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那是进屋喝水,还是在此歇息,我拿过来?”


    秦琼:“井水便可。”


    “早上烧水了。”谢景牵着小六进屋。


    在槐树另一边的谢早起来,周仲朴跟上去。


    谢景听到脚步声回头,很是奇怪:“你俩来干啥?”


    谢早:“帮你拿桌子坐垫啊。不能叫人站着喝水吧。”


    言之有理啊。


    谢景叫姐夫去拿饭桌和坐垫,叫他姐洗几个甜瓜,切成两半放入盘子里端出去便可。他和小六去厨房,小六抱着一摞碗,谢景拎着水壶。


    谢家老两口已经从槐树另一边移到程咬金等人跟前,程咬金扶着二老坐下。


    原先坐在谢景和小六旁边的几个亲戚邻居移到槐树另一侧把阴凉地让给秦、程和尉迟三人。


    三人的马拴在刘婶门外路边树下。


    谢景到跟前就对二老解释:“程兄不是外人,不必多礼。”


    程咬金笑着点头:“快给我来一碗水。”


    小六把碗一一摆放在桌上,谢景慢悠悠倒水。


    程咬金怀疑他故意的,想要拿走水壶,发现碗里飘着什么,“这是何物?”


    谢景指着头顶的树。


    程咬金抬头看看觉得眼熟,在老家好像见过:“槐树?槐米?这个能喝啊?”


    谢景:“炒熟后可降火明目。”


    尉迟恭怀疑谢景趁机嘲讽他火气大。


    秦琼笑着端起来。


    谢景悠悠道:“也可治痔疮。”唯恐三人不懂,谢景好心解释,“屁股出血!”


    噗!


    三人口中的水喷满整张饭桌,谢景一手拽着小六一手拎着水壶早早躲开。


    尉迟恭抹一把嘴,粗瓷碗往桌上一扔,指着谢景:“——你是真坏!”


    谢景挑眉:“不信啊?”


    秦琼皱了皱眉,面露古怪,“真的啊?”


    “你信他?”尉迟恭满脸的不可置信,仿佛说,我竟然会败给这种人!


    秦琼笑着说:“谢五嘴毒,世人皆知,他可曾胡言乱语?”


    谢景乐了,“姐,去把抹布拿过来。”


    程咬金见他不曾反驳,同尉迟恭一样震惊:“真的?”


    谢景:“可以缓解牙出血,鼻出血,屁股出血,尤其适合夏季饮用。还有于兄此刻这种情形。去年我摘了许多,阿婆炒了一些,几位需要,我给几位拿两斤,算是卖猪肉送的。”


    程咬金左右看看,不止一棵槐树,槐米在乡间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他便笑着道谢。


    谢景看看秦琼的气色,比先前好多了,但远不如白里透红的李承乾气血足,便问他近日身体如何。


    秦琼:“此事还要多谢五郎,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谢景:“先前我遇到秦兄的随从,说秦兄还有些咳嗽,不咳了吧?”


    秦琼:“好多了。”


    那就是还会咳嗽啊。


    难不成真是受伤发热烧出肺炎,需要他拿出消炎药。


    谢景算算日子,离他囤药有一年半了。三年的保质期八成只剩一年。可是尉迟恭同秦琼并非至交,当着他的面把药给秦琼,老小子不会转头就告诉秦王李世民,亦或者秦王府的其他人吧。


    谢景心里盘算着能不能等秦琼落单,以秦琼的人品,他会守口如瓶。但他面上笑着说:“那就好。这次也在我这里杀猪?”


    秦琼点头。


    谢景:“要不要过秤?”


    尉迟敬德:“不是又想用猪的斤两同我们打赌吧?不赌!一头猪一千五!”


    谢景看他跟防贼似的,不禁想笑:“成吧。卖给你们过几日我去县里抓几头小猪,正好年底出栏。”


    接过谢早拿来的湿抹布擦擦饭桌,谢景起身转向西边,冲谢大郎等人招招手:“大哥,帮我捆猪,我去把锅拿出来。”


    周仲朴闻言从谢家阿翁身边起来。


    谢景叫他挑水。


    小六跟着谢景回屋,谢景按住他:“用不着你烧火。在这里玩儿吧。”抬眼看见一丈外的番薯和苜蓿草——


    谢景的一亩苜蓿草有一小屋,但他家只有一头驴啊。虽然猪也可食苜蓿,但鲜嫩的叶子足够了。要是养两头羊也消耗不掉,下半年收的苜蓿草不卖掉也是便宜村里人。


    谢景不想再便宜他们。


    以前家家户户节衣缩食瞧着可怜他不介意接济,如今卖了猪和猪杂,兴许家中存钱都比他多,还可怜个屁!


