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个人齐动手,不到半个时辰就挖出三个坑。


    谢家阿翁在一旁扶着墙问:“五郎,用得了这么多吗?”


    “我也不清楚啊。西域商人跟我说先做泥碗,一个碗放两个种子。我没数有多少种子,也不知道一个育苗坑能放多少泥碗,先这样吧。用不着就放番薯。”


    谢景并非撒谎。左右邻居很少看到他迟疑不定也不敢乱出主意,担心心里没底的谢景脑子乱了。


    里正也来了,“你挖的这些土太硬,不能做泥碗。”


    周仲朴:“去地里!”


    里正建议去河边挖土育苗。


    谢景白了他一眼:“河边落了那么多草种子,我是种粮食还是种草?”


    方阿婆瞪一眼说话不长脑子的里正。


    里正一时忘记河边尽是荒草。


    张百千忍不住开口:“里正,不是一次了。要不是咱们了解你,都得怀疑你故意的。”


    谢景:“他就是心慌。这么大岁数,竟然不懂,事缓则成,人缓则安,语缓则贵!”


    里正:“平日里你的嘴巴比我快!”


    “我能圆回来。你能吗?”谢景反问。


    里正不敢承诺他帮谢景锄草,自然就没话了。


    方阿婆发话,别理他,问谢景啥时候拉土。


    谢景:“这事不急。外壳太硬,需要温水泡上两日。”


    周仲朴连连点头。方阿婆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就问他干啥呢。周仲朴张口就说:“五郎教我种庄稼,我要记下啊。”


    众人一脸懊恼,慌忙回想谢景说过什么。


    谢景实则只是顺嘴说出来,没有旁的意思,但看到众人这样倒也很高兴,省得过两日再重复一次。


    “那就再记一点,用上草木灰。但不用过多。”谢景道,“种子在土里容易生虫子,草木灰可防虫。谁家地里虫多,可以撒草木灰,也可放入水中洒在虫多的庄稼上面。”


    周仲朴心说,五郎懂得好多啊。


    难怪五郎有钱买贵面!


    往后他也要像五郎一样什么都懂!


    东边邻居嫂子问:“五郎,对啥样的虫子都有用吗?”


    谢景:“我不会种地啊,嫂子,您又忘了?”


    里正提醒众人五郎是知道草药能杀虫。不是因为在庄稼地里试过。改日多找几种草药挨个试。


    谢景点头:“里正这次说对了。”


    “要你称赞我?”里正把先前收到的白眼还给他。


    小六大吼一声:“不许说话!”


    众人吓一跳,谢景转身就要揪他的耳朵,小六抬手指着村口。谢景转身看去,来了两辆驴车,驾车的人正是张屠夫和王屠夫。


    谢景迎上去问他俩咋来这么早。


    张屠夫解释天黑得早,张杨里离城太远,他们担心迟了被关在门外。


    谢景叫两人把车放他家门外,就问里正谁要卖猪。


    里正指着两家,其中一家正是谢大郎。谢大郎早先从谢景这里学了养猪技术就买了小猪。


    谢景:“这次不过秤啊。我们都不知道城里人买不买,倘若定十五一斤卖不掉,张、王两位老兄只能降价。他们给我面子,我不能叫他们亏本。但也不能叫乡亲们赔钱。”


    谢大郎叫他直接说,咋样他都接受。


    谢景:“卖了多少钱都归你们。但下次按照市价。两位老兄不会故意压价,我们也得叫人赚点辛苦钱。要是同意,往后咱们村的猪都卖给两位。”


    张杨里的人去一趟长安要累断腿,原先日子过不下去都不想背着猪杂猪肉进城。如今卖掉猪,手头宽裕,愈发不想进城。


    是以,不提番薯这些事,村民也同意一事不烦二主。


    话又说回来,谢景的面子可比一头猪值钱。他们是眼皮子浅,也不能在看到番薯的亩产之后继续装瞎。


    谢景:“既然没有异议,那就捆猪。半道上跑了不赔!”


    众人觉得谢景说笑,结果抬上车谢大郎的猪险些跑了,众人吓出一身冷汗。


    好在后来真捆结实了。


    翌日上午,谢景抵达城里,张、王二人不但把猪杀了,猪杂也收拾干净。王妻和张妻准备了两个炉子和许多调料,只等谢景过来。


    谢景当众把肉切块放到砂锅中煸出油脂,在远处观望的一人上前。


    此人前几日用谢景教的法子做了猪肉,是比以前的味道好。但是不如谢景做的。那人就来请教王屠夫。王屠夫告诉他今日谢景会当众教做肉。


    这人到跟前,看到锅里只有肉,且是不曾焯水的肉,“谢公子,这个肉难不成是阉割的猪肉?”


