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从窄巷尽头走出来。
小白蛟从兜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大佬的手指,见大佬没制止,它胆子立刻大了起来,嗖地一下窜上他手腕,尾巴尖还不忘绕了一圈。
嘻嘻,白蛟大王就是厉害,竟然能在一条龙身上作威作福。待他日见到同族,它一定要把这段光辉事迹好好说上一说。
“大佬,您不能飞吗?”小白蛟仰着脑袋问,语气里满是期待,它想被龙带飞。
“不能。”龙渊,“空中有交通管制。”
小白蛟偷偷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堂堂万年大妖,居然还遵循人类制定的规则,真丢妖脸。
它甩了甩尾巴,忍不住问:“可是大佬,那个地方在外省,您不飞的话,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
话刚说完,它整个身体飞了起来,要不是大佬及时抓住了它,它都不知道被甩飞到哪里去了。
小白蛟吓得团成一个球,脑袋死死缩在身体里,半天不敢动弹。
等它小心翼翼把脑袋拔出来时,四周已经变了模样。陌生的山风扑面而来,草木气息浓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远处峰峦连绵,云雾缠绕在半山腰,这是哪?
“大佬……”小白蛟声音发颤,“我们到哪儿了?”
“秦岭。”龙渊。
小白蛟整条蛟都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激动起来:“大佬,您会缩地成寸!”
“不是。”龙渊从空间中取出一枚丹药吞下,“三矫术。”
小白蛟盯着他手里的空瓶,小脑袋飞速转动。哼,狡猾的龙族,你以为当着白蛟大王的面吃丹药,白蛟大王就会趁机逃跑,让你有机会把白蛟大王抓回来,再对白蛟大王百般折磨?
做梦。
白蛟大王才不会上当。
它呲溜一下从龙渊手腕钻回兜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故作镇定地说:“大佬,我知道三矫术。龙矫、虎矫、鹿矫,您刚才用的应该是龙矫。往返千里只需一瞬,据说修炼有成者,甚至可以撕裂空间。”
龙渊垂眸:“有旧伤,体内灵气匮乏,做不到瞬间千里。”
小白蛟在兜里哼了一声,还在考验白蛟大王是吧?可惜,它已经识破了这条龙的阴谋诡计。
龙渊没有再说话,又施展了三次龙矫。
每一次停下,他都要服下一枚丹药,再盘膝坐下调息一刻钟。
它悄悄从兜里探出头,看见龙渊脸色一次比一次白,用尾巴尖挠脑袋,这条龙该不会真的受了重伤?
它赶紧甩脑袋,这可恶的坏龙绝对在骗它。
……
一龙一蛟再次现身时,已经站在湄洲岛妈祖庙前的石阶下。
小白蛟从兜里探出脑袋,被眼前这座威严庄重的庙宇给惊呆了,活脱脱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发出声声惊叹。
可下一秒,它嗅了嗅空气,整条蛟忽然僵住:“大佬,会不会来错地方了?那位娘娘的神力不可能这么弱!”
龙渊没理它,迈步走入庙中。庙内的香火气骤然变了,不再是寻常的檀香味道,而是浓厚的香火愿力。龙渊震散香火,小白蛟却嗖地从他兜里窜出去,追着香气就往偏殿方向跑。龙渊没有拦,这小家伙的劫,或许就在这里。
“龙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庙内正殿供奉着妈祖金身,面容慈悲庄严,神光暗淡,声音飘渺。
“娘娘严重了。”龙渊只微微垂首,“我今日到此,求一幅山水古画,望娘娘成全。”
“龙君即寻到这里,便是缘分。”妈祖的声音依旧温和而慈悲,“然而我这里只是半副残卷。”
旋即,正殿供桌上,那半副古画漂浮在半空中。龙渊拿起打开,墨色淋漓的海浪铺满半副绢面,浪尖凝着水汽,仿佛下一刻就能泼出画框,而另一半却是空荡荡的。
龙渊手悬在画上,还未碰触,绢面上的浪竟翻涌起来,水珠凭空沁出。
“灵已醒了百年,水脉归位,却缺了火与土的那一半。”龙渊卷起画轴,收入空间,“画灵分作两半,此半藏着一道地脉灵气,另一半怕也是如此。若能将两半合并,或许能恢复些许天地灵气。”
“龙君所言不错。山海合一,灵气自当归位。”妈祖的声音越发飘忽。
东西已取到,龙渊打算回去,在他转身之际,妈祖的声音响起:“龙君,请留一步,我有一事相托,半月之后,此海域将有一场海啸,非人力可挡。”
“沿村渔民数百户人家,世代以海为生,希望龙君出手相助。”
“你为何不出手?”龙渊。
“这方天地,早已不是我当初守护的那片天地了。”妈祖的声音飘渺,“天道轮转,规则更迭,此方世界对神明的约束越来越严重。我的真身早已被困于神域之中,无法再降临人间。”
龙渊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可知千年前,我为何离开这片海域?”
