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奈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我没想过冥桥号内部是这种风格。”


    万时叹了口气,缩着脖子穿过走廊。她听说冥桥号的外形也是为了角速度才这么设计的。


    这艘远征舰的舰桥也十分朴素,像是几条高架桥横在挑空的船舱里。下方是来回奔跑的工程师和船员,巨大的星图投影在空中滚动,蓝绿色的光照在众人面目上,地板映出移动的航线。


    那把给万时准备的公爵指挥座被固定在舰桥中央,座椅两边各有一根用来固定身体的金属杆,靠背又直又硬,还带着几条宽厚的安全带。


    万时一点也不想上去试试:“这是老虎凳吗?”


    海狸鼠舰长解释:“短距离跃迁的时候舰体晃动很强,普通座椅容易把人甩出去。”


    万时:“那坐在上面的人死得一定很安全。”


    她带着核心的人员在星图前面站定,拍了拍旁边的钢铁管道:“我打算驾驶冥桥号过去。”


    尽管很多人早就知道她的决定,舰桥上还是迅速安静下来。


    万时抬手将星图缩小,孔多庇大裂隙的紫色光带横在众人面前,像是一道永远无法穿过的墙。


    “冥桥号是目前速度最快的远征舰,在暗空间里停留的时间最短,机动性也最强。导航厅的设备是新的,我知道它没有进行过这种长距离跃迁,但现在能带它过去的也只有我。”


    “布尔维尔跟我一起去。他最了解瞬金星盗,也知道他们内部使用的暗号。伍尔西也去,我需要他接收和判断情报。”


    布尔维尔站在稍远的位置,朝她点了点头。伍尔西端着讯息板,脸上没什么意外。


    万时转向热尼:“你不去。”


    热尼猛地从指挥座下面的地板中抬起头,熊耳朵差点撞上钢架:“什么?”


    “因为你的精神力太弱。”万时根本不给她争取的机会,“你进去以后疯了,谁给我继续造船?选三个最可靠、精神力也比较强的工程师给我,用于随时检修。”


    热尼闷声道:“他们没有我了解——”


    万时拍手打断她的话,直接继续道:“镇定香料和钝水要带足。我们抵达预定位置以后,如果扎赫兰还活着,不论有没有传送门,我们都跟他汇合。”


    “但如果他已经死了,而且还有卡塔琳娜的大部队守在那里,那抱歉,我不会为了回收他的尸体跟对方正面冲突。确认情况之后立刻返航。”


    万时说得冷酷,但这也让在场许多人都觉得安心——她的优先级就是性命,如果保不住扎赫兰的性命,就保住其他人的性命。


    珂弥站在万时身后,白色衣袍与周围乌黑的钢铁管道格格不入。他语气平静:“我不会放你一个人进入暗空间。”


    万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耸肩道:“都行,那你最好扮作守嗣人,我不想引来别的争议。”


    “总之就是这样,还有什么异议?”


    她安排了半个小时,在线上会议中听着这一切的海因茨揉着眉心,像是她每多说一句,他就多头疼一点。


    半晌,他开口道:“……你考虑得已经很完善了。我没有其他意见。第三集 团军在孔多庇大裂隙另一侧仍有部分情报人员,他们会第一时间跟你传输消息,同步战况。”


    万时觉得涅玻耳肯定在私下跟他说过什么,否则海因茨现在应该会逐条反驳她,甚至他主动请缨,自己去捏着鼻子去救扎赫兰,也不愿意让万时冒险。


    海因茨犹豫片刻:“要不你带上摩斐斯?”


    万时摇头:“不行。如果星环舰附近再出现眷族,摩斐斯就是最关键的一张牌。而且他进了暗空间也帮不了我什么。”


    伍尔西忽然放下手里的讯息板:“公爵大人,关于这次跃迁,其实也有人想见你。”


    他走向舰桥尽头,打开圆形的钢铁大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材修长优雅的雌性瞪羚,两只纤细张扬的角从塔帽两侧探出来。她身后跟着十几位念能者,站在冥桥号堆满工程杂物的舰桥上,像是一群走错地方的唱诗班。


    万时惊讶道:“铃木!”


    这是她在流速舰上跃迁时见过的第三集 团军念能部主任,也是为数不多直面过若母后还能活下来的人。


    铃木走进来,朝万时弯腰行礼:“阁下,许久不见。如果可以,我这里有一百多位念能者希望参加这次跃迁。”


    万时一惊:“一百多位?”


