备粮草。
往年秦王哪次出兵不是叫她家主人打头阵,何时轮到主人的手下败将尉迟敬德!
虽然主人这两年时常生病,但经过孙医师精心调养,身体己近痊愈。对付突厥人不用主人用尉迟敬德,他能打穿突厥大军吗。
厨娘认为那人就是胡说八道,便嘲讽其一派胡言。
担心大战在即、没人敢出城买牛的人奇怪,他说突厥人要打过来她着什么急,难不成这女人是突厥派来的细作,没想到长安上下早已识破突厥的狼子野心,她便恼羞成怒。
此人左右一看,前后皆是相熟的屠夫,即便肉行仍有突厥细作,这么多人也不怕,便指着厨娘问她是不是突厥细作。
厨娘气蒙了,篮子一扔就要同那人拼命。
没有这么折辱人的。
若是传到宫里定会给她家主人招来灾难。
屠夫眼看要打起来,赶忙把俩人分开,先劝可惜牛肉的那人,说没有证据的事不可胡乱猜测。后劝厨娘,突厥要打过来不是我等胡言乱语。前几日很多车辆下乡收粮,八成就是朝廷派的。
看热闹的路人附和:“秦王担心人心惶惶粮价上涨,竟然叫人冒充城中粮商。哪有粮商个个腰板笔直,走起路来虎虎生威,一看就上过战场。”
厨娘问其听谁说的,卖牛肉的屠夫说西市早已传开,人人皆知。往年这个时节回去的西域商人都没回老家。谁会跟钱过不去啊,除非遇到要命的事。
厨娘听明白了,原来是听西域商人说的。厨娘严肃告诉众人没影的事,不许再传。卖牛肉的屠夫打量着厨娘,问:“你不会真是突厥细作吧?”
厨娘顿时觉得鸡同鸭讲,气得拎着篮子就走,也忘记买菜。
同秦琼说完这些事,厨娘就请示他,在厨房小院开辟一个菜园子,往后尽可能不去西市那种乌七八糟的地方。
秦琼觉得荒谬,笑着宽慰厨娘:“这件事八成是西域商人和城中粮商干的。前些日子乡下麦子收上来,粮商屯粮想卖个高价,便令人放出消息。西域商人极有可能才从西域回来,听到此事也想趁机卖个高价,同粮商不谋而合,是以,此事传得沸沸扬扬。”
厨娘觉得有道理,请他禀报秦王严惩。
秦琼笑着颔首,便骑马进宫。
宫门外下马巧遇程咬金,程咬金眉头紧锁,像是被什么事困扰。
秦琼同他相识多年,见多了他嘻嘻哈哈的样子。当年他和程咬金从王世充帐下出逃前夕,程咬金也不曾如此忧愁。
秦琼来到跟前,程咬金的亲兵向他见礼,秦琼微微摇头示意无需多礼,程咬金仍未发现他,秦琼意识到他遇到大事。
“咬金。”秦琼轻喊一声。
程咬金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很是奇怪:“秦兄唤我?”
往常不是喊他“知节”吗,为何突然喊出他旧时名,难不成秦兄又病了,想要找秦王告假,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秦兄因此心中有愧,希望他出面帮衬一二。
程咬金:“秦兄出什么事了?”
秦琼:“此话应当我问你。我在你面前快有一炷香了。你琢磨什么呢?”
程咬金放心下来,但想起困扰他的事又一筹莫展,“秦兄,这边说话。”向亲兵抬抬手,示意他们留在原地。程咬金把人拉至一旁,远离宫门和马路。
秦琼:“何至于此?”
“大事!”
程咬金压低声音,“听说突厥一直停留在黄河岸边想要趁着长安不稳南下。秦王,不对,太子令尉迟恭那厮领兵。兄的身体大好,我也没有病痛,秦王不用我们是不是因为上个月的事我俩没出力啊?”
秦琼惊到失态,“你——”
“兄不必安慰我。”程咬金叹气,“我——”
秦琼打断:“你怎么也信这些流言?”
“流言?”程咬金皱眉,“这样大的事怎会是流言?普天之下谁敢放出这等流言?”
程咬金想到两人。
——太子李建成和齐王在玄武门之变中在一起,一个被尉迟恭斩杀,一个死于李世民箭下。
程咬金便问:“是不是太子和齐王的心腹?他们若是想要为二人报仇,应当把此事瞒得密不透风,亦或者找突厥人合谋才是。闹得沸沸扬扬不是反过来帮咱们吗?”
秦琼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无论是城中的长安商人还是西域人,他们搅乱市价的目的是赚钱,并不希望突厥真打过来。一旦长安没能守住,他们赚的钱也会被突厥人抢去。
商人没有必要传出领兵的流言啊。
朝中最擅长带兵的人当属李靖将军。商人就是编也是编李靖。越过他和咬金,编个尉迟恭,看来此人很是了解他们,很有可能清楚尉迟恭杀了齐王李元吉,秦王如今最信他。
太子和齐王死因尚未传到坊间,那人想必参与了玄武门之乱。
难不成市井流言并非流言,只是他和咬金二人被排除在外,所以一无所知。
秦琼的神色骤变,微微泛着红光的脸色瞬间变成惨白。
程咬金见此情形想到什么,但他无法接受,轻声试探:“秦兄,不会只瞒着咱俩吧?”
秦琼心慌不安,身体往后踉跄两步。
程咬金慌忙扶一把,“秦兄,我去找秦王问个明白。不,我不信秦王是这样的人。定是尉迟恭那厮说了什么。他一向喜欢在秦王跟前搬弄是非。长孙和房、杜也被他嘲讽过,鸡毛蒜皮的小事能被他说成天大的事。”
长孙是指长孙无忌,秦王李世民的大舅子。房和杜是秦王府谋士,分别是指房玄龄和杜如晦,皆是秦王李世民最信任的人。
尉迟恭往日发现他们的过失没少多嘴指责,仿佛他是秦王的发言人。
整个长安能叫尉迟恭有苦难言的人,可能只有谢景。
一是他身份卑微,顾及颜面的尉迟恭担心同他计较被世人认为仗势欺人。二是谢景光明正大坑骗尉迟恭,令其百口莫辩。
谢景不在长安,尉迟恭无所顾忌,真有可能睬他们一脚。秦琼被说服,但有一层担忧,“倘若是秦王——”
“我不信是秦王的主意!”程咬金松开他,“你不去我去!”
秦琼担心他莽撞行事令亲者痛仇者快,赶忙跟上去。
前秦王、现太子李世民体谅其父年迈辛苦,请他的皇帝父亲李渊安心休养,他刚刚用过早饭就同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商议朝政。
程咬金怒气腾腾地进去,众人看向他,心下奇怪,出什么事了啊。
秦琼匆忙赶到,众人不信两人产生分歧。
秦琼比程咬金虚长十来岁,一向把他当弟弟,程咬金一拳打到他脸上,秦琼兴许也不会同他计较。
长孙无忌笑着调侃:“知节,又和尉迟将军切磋呢?输了?”
两人在张杨里当众切磋这件事被秦王告诉身边人,不少人都认为他俩借着切磋的名义打架,只有秦王觉得俩人跟小孩子似的闹着玩。
程咬金左右一看,尉迟敬德还没过来,他上前表明来意,他也要领兵出击突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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