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谈点事。”
东家往门外看一眼,吩咐伙计照看好驴车,便向里间做个请的手势。
谢景坐下就请东家拿出笔墨。
东家二话不说拿出来。
谢景的毛笔字不好就没写字。但他小的时候学过几年绘画——他娘逼他学的。
此刻谢景万分感激母上大人的逼迫。原身要是真上了他的身,希望原身可以替他照顾好老娘。
言归正传!
谢景画出曲辕犁:“我在江东打仗时见到过这种犁,你是行家,不知老丈怎么看?”
东家心说,这个后生一进门我就觉得他非同常人。身着粗布麻衣,但器宇轩昂。果然有些来历。
东家之所以没问他为何穿得破破烂烂,只因他见过许多人家因病致贫。
这样的人只要心气没散,早晚还会龙腾虎跃。
东家拿起纸张,比划一下,惊喜连连:“公子,开个价!”
“给我做一套犁、耧车和耙。”谢景记得有些穿越文找东家要分红,但他不打算这样干。
一来这个钱容易惹是生非,毕竟他有没有去过江东有心人一查便知。二来他并非真穷,空间里的米面衣物这辈子都用不完啊。
谢景:“钱你看着给。他日管农事的官吏问起此事,就说你家亲戚在江东看到的。老丈若是不信,我可以给你写个字据。”
东家心说,不愧是在军中待过的,就是坦诚讲规矩啊。
“公子这么慷慨,小老儿哪好意思叫你写字据。”东家觉得他能从长安到江东,还能从江东回来,除了身手极好,应当还不缺聪慧。
这样的人不可能只懂得一点啊。
不妨结个善缘。
东家:“我去给公子拿五贯钱。日后公子带人来买农具我给七折。公子意下如何?”
“成交!”
谢景抬起手来,东家同他击掌为盟。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谢景:“我姓谢,行五,但不是南朝的谢。”
东家笑道:“南朝的谢如今也成了寻常的谢。是哪里的又何妨?小老儿还姓周呢,还不是成了商户。但我还有一事,离犁地还有个把月,你看?”
谢景明白,他想趁机攒货,待到秋收过后推出去抢先赚一笔。
毕竟曲辕犁一目了然,周掌柜只要卖出去就无法阻止同行抄袭。
“秋收过后下了一场雨,可以犁地了我再来拉农具。”
周掌柜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谢景如此识趣,周掌柜给他拿了钱,亲自把他送到门外。
这一幕被对面农具铺子的东家看得一清二楚。
谢景走远,对面的东家就出来问:“周掌柜,那人找你何事?”
“一点小事。”周掌柜笑着摇摇头。
对面又问:“小事是啥事?”
周掌柜:“我看他从你那边过来,你没问啊?”
对面东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要密谈,我觉得他没啥大事,就叫他直接说。没想到他掉头就走。”
周掌柜同他对门几年,对其还算了解,看着衣着体面的人万分客气。
周掌柜心说,你又狗眼看人低了吧。
龙搁浅滩也是龙。
除非他没了一身筋骨变成虫。
可惜谢五不是。
周掌柜:“年轻气盛,难免啊。你十多年前也是这脾气吧。”
对面东家无法反驳,又问究竟什么事。
周掌柜无语又想笑:“那后生还没走远,我把他喊过来,你自个问?”
那多难堪!
对面东家果真不再追问。
周掌柜拿着图去后院交到儿子手上,叮嘱几个老木匠,未来一个月只做这种犁。
同时,谢景也走到路口。
回想一下香料铺子和药材铺子,谢景先去药材铺子买香叶等物。待他买了一点糖,八贯钱所剩无几。
谢景空间里其实不缺香料和糖。但是同如今的有些差别。回头到了村里,里正问他买的香料呢,谢景以防万一,决定拿出西市买的。
真正用的时候再把空间里的存货拿出来。
不过今日没人在意他买的什么。只因他驾车回到村里,老弱妇孺惊呆了。
一向有分寸的方阿婆惊得张口结舌:“——五郎,那个程大给你这么多钱?”
谢景:“不瞒你说,八贯。正好可以买个驴车,再买一点香料。”
抽气声此起彼伏。
半大小子央求阿娘,明日就去买猪仔。
里正不禁说:“明日咱们都去!”
谢景忍不住泼冷水:“家里有粮食吗?还是你们一个两个打算割肉养猪?”