    “随着暗空间变得不稳定,已经几乎没有舰船能够长距离跃迁。整整半年,绝大多数念能者都无所事事,除了偶尔治疗士兵和工人们的头疼、噩梦。”


    “我们想参与这次跃迁。我知道很危险,可能会疯,也可能会死,但我们的眼睛被遮住,本来就是为了凝视暗空间的深渊;我们的大脑永远嘈杂躁动,也是为了在舰船进入暗空间时找到方向。”


    万时还记得上次与他们跃迁的遭遇。


    有人呕吐,有人发疯,还有人回来以后直到现在都没能恢复神智。


    她那时候觉得念能者跟舰船上的某种消耗品也没有太大区别,训练完成之后就被塞进导航厅里,用大脑换取其他人平安抵达。


    她以为很多人是被迫做这份工作。


    可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探索未知、凝视深渊,仿佛是人类那部分基因中根植的本能。


    铃木再次弯腰:“这是我们唯一能够发挥价值的地方,也是我们唯一能够真正接近暗空间中‘真相’的办法。请带上我们。”


    舰桥内没有人说话。


    万时望着那一顶顶遮住眼睛的塔帽,半晌点了点头:“我没有异议。你们当中最强的人可以进入导航厅为我护航,其他人负责稳定跃迁时的精神力结界。”


    一日后。


    涅玻耳站在星环舰的舰桥上,看着冥桥号逐渐远去。


    那艘银色舰船外形修长,表面几乎没有多余的炮台或装饰。它离开星环舰附近以后很快开始加速,银光越来越细,最后只剩下星图上不断远离的标记。


    海因茨匆匆走上舰桥,军装外套都没有完全扣好:“还是没赶上吗?我就想见她一面!”


    远处孔多庇大裂隙的紫色光带仿佛占据了视野的所有地方。即便不去直视,余光中也总能看见它,像是有一层紫色幕墙从宇宙深处垂落,将他们与另一侧彻底隔开。


    “这里距离大裂隙并不远。”涅玻耳道,“预计二十个小时以后,冥桥号就会开始跃迁。是否成功,我们很快就会知道。”


    海因茨望着已经看不见的舰船,焦虑涌上心头:“如果失败了,我们可能永远找不到她,也永远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能觉得自己会赢得每一次冒险!我应该跟她一起去,我的精神力至少能——”


    涅玻耳现在隐约意识到了,为什么海因茨跟万时总是床下吵架床上合了。


    这家伙对万时的那种控制不住的保护欲,简直像她才是他女儿一样。


    涅玻耳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万时出发前两天,收到了扎赫兰发来的信号。内容很破碎,但基本能确认他还活着。这才是她一定要过去的原因。”


    他说着转身走向星图:“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星图上,两支原本分开的军队之间亮起几个危险标记。


    海因茨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托着讯息板:“能猜得到,他们会伪装成达达米亚部队,袭击第一集 团军的后勤舰。同时伪装第一集团军信号,袭击达达米亚的军演部队。袭击中还会使用非常脏的手段,只要死的人够多,两边基层一定会发生冲突。这件事我们很难控制。”


    涅玻耳望着星图:“那就把两军合到一处。”


    海因茨抬起眼。


    涅玻耳思索道:“以军演为名,更换统一频带,所有参与军演的舰船都重新编排序号,更改涂装。邓肯家族使用的是他们之前掌握的资料,到时候谁没有换,一眼就能看出来。”


    海因茨也抬了抬嘴角,认可这个做法:“不过,可能来不及让所有舰船完成。”


    涅玻耳托着下巴,踱步道:“最好能涂装,这样他们不方便模仿。如果特殊型号来不及换就用光学外观,让绘图室做出特殊的色彩和图画来。然后给每个舰船都给自己编一个好记的船名,什么热狗号、喝汽水不打嗝号,然后在通讯中只叫这个船名。”


    海因茨抬了抬嘴角:“你做事风格越来越万时了,这方法可以。”


    涅玻耳抬手,演算投影中的两支军队开始朝同一个方向合拢:“开始吧,海因茨。我们时隔多年,终于又能共同作战了。”


    ……


    冥桥号的指挥中心,所有朝向外面的舷窗都已经被放下来的卷帘或金属挡板遮蔽。


    那道暗空间裂隙距离他们太近了。


    即便舷窗关闭,船员还是觉得紫色的光无处不在。


    它透过金属、眼皮和颅骨缝照进来,闭上眼睛也能看见大片缓慢游动的紫色。许多舰桥上的舵手反复把眼睛揉到充血,甚至也有人控制不住那股从牙缝往外生长的痒意而开始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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