    今年谢景认真种红薯,红薯苗挑的都是长势好的,那片地先前种高粱不费地,又歇了一个冬季,地攒足了力气,今年亩产兴许可达三千斤。


    每亩地留五百斤,也够谢景吃上一个冬季鲜红薯,再储存几百斤红薯干。余下的只能找大户啊。


    谢景余光瞥到喝槐米水的三人,这三位家中放不下那么多草和红薯干。


    有个大户可以啊。


    谢景权衡再三,决定先杀猪把钱赚到手。


    谢景把内脏掏出就叫谢家的几个嫂子侄女帮他收拾,兄弟和侄子打水劈柴。炖了两锅,谢家众人和程咬金一行吃饱,谢景和姐夫以及堂兄们把猪肉放车上,又放两个收拾好的猪头和几个猪脚,还有两个炖熟的猪肝。


    谢景最终也没有拿出消炎药,因为他不清楚秦琼会不会过敏,担心把人搞没了影响军心。毕竟离玄武门对掏仅剩八日啊。


    谢景来到秦琼的坐骑前提醒他回城后可以到药铺买些连翘、蛇蜕或蒲公英。


    秦琼好奇:“这些是治什么的?”


    这小子胆敢再说屁股流血,今年他不会再踏入张杨里。


    谢景正色道:“秦兄仍有咳嗽八成是因肺有病,好比伤口流脓。您觉得无碍,是因为脓少,每日清晨漱口只有一点点黄色之物。”


    秦琼惊了,他也懂医术吧?


    谢景见状便知猜对了,“这些药材皆可清热解毒。至于如何服用,秦兄可以请教医师。”


    秦琼没想到谢景并没有相信他所说的“好多了”,闻言很是感动,“我的病叫五郎费心了。”


    谢景不想节外生枝,就把“想见李兄”几个字咽回去,“秦兄、程兄和于兄好好的,我的猪就不愁卖啊。”


    第35章 谣言四起 “这么说来


    五日后,番薯叶蔫了,干了多日的张杨里终于迎来一场暴雨。


    大雨过后,小雨淅沥沥不停,谢景身着蓑衣带着他姐和姐夫下地剪红薯苗。


    上午剪下午种,老两口在家煮粥,小六给谢景送水,连着几日五亩夏红薯种下去,谢景蹲在地头上看着村里人剪他家红薯藤。


    谢景目不转睛地盯着,没人敢多剪敢乱剪。地面干了,家家户户的红薯变六亩,皆给近亲一捆,足够种上两分地。


    六月初七晚上,闲下来的谢景陡然想起“玄武门之变”过去了。


    翌日上午,谢景来到长安,守城兵将皆是生面孔,进入城中的人挨个检查。


    谢景把车放到车行就直奔肉行。


    王屠夫一把拉住他,来到肉摊后边的小屋里,他便压低声音问:“你咋来了?”


    谢景:“城里出事了吧?”


    “看出来了?”王屠夫低声说,“我们没事。宫里出事了。太子被人砍死,陛下立秦王为太子。就在半个时辰前传出来的。”


    谢景:“前些日子过来看到巡城兵马变多,我就猜到要出事。”


    实则王屠夫听闻此事也不意外。


    换作他是秦王,家业是自个打下来的,凭什么让给兄长。兄长若是和善仁厚倒也罢了。


    王屠夫不止一次听说过秦王险些遇害,秦王身边的大将、谋士被赶出京师。普天之下敢这么做的除了坐享其成的太子和皇帝还能有谁。秦王不动手,兴许前几日死的便是他全家。


    王屠夫:“虽说事定了,但街坊们都说皇帝不一定认命,秦王——太子要的是皇帝的皇位。父子俩兴许还有一争。没啥要紧的事,你过些日子再来。省得他们打起来咱们遭殃。”


    谢景不能答应他。


    ——入城的那一刻谢景想起“渭水之盟”。


    “渭水之盟”发生在李世民登基之初,也是两个月后。


    突厥趁着长安权利变更,李世民忙于清算太子李建成党羽,无暇顾及边关,一路打到距长安仅剩四十里的泾阳。


    长安兵力不足,李世民只能布下疑阵虚张声势,最终在长安城外渭河桥上同突厥人签下和平协议。不知是赔了突厥许多钱,还是发生了旁的事,谢景只知此事被李世民视为奇耻大辱。


    谢景在意的也不是辱不辱。


    泾阳虽然离谢景所在的张杨里近百里,同南下的突厥之间隔着长安城,张杨里不会受到侵扰,可是突厥一路攻至泾阳,免不了生灵涂炭。


    他一家老小的命是命,北方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没有北方百姓的子侄御敌,哪有长安城的安稳,张杨里的祥和。


    谢景决定过几日进城把此事透露出去。


    谢景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如何把消息透露出去啊。秦王李世民——太子李世民凭什么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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