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以为这些人是来帮助万繁完成实验的……


    可眼前的一切更像是他们在袭击他?!


    她几乎立刻想到是椎木家族的人也不赞成万繁的做法,已经要派人来抓他了。


    万时冷笑:真是一报还一报。


    她等到最后一个护卫离开,快速钻进刚刚的实验室。


    打开的保温箱还在桌上。


    旁边的培养池已经开始工作,投影上显示着那两份浸泡的身体组织的编号,打开的样本盒盖放在一边,上面的尖牙小鬼简笔画一看就知道是她。


    万时觉得匪夷所思:万繁这个要偷走她基因去克隆的贱人,怎么还有心思画个她在上面?


    设备界面上无数她看不懂的数值向下滚动,几根细管正在将透明液体送进池中,隔着设备玻璃能看到那两块被浸泡的小小皮肤。


    ……难道克隆实验已经开始了?


    她拿起桌边的工具,剪断培养池下方的两条线路,扯开外皮,将裸露的部分一同扔进液体里。


    培养池边缘的检测器火花四溅,池子内的两块指甲大小的皮肤样本立刻在池子中变得焦黑卷边,液体逐渐冒泡,整台设备发出尖锐警报,正在运转的几个机械臂抽搐着撞在一起。


    万时后退几步。


    她又看向这件实验室周围的几台机器,每一台机器都在运行。


    屏幕上全是她看不懂的数据,她总觉得其中都在表示细胞、基因、复制那些令她毛骨悚然的东西,也不确定自己的两块皮肤是不是已经被复制拆分——


    要不把这些都炸毁了!


    忽然司各脱从耳机中开口道:“突然有一间实验手术室开始使用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我这边打算启动短路熔毁程式,却被提醒说这间实验室有独立后备电源。”


    万时看过去,绕过几道门有一间手术室亮着灯,正是万繁被拖过去的方向,她冷声道:“狗咬狗呢。我去看一眼,说不定能亲眼看到他皮被扒下来。”


    可她也有点好奇:两方意见不统一也就算了,为什么椎木溪的人把他带去手术室了?


    万时轻手轻脚的穿过漆黑的走廊,在门外等待片刻后,从手术室的窗户往里看去。


    万时先看到几名持枪护卫。


    他们围着数位研究员与医生,万繁已经被固定在中间的平台上。头发散乱地压在金属环里,整个头颅被一只巨大的罩子扣住,数条线路贴在太阳穴与后颈。


    仪器里的光从他紧闭的眼皮上扫过。


    万时忽然觉得这个“手术”有点眼熟——这是维德当年上传意识到新身体时候用的技术!


    而万繁身边并没有其他的身体,只有看起来像是储存设备的便携式机器,似乎他们想要把他的意识撞进那个没有手提箱大的盒子里。


    椎木溪已经掌握了意识上传技术了吗?!


    她立刻靠着墙,紧接着就听到了雇佣兵和医生的声音:


    “麻醉不要给太深,否则意识无法完成传输。”


    “扫描之后确实发现他的心脏里有阀门装置,只要停跳就可能会发出指令,而且这是跟肌电信号连在一起的,如果只是靠外接模拟心跳是没用的——”


    “老板说了,他如果死了就会把多项技术成果直接共享给几家竞争对手,所以你们小心点,别让他死了。”


    万时后背直冒冷汗。


    是说万繁好像在用自己的性命挂钩着秘密来威胁椎木溪,而椎木溪打算把他的意识上传到箱子里,留下他具有研究价值的植物人躯体?!


    司各脱在耳机中道:“开始短路熔毁指令,目前正在运行的这几台仪器预计会在几分钟后烧毁。我把逃脱路线发到你的光脑,两条线路你可以随意——”


    下一秒,整个地下研究区骤然熄灭。


    无人设备停在黑暗中,手术室里的机器也发出一连串失去力量的闷响。


    有人惊慌道:“断电了!”


    手术室门锁失效。


    黑暗只持续了几秒,手术室上方的灯又闪烁起来,机器发出嗡鸣,备用电源重新启动,那些贴在万繁头颅上的装置再度亮起。


    只是电力极不稳定,灯光忽明忽暗,医生道:“等一下,这个电力状况没法继续上传,他会死的——”


    而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手持陶瓷刀身穿工装的年轻女孩,跨立在手术台上,手中洁白刀面一闪,刺向了最近的那位雇佣兵脖颈。


    血浆喷溅在无影灯上,她的身影骤然滑过手术台下方,轻轻的“噗”声之后,有位雇佣兵感觉自己大腿根一凉,主动脉的血溅射在自己挂在腰边的武器上。


    手术室里只剩下尖叫、血和不断闪烁的白光。


    有人下意识想要开枪,雇佣兵队长怒喝:“不要开枪!把W017号实验体打死了我们都要完蛋!”


