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弥被她碰到更大片的皮肤,痛苦的扭动身躯发出更哽咽的哀鸣,几乎像是在做困兽之斗。
万时以为是他身上的伤口太痛,刚要道歉,却没想到珂弥的声音也从哀鸣变成带着哭腔的喘息,他惨声道:“不、这不是病,不是伤……是惩戒!是我应该承受的!”
万时愣住:“为什么?是因为你滥用能力杀了太多人吗?那帝国已经折磨虐杀你一回了,你身体都能恢复,为什么精神上却还这样子?”
珂弥摇头,手指推在万时肩膀上只是拼命摇头,抗拒着不愿回答。
万时看他实在痛苦,只好撑起上半身不再压着他,他的胸膛竟然下意识的往上贴随着她……
她一下子就意识到,他只是精神上很恐惧跟他皮肤接触,但不代表他讨厌,而当万时又慢慢将体重压在他身躯上时,珂弥颤抖着偏过头去,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又安心的喘息。
他的挣扎也只是很小幅度,皮肤下的骨头颤抖着,半晌才道:“……我身上都是疤,很丑、很丑,别贴着我。”
万时在暗空间中如同一团柔和白光的身躯上裹着薄薄的衣裙,她又使劲压了压他,碾的珂弥如竹片一样的身躯快喘不上气,她才笑道:“是挺丑的,而且凹凸不平的手感不好。我不喜欢,我就要治,否则我的床都被你弄脏了。”
珂弥呼吸停滞,偏过头去:“不要治,不值得。是我滥用能力,是我不知谦逊,是我……是我得到了太多而不知道珍惜……”
万时无视他嘴里那些叽里咕噜的鬼话,伸手要找头枷的解扣,却发现整个头枷是用两个半球形焊死的。
甚至万时怀疑,不论是曼高蒂还是帝国的人为他定制的头枷,都不止是为了遮蔽他的美丽、他的话语、他的眼睛,还想着他要是逃跑的话,让涅玻耳能直接操控金属捏碎他的头颅。
……要不是涅玻耳也残废了且为她所用,珂弥估计早就想方设法杀了涅玻耳。
珂弥两条膝盖分开,如苍白枯木似的大腿轻轻的颤抖的贴着她温热的皮肤,看似挣扎,实则却像是把她半搂进怀里一样,低声道:“解不开的,这在我脑子里一直锁着,解不开的。”
过去,珂弥总戴着层叠的面具与头纱,她伸手掀开一层又一层,却既能明白珂弥的所思所想,又看不清他真实的“面容”。
现在她明白,原来这头枷才是最后一层。
像是水刑的布,正湿淋淋的盖在他痛苦呼吸的脸上。
万时对着头枷边缘使劲,抠得手指发疼:“不过是命运对你的敲打,要知道命运向来是见谁打谁,没轻没重的混球。不要把这种混球塞给你的遭遇,当成是神不可违抗的意思!真要是神故意的,那这么惩罚人的神不信也罢。”
珂弥震动,从头枷的缝隙里呆呆望着她:“你不能这么说……神真的给我很多,给我生命,给我力量,给我陪伴你二十多年的机会……”
万时抬眼望着他头枷上落着的那只精神力蝴蝶。
她忽然想起,自己记忆中,年少在牢房中快被饿死的时候,一只蓝色的蝴蝶穿过铁栏杆的小窗与阳光,落在她因缺乏营养而发黄的黑发上。
还有记忆中马戏团的那次爆炸,她摔倒在尸体的深坑中,一只蓝色的蝴蝶蹁跹飞过来,落在她满是汗水污泥的额头,轻轻舔舐着她的不安。
胚殿说,她在胚胎之中陷入疯狂,是喂养她的珂弥用精神力深入她的每一个梦和回忆的角落,一点点交织安抚着她。
可万时那时候并不知道,落在她头发上、额头上的蝴蝶,灵魂也是这么遍体鳞伤。
为什么一个做过孤儿、圣子、战争犯与守嗣人的家伙,还有治愈她的力量?
