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时虽然有时候不爽涅玻耳维护皇室尊严的惯性,但她也不乐意别人羞辱自己公开的婚姻对象。
她似笑非笑的望着索兹里公爵,忽然道:“你对于陛下登基后,只是把你封为索兹里公爵这件事很不满吗?”
索兹里公爵眯起眼睛:“我只是想看看祂几十年不出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以及想让祂知道自己这一生拼死拼活造出的这些孩子,是多么的可笑。”
索兹里公爵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轻柔的摩挲了两下托莉雅的手指。
万时隐约感觉到,他好像是已经把托莉雅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认为自己的人生最终没有缺憾,只想证明自己比皇帝陛下更强、更幸福。
万时为了探他的虚实,故意挑衅道:“我却觉得是爱而不得,觉得自己没有机会跟皇帝陛下生育儿女,心里很是嫉妒其他人?”
索兹里脸色微变,拿起手边签字的钢笔,就要朝着万时扔过去。
伍尔西正要起身挡住,却看到那支钢笔已经悬浮在空中,鼻尖朝下稳稳降落,像是被远程操控一样,在万时的文件上利落的签下名字。
万时面上笑容微收:“您愿意讲故事,我听得也开心。但我听不惯别人插嘴告诉我该怎么对待我的丈夫,希望下次你见到涅玻耳殿下的时候,能够向他当面道歉。”
索兹里公爵盯着她,半晌才合上文件:“从帝国历史上以来,距离皇室太近的人都是不幸的。等你的丈夫成为皇帝的那天,就是你不幸的开端。”
万时脸上有些错愕,但很快笑得直不起腰来:“你们这些类人,比我想象中还更胆小更封建——”
索兹里公爵拧着眉毛,似乎在想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万时没有再说,而是叫双方各自的公国媒体进来,在会客厅中面对着镜头握手拍照。
在这次会面即将结束时,万时转脸看向了托莉雅,微笑道:“我听说托莉雅阁下有强大的预言能力,能否也让她为我做一次预言。”
索兹里公爵抬起眉毛,他手指撑在脸边,片刻后微笑道:“当然可以。托莉雅需要触碰到对方,才能看到未来的相关画面。那既然如此,给你们一点空间让万时阁下听一听预言?”
托莉雅有些紧张,反握住了索兹里公爵的手指,公爵抚了两下她的手背。
索兹里公爵的仆从推来轮椅,将托莉雅从六足机器人上抬下来,放在柔软的轮椅上,推到了隔壁的小客厅。
万时也走进了小客厅。
索兹里公爵看着小客厅的门合拢,歪在六足机器人身上,目光打量着对面的班达,忽然笑道:“班达,你是想让万时公爵把托莉雅带走吗?这位神人公爵可不是傻子,她才不会与我为敌。”
班达半晌后抬起眼看向索兹里公爵:“……她有权知道真相。你并不是她的父亲。”
在二十多年前,班达也说过同样的话,索兹里公爵那时满不在乎道:“父亲不父亲的,谎言也是权术的一部分,一个谎言就让她为我所用,有什么不行的?更何况这谎言难道不是善意的吗?”
而在这么多年之后,索兹里公爵却手指扶在脸边,慢慢道:“班达,你才是我们这个家庭之外指手画脚的陌生人。你跟她才生活过几天,可她私下偷偷叫了我三十多年父亲。”
“我重伤残疾后这二十年的生活,全靠每天醒来就会想着今天托莉雅吃什么,今天要教托莉雅什么,才没有发疯的活下来。”
“如果我不是托莉雅的父亲,那谁能是?一万多年前就死掉的,把这个孩子扔在原地不管的雄性吗?”
作者有话说:
一直没有用性别词代指过皇帝,就是因为祂性别流动,所以更是广泛找寻生育对象——*其实后期我还是手软了,目前活着的几个神人阁下都属于过得还可以,前面那些很战锤味儿的设定想了想还是太黑暗了。
第243章 教宗半晌道
隔间内。
托莉雅在轮椅上紧绷着,万时先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而后坐在沙发上,将脚懒散的搭在茶几上,用绿星语道:“前段时间我刚刚见过阿里阁下。虽然外界有许多传言,但他过得也挺不错的。”
托莉雅微微一愣,她听懂了,但太多年没说过绿星语,生涩的憋了半天说不出来,最后还是用帝国通用语道:“我还从来没见过阿里阁下,他是一位怎么样的人?”