此话令众人冷静下来。
“懂不懂物以稀为贵?明年全村上百头猪出栏,一头猪要能卖到三贯,我倒贴给你们三贯!”谢景扫一眼众人,“啥也不懂就一窝蜂全上?”
方阿婆也冷静下来,“五郎说得对。五郎,你说咋办咱咋办。”
谢家东边东边的孙大娘——梁嫂子的婆婆闻言附和,“方嫂子说的是。五郎,咱们听你的!”
第9章 出现分歧 次数多了,铁石心肠
这话几个意思?他小小的身板拖得动全村上百口人啊?
必须不能!
谢景可没忘记几个月前一个两个如何嘲讽他,左一句“胡闹!”右一句“谢阿翁,你也管管你家五郎。”
几个嘴贱的还问到小六跟前,说他是不是疯了。小六吓得拉着谢景哇哇哭着要去城里找郎中。
这些事谢景都记着呢。
如今看到肥猪可以卖钱,一个个又跟得了<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症似的。回头卖不到钱,他小时候在谁家门口撒过尿,喝过谁家一口水都得给他翻出来算计。
“别听我的啊。我二十出头,懂个屁?再把你们一个个带沟里,你们还不得拿我们家小六撒气?”
谢小六心里可美了,他家有驴还有大板车,全村独一份。
谢景话音落下,谢小六打个激灵,三两步挤到谢景身边,“又叫我阿兄当里正啊?阿兄不当里正!”
方阿婆:“小六,我们跟五郎说大事,你一边玩儿去。”
小六拉住谢景的手:“阿兄的事就是我的事。阿兄,你说是不是?”仰头看向谢景,眼底很是不安,希望阿兄给小六个面子。
谢景笑着点头。
谢小六愣了一下,确定阿兄真给小六面子,瞬间乐得喜不自胜,昂首挺胸,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里正急了:“五郎,咋能听他的?”
谢小六:“咋不能听我的?我阿兄又不是你阿兄!”
谢景拍拍堂弟的小肩膀以示安抚。
再次转向里正,谢景笑意消失,“我可以帮大伙儿骟猪,可以告诉大伙儿如何养猪,学不学在你们,养成啥样与我无关,明年能不能卖掉也不要找我!”
里正顿时火气上头,“你咋能这样说?大伙儿都是乡邻乡亲的。哪个不是你婶子大娘叔伯兄弟?”
“我咋不能?”谢景反问,“我吭哧吭哧挖坑种番薯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在地头上抄手看热闹。原先我家在院里养猪。我把猪圈移到大伯家偏房,你们说我疯了,好好的屋子用来养牲畜。”
里正被他说得羞愧,但当下不是反省的时候,“咱以前不知道啊。”
谢景:“明年猪卖不上高价,您老打算咋说?”
里正不曾想过这一点。
谢景冷笑,扫一眼众人,“都不敢说出贵贱都与我无关,回头猪肉价没比如今高多少,不会叫我赔钱吧?”
里正反驳:“我们没这么想。”
谢景嗤笑一声,“小六,去把你家钥匙找出来开门。”
说完他牵着驴拉着车去大伯家门外等着。
方阿婆不禁喊:“五郎!”
谢景给方阿婆个面子,停下回头看去,等她继续。
然而方阿婆不知从何说起。
养猪卖猪这么大的事,谁敢作保啊。要是她叫大伙儿跟着谢景养猪,不巧来年开春跟今年春人生病似的出现猪瘟,她拿啥赔给乡亲们。
谢景毫不意外她有口难言。
“阿婆,考虑清楚再说也不迟。”
谢景把车放在大伯院中,驴放猪圈隔壁屋里,抓几把红薯叶扔到驴跟前,又把院门从里面闩上,拿起车上的背篓,拉着小六从墙边小门钻进自个家。
先前谢景看到门外早已没了锅碗瓢盆等物,估摸着里正等人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猪头猪内脏等物收拾好就先放他厨房。
既如此,谢景也不再出去。
给小六使个眼色,小孩跑去关门,到门边看到阿翁阿婆,“阿翁,阿婆,快进来。”
里正不敢吼谢景还不敢训小鬼,“进去干啥?去把五郎叫出来,我有话说!”
谢小六转头看向谢景征求他的意见。大有兄长说个“不”字,他立刻把门关上,连阿翁阿婆都关在外头。
谢景过去把背篓给他:“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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