万时自从知道自己全部的记忆,可能都被珂弥看到过,心里隐隐有种阴郁和隔阂。
虽然是珂弥救了她,可她疯狂的头脑中甚至会一闪而过可怕的想法——只要杀了他是不是就没人知道自己的过去种种细节了。
但现在看着那满是锈痕的头枷阴影下微微发颤的嘴唇,看着这个受尽折磨颠沛流离却又同样执念极深的人,万时忽然明白了。
是否一切正像是两面不断回照的镜子,珂弥也是看到了她经历的一切才唤起温柔……
而或许是因为珂弥曾经在一个又一个噩梦里安慰她,她才能此刻搂着他不肯放他逃走。
如果是珂弥的话。
或许真能理解她每一处怨恨、疯狂与燃烧般的恐惧。
如果是珂弥的话。
或许早知道她对于自己被窥看的愤怒,也甘愿为此死在她手里。
两个人隔着这道头枷对望着,珂弥凝望着那双迷人的曾经在漫长时间里望着他的紫色眼睛。
忽然万时两只手捧着满是锈痕的头枷,低下了头,从珂弥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脖颈锁骨,但紧接着他听到了几不可闻的啜吻声。
一个根本不可能让他感知到的吻,落在了他的头枷上。
珂弥猛地颤抖了一下,恍惚中感觉到干燥柔软的吻仿佛是落在他血污的额头上。
吻得时候没什么感觉,只有她离开的时候才烫的发疼。
珂弥喉咙中无意识的嗬嗬着,他想说什么,气道却挤紧了声带,说不出具体的字音。
就在他胸口起伏时,忽然感觉脸侧有什么亮了,头枷的金属裂开,就像是没来由碎掉的碗,安静的四分五裂,跌落在枕头上床上。
头枷竟然碎掉了。
第278章 他把这个像
房间里根本不存在的风像是吹拂在他几十年没有见过光的面容上,竟然紧紧的发疼——
万时也有点惊讶的看着他。
珂弥亚那头淡蓝色长发被剪得寸短,脸颊上满是血污,一只眼睛甚至被额头流淌下来的血污糊的睁不开,而两腮处还有可怖的伤疤,干涸的血迹从嘴角鼻腔流淌下来。
实在是不好看。
可这样脏污、瘦削又布满伤口的脸又是那么真实。
珂弥抬手想要遮住自己的脸,可她先抓住他的手腕笑起来:“我的天,你怎么哭成这个丑样子啊。”
温热的水一直流淌到耳朵下巴,珂弥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不止,浸透伤痕。
她在嘲笑的同时,两只手伸过来,掌心包住他的脸颊,手指抹过被泪水淹的东倒西歪的睫毛,擦过结痂的血痕与泛红的鼻子。
万时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她脸上出现了一点别扭的神情,但手掌像是粘在了他的脸上似的没有拿开。
珂弥无法自控的张开嘴唇,将脸庞的重量压在她的手掌中,却还在喃喃道:“……不、别看我的脸,这曾侍奉你的容貌都被毁了……”
万时却注意到,珂弥说话时虽然有张开嘴唇,声音却不像是从口中发出,而像是精神力带来的声音幻觉。
她有些好奇的伸手按住下巴,压着他的牙齿,逼他张开口,珂弥在她的温柔下似乎全然没有了反抗的力气,他只是徒劳的轻咬了两下她的指甲,还是痛苦的蹙着眉头不得不张开了嘴。
万时就看到了渗血的牙齿之间,那伤口恐怖的断掉的舌头……她震在原地。
珂弥扭头躲开她的视线,手指握住她的手。
洁净白光与布满伤疤的两双手合十交叠着,像是他捧着她的指尖,珂弥苍白干燥的嘴唇呵气靠近她的手指,轻声道:“我那时虽不能说话,但我一直在心里祈祷,神啊……”
“求你用牛膝草洁净我,使我比雪更洁白。”
“求你让我听到喜悦的声音,使压碎的骨头得以快乐。”
“求你隐藏你的脸,不看我的罪过——”
祷词结束,珂弥双瞳望着她,那深红色眼瞳因粼粼水光而像是波涛翻涌的血池。
万时缓缓低下头来,他闭上眼睛低下头,以为万时要再次亲吻他的额头,颤抖的喟叹道:“……愿主倾听。”
话音刚落,却感觉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来。
珂弥睁开眼,万时皱着眉头,用一种吃痛的表情吻在了他唇上。
他意识到自己的伤口、血痂与断舌,偏头挣扎起来,不想继续这个吻。万时却忽然握住他脖颈,将他死死钉在床上,加深了这个血腥气味的吻!
干燥的唇甚至弄疼了彼此,珂弥的喉咙真的被她攥得无法呼吸,他却感觉随着温热的津液进入口中,他的唇舌好似在生长,肌骨好似在重新充盈,伤疤在慢慢的痊愈。
床头的灯忽明忽暗。
万时忽然感觉到了他激烈回吻的力量。
她睁开眼,想要把这个像是死或生的吻变得更亲密下流,才发现眼前的珂弥似乎变化了模样。
她好像回到了星环舰上,眼前的珂弥变成长发,身上浅白色的细密纹身仿佛在黑暗中发光,珂弥用力搂住她,两个人像是在即将颠覆的船舱里。
万时后背又跌回床上,明明珂弥跟她再熟悉不过,但从来没有这样肌肤贴合的感觉。他发丝像是网一样垂下来,有些狂乱的顺着她的唇吻向锁骨、吻向肚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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