    谢景:“不止阉割,也是不曾吃过屎尿馊食的猪。不是我自卖自夸,比我前几年吃得还要好。”


    “这样的肉炖出来得比之前的香啊?”那人问。


    谢景:“两炷香后你就知道了。”


    另一个炉子上烧着水,谢景把热水倒进去就放香料和糖。


    一炷香后香味出来,两炷香后香味浓郁,半个时辰后,半条街的人口齿生津。


    赶着上午许多人出来买菜,而这条街上也不止猪肉,还有牛肉——如今大唐律令尚未完善,杀牛不被定罪,是以,市井之中有牛肉。


    牛肉贵,买牛肉的多是富贵人家的厨娘,厨娘闻到香味决定买猪肉,哪怕需要十五文一斤,只比羊肉便宜一点,她也买了十斤。


    厨娘回到府上找到管家,道:“西市有个卖猪肉的,同郎君年前带来的猪肉一样。”


    管家拿起肉来闻闻:“腥味很淡,是一样。这事我要告诉郎君。八成是郎君在外结识的谢公子。”


    就在这时,西市的猪肉摊前来了一名男子,听到众人议论猪肉很香,忍不住说:“猪肉久食,令人少精啊。”


    王、张二人怒了,谢景拦住两人,向年近不惑的男子走去,隐隐闻到其身上好像有草药香,再看看他的年岁好像和某神医对得上。


    谢景心说,不会这么巧吧。


    作者有话说:


    意外吗?惊喜吗?有营养液吗?


    第30章 孙思邈 谢景看向


    谢景拱手道:“足下,说笑了。”


    男子转向谢景:“这个肉摊是你的吗?”


    谢景不知他此话何意,但不重要,“足下,敢问糖吃多了会如何?”


    男子本能说出:“牙疼。”


    谢景又问:“生鱼片用多了呢?”


    男子终于明白谢景的本意。


    谢景:“轻则闹肚子,重则一命呜呼。可见世间万物皆不可贪多。好比水满则溢,好比隋炀帝过于贪图享乐,隋朝二世而亡。足下是否认同?”


    男子无法反驳,又不想诡辩,便一味地沉默不语。


    谢景:“我家的猪肉十五文一斤,莫说往来客商,就是养猪的我也不舍得天天食肉。最多半月买一次。许多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买一次。如何久食?”


    “富贵人家呢?”


    谢景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但他觉得来人是为他着想,以防改日有人故意找茬,便头也不回地笑着说:“贵人可食鲍参翅肚龙肝凤髓,牛羊鱼鸡,哪有空闲用猪肉啊。贵人不碰猪肉也会得富贵病。”看向面前的男子,“足下是否认同?”


    男子余光瞥到许多异样的神色,仿佛他敢说不敢认,“是我的疏忽。这位公子,某向你——”


    谢景打断:“足下医者仁心,也是关心则乱罢了。”


    男子很是好奇,他是如何看出来的。男子打量一番谢景,穿得不好,但相貌周正,他不该毫无印象才是,“某不曾见过这位公子。”


    谢景:“某也不曾见过足下。但某离足下一尺便闻到足下身上的草药香,想来日日在药房。这样的人一定是位仁医。方才并非卖弄所学。”


    男子终于失态。


    想他险些害得猪肉卖不掉,眼前人竟然这样称赞他。


    殊不知他身上的药香并非来自就济苍生,而是炼丹所致。倘若此人发现这几年他一直隐匿山中,怕是对他大失所望。


    男子拱手道:“公子高山景行,某惭愧。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他姓谢,单名一个景,高山景行的‘景’。”话音落下,人到谢景身侧。在谢景对面的男子不禁感叹,“公子人如其名啊!”


    谢景托起男子双臂,转向身边人:“秦兄怎会在此?”


    来人正是秦琼。


    秦琼看向屠夫:“他们说今日此处会有没有腥膻味的猪肉。某过来看看,果真是你。”


    实则是因谢景关心他的身体,秦安又恰好听到厨娘提起西市的王屠夫同谢公子什么关系,为何他也有没有腥臊味的猪肉。


    秦琼算着时间,张扬里的村民养的猪该长大了,谢景不好为了旁人的事劳烦他们,所以找了屠夫。


    此刻秦琼确定他没猜错,又见谢景跟换个了人似的,对眼前男子很是尊敬,怕是有求于他,便说:“足下不妨用两块猪肉?我这兄弟的猪肉会令你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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