“不知。”
“沿海渔民若有一人非自然死亡,这笔账便会被算在我头上。”龙渊语气很淡,“为了断因断果,我前往十万大山。”
“抱歉。”妈祖不知道龙君也被这方天地排斥厌恶。
“那些渔民,有多少人?”龙渊揉太阳穴。
“沿海三十七个渔村,约莫两万余人。”妈祖。
“好,我应了。”龙渊。
声音落地,沉默了一瞬,随后,整座妈祖庙忽然亮起了柔和的金光,金身前的长明灯齐齐跃起一截火苗,供桌上的海螺自行飞起,悬在龙渊面前,螺口朝下,一滴晶莹的水珠从螺口缓缓凝出,龙渊掏出瓶子装起来。
“妈祖显灵了,妈祖显灵了……”
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渔民们正朝这边涌来。龙渊当即隐去身形,找到正追着香火气息贪嘴的小白蛟,一把拎起它,转身离开。
一龙一蛟走后,妈祖庙的灯火渐次亮起,长明不灭。
……
青归遥办完手续回来,已经快中午了。路过老宅,见老宅的门是半掩着的,低头看了眼手表,这时候老爷子应该已经带崽和龙渊下馆子去了,院门应该是锁着的状态,怎么是半掩着的?青归遥停下来,推开门,就看到老爷子在太师椅上睡觉。
老爷子从未这个时间点睡觉,青归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丢下自行车,跑过去探老爷子鼻息,呼吸平缓,艾玛,差点吓死她了。
“爷爷、爷爷……”
有蚊子在他耳边嗡嗡乱叫,青松年挥手,挥不走。蚊子没完没了了,青松年睁开眼,就看到孙女那张脸:“你不是去过户吗?怎么回来了?”
青归遥伸出手,让老爷子看手表:“您看几点了,我已经办好了,就等着去拿证了。”
居然十一点多了。青松年有些不信,起身到屋里去看摆钟,确实是十一点多了。
青松年现在还没意识到他刚刚没戴老花镜,居然能看清时间,还有刚刚起身时,没有扶东西借力。他问:“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小宝和阿渊呢?”
“没看见。”青归遥朝厢房走去,“我去看看。”
她推开门,一眼就看见父子俩并排躺在床上,睡得毫无动静。龙渊什么时候睡的,她不知道,但崽睡了这么久,还没醒,不会出事吧。
青归遥走到床前,推崽和龙渊,龙渊睁开沉重的眼皮,崽却一动不动。
要不是崽身体是热乎的,有呼吸,青归遥真得就往最坏的方向想了。青归遥摸崽的额头,冰凉的,还带着咸咸的水汽,不会失温了吧?她吓个半死,连忙抱起崽就往外跑。
“阿遥,小宝怎么了?”青松年。
“睡不醒,我带他到医院看看。”青归遥一只手抱崽,一只手把自行车扶起来,把崽塞进座椅里,跨上车便往门外冲。
龙渊从屋里走出来,青松年刚要骂龙渊不靠谱,孩子不舒服,他都没发现,就看到他脸色比市面上最白的纸还要白上三分,站都站不稳,一阵风都能把他吹飞,整个人给人一种行将就木的感觉,骂人的话被青松年咽回肚子里。
他昏睡了三个多小时,醒来孙女婿身体更差了,重孙昏迷不醒,该不会他这个宅子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孙女婿肯定走不到医院的,青松年喊邻居帮忙去找阿骁。
青归骁正在大眼明家帮忙打扫卫生,一个小孩跑进来喊他,说他爷爷找他。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几个正卖力打扫的发小说:“三轮车留下给你们用,我回去看看我爷爷喊我什么事。”
说完,他吹着口哨跨进院门。
刚进门,他就看见姐夫坐都坐不稳,神情难受得厉害。已经有邻居搭把手,把姐夫扶进三轮车里了。
“你跟着一起去。”青松年塞了一卷钱到他手里,“小宝生病了,你姐也在医院。”
邻居蹬着自行车在前头带路,青归骁在后面推着,两人一路把龙渊送到最近的医院。
……
父子俩被安排在同一间病房。
青山霁和林秀芝听说父子俩住院,家都没回,匆匆赶到医院。
两人寻到病房时,父子俩都还在睡。
林秀芝看着床上苍白的龙渊,又看了看旁边昏迷不醒的小宝,眼眶一下就红了。
阿骁在这里,两人把青归骁拉出病房,带上门。
“你姐夫和小宝怎么了?”林秀芝压低声音问。
“姐夫心脉受损,医生暂时查不出原因。”青归骁顿了顿,又看向病房门,“小宝从早晨昏迷到现在,也查不出原因。”
青归骁一把抓住他爸:“我听我姐说,爷爷从早晨一直睡到中午,是我姐给喊醒的。我下午回去给爷爷报平安,想劝他来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可爷爷不愿意。”
青山霁眉头拧得更紧:“我明天到厂里请半天假,带你爷爷过来检查。”
“你姐呢?”林秀芝问。
“吴哥临时给姐介绍了个活,找她救场。”青归骁替姐姐解释,“姐的活几乎都是吴哥介绍的,现在人家临时开口,她要是推了,以后还怎么好意思让人家介绍?”
林秀芝叹了口气:“你姐要养活一家老小,肯定不能得罪吴师傅。反正你也没工作,多帮帮你姐。”
“你还没吃饭吧?”青山霁看向儿子,“带你妈去吃些饭,我留下来看着。”
“行,等会儿给你带一份。”林秀芝应下。
母子俩离开后,青山霁推门走进病房,看到女婿醒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外孙的脸色似乎比刚才红润了些。青山霁走近两步,正要细看,忽然注意到外孙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下一刻,外孙猛地睁开眼睛,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往后摸了摸屁股,像在找什么东西,摸了一圈没摸到,小脸皱成一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