    他说罢立刻拔出腰间的义体干扰器,他们都戴着防止入侵脑机接口的薄铅半盔,可以不受干扰器发出的强烈信号干扰——


    却没想到那年轻女人如同在蓝绿色手术室中游动的金鱼,动作丝毫不受影响,跳上其中一人的后背,朝脖颈连刺数刀。


    队长忽然意识到对方是完全没有义体化的杀人高手。


    这几年在新国一直传闻有个没有身份、没有过去、没有义体的杀手,能够逃脱所有脑机登记、义体信号的监测,在这个赛博时代如“幽灵”一般杀人。


    他没想到万繁会雇佣“幽灵”,更没想到幽灵是个年轻女人。


    队长立刻道:“不论他出了多少钱,椎木家族都能翻五倍!”


    年轻女人动作一顿,溅着几滴血的白皙面容上露出极其嘲讽的怪笑,她有点怜悯的看着他,一言不发就朝他冲过来。


    队长脊背胸膛的金属义体迸发出热汽,他立刻以人类躯体无法达到的速度几乎瞬移躲避。


    却没想到这年轻女人研究过太多依赖义体的人类的习惯性动作,竟然预判了他的移动方向,拿起手术台上的止血钳,将尖端刺入他颈侧的脑机接口。


    万繁猛地吸进一口气,睁开眼睛。


    血顺着旁边人的身体溅了他满脸,他的视野还没有恢复,只看到一个熟悉纤瘦的身影,在忽明忽暗的灯光搏斗着。


    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毕竟过去几年,他总是梦到司各脱来抓他们俩时,万时朝他冲过来的表情。


    但眼前并不是梦。


    一位高度义体化的雇佣兵剧痛挣扎,义眼乱闪,手臂失控,甚至撞翻了旁边的几台仪器,打昏了离他最近的研究员。


    万时则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的动作,慢悠悠拿起另一把窄而长的窥镜,就在他挥拳的破绽中,从他鼻腔插进了脑子里——


    万繁撑着手术台坐起来,愣愣望着万时。


    万时拔出沾着脑浆和血的窥镜,转过脸来,跟坐在手术台上的万繁四目相对。


    她表情僵住。


    万繁看着她沾血的面容,眼眶发酸。


    哪怕接下来他实验失败,彻底垮掉,似乎也没什么遗憾了,是克隆体还是完整的人,或许只区别在于这一瞬。


    他笑了笑:“又被你救——”


    万时却冲上来,猛地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撞向旁边的仪器!


    万繁眼前一黑,鼻梁剧痛,闷哼出声。


    他被重新按在了手术台上,已经被别人的血暖热的刀刃,随即抵住他的脖颈,万时跨坐在他身上,抓着他的头发,将脸凑近。


    她带着笑意道:“天啊我好蠢啊,我怎么能再相信你,相信一个尊贵的政厅议员,一个跟顶尖资本家族有婚约的男人。”


    万繁眼前血红,他怔愣的看着万时。


    她嘴角带着自嘲的笑容,眼里却连之前重逢时的愤怒都没有了,而是沉在水底的悲伤。


    万时笑道:“我其实该感谢你心软的。要不然你完全可以在一个多月前弄死我,或者是在找人围攻我们的那间小出租屋。可你还是决定先睡几次再说,好一个兄妹情深。”


    万繁直直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万时脑海中对这件事的想象全然不同。


    他正要开口,不远处传来一声爆裂的巨响。


    万繁猛地撑起身朝外看去。


    透过打开的手术室大门,能看到他之前所在的那间实验室里,设备全都已经停止运行,培养池中还冒着黑烟。其中放着万时皮肤样本的那台设备侧面燃起火焰,火舌正沿着线路向上攀爬,照亮了周围。


    万繁脸色骤变。


    万时让开身体,慵懒的坐在手术床上晃着脚,让他好好欣赏功亏一篑的感觉。


    万繁几乎是跌下手术台,赤脚奔向门外,可他身体还因为麻药而有些发软,跌倒在地,回首看她,失声道:“是你做的?还是椎木溪的人干的?”


    万时胸口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


    他差点被椎木溪的人弄死,醒过来以后第一件事,还是在意那份从她身上割下来的样本。


    他扶着门框,脸色被火光照得跳动,踉跄起身,万时跳下手术台,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朝着火实验室的方向拖去,欣赏着万繁在黑暗中被跳跃火光照的有些绝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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