“挺单纯的,他是泥盆纪公司数学师,所以没有装义体才活下来——”
万时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唠家常其实会破坏托莉雅的“童话世界”,于是顿了顿岔开了话题:“索兹里公爵大概也很好奇关于我的预言,所以才同意的。”
托莉雅沉默了片刻,但也没有追问“泥盆纪公司”“活下来”之类的话。
万时从那张稚气又无法捕捉眼神的脸上,判断不出来她是不知情还是有意避开。
托莉雅顺着她的话题,开口道:“我的预言能力其实没有那么强,只能通过触碰到对应的人,才能看到那个人未来相关的画面……就像是在一部混乱的几千个小时的电影中寻找某个镜头,我感受到的绝大多数都是无用的画面。”
万时笑道:“听说你出生之后在圣殿待过一段时间,教宗知道你的预言能力吗?”
托莉雅半晌才道:“他很奇怪,竟然会说我原来世界的语言,还一直在锻炼我的精神力,逼我不停地为他预言。”
“那时候,几乎每天我的精神力都累到力竭,只为了给他在他的未来中找寻一个人。”
万时捏紧酒杯:“什么人?”
托莉雅对那段过往心有余悸:“他说是他的妹妹。当时他让我找的是一个黑色头发、大眼睛,有一口尖利牙齿的年轻女人。我在他的未来中,找到了两次。一次是,在非常华贵的房间内,那个女人戴着塔帽,跳到床上在掐着床上那个人的脖子要杀人,而他似乎在暗处看着……”
万时一愣。
这是她第一次给涅玻耳治病的时候发生的事!
“我眼前出现这个场景的时候还以为无关紧要。因为跳上床杀人的女人是白色头发,塔帽也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她在狂笑的时候露出了尖尖的牙齿。我把这件事转告给他的时候,他好久都没有说话,我就知道我找到了。”
托莉雅从不知道教宗是什么模样,只是在圣殿的小禅房中,她模糊的眼前能感觉到滚烫的太阳光斜射进房间,照在她的脸上,而那团身影坐在黑暗中丝毫没动。
连衣服布料的摩擦声与呼吸声都快要听不到。
直到过了许久,她才听到从椅子那边忽然传来像溺水上岸的剧烈呼吸声,像是教宗终于想起来要呼吸,他气喘吁吁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逐渐夹杂着咳嗽,本来只是被呛到的轻声咳嗽,却愈来愈强烈大声,托莉雅只觉得教宗快要把胸口咳出来。
托莉雅缩在自己的轮椅上不敢多说。
很快咳嗽声就变成了孩童般的哽咽,之后又忽然错乱一般破涕为笑,声音逐渐虚弱平息下去。
终于托莉雅听到了教宗喃喃道:“你看不出是多远的未来,也就是,我还要活。还要活到见她为止——”
托莉雅鼓起勇气:“她是谁?你为什么要找她?”
教宗窸窸窣窣的似乎半天才撑着身子,在直背椅上坐直,在静谧小房间中,他忽然用绿星语道:“她是我。我是她的一部分。”
托莉雅只觉得他说了一句前后很矛盾的话。
教宗只是笑了笑:“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复制的细胞。所有人看我,都与看待实验室玻片上的其他细胞没有分别。我的优劣被认为是某种基因的继承,我的举止都被联想着他人的罪孽和天赋。我的灵魂仿佛从未存在。”
他的言语逐渐晦涩,自顾自的描述着:“就好比是被培育在实验仓内的人造心脏,其目的只是为了延续某个细胞来源的生命,或是完成某个旷世奇迹的医学课题。”
“就像是她在某个深夜潜入实验室,出于好奇和贪心,她决心要把我这颗心脏带走。为了把我藏起来,她剖开了自己的胸腔,缝在了她本来的心脏旁边。滚烫的血肉簇拥着我,两颗心脏撞在一起乱跳着。她裹上皮肉与风衣,揣着我这颗对她既不重要也无意义的心脏,带出了实验室。”
他如同成了她体内滚烫共生的器官。
“单独的我未必成立,而我又不构成单独的她。”
教宗看她脸上出现的茫然,开口用绿星语背诵了一段托莉雅未曾听过的古老台词:“如果连同我在内所有一切都毁灭了,而她还存在,那我仍然会继续存在;如果所有其他的都仍然存续,而她被消灭了,宇宙中就从未有过我的存在。”
那是教宗对托莉雅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哪怕是看遍了跟他有关的未来,托莉雅也对这段话语难以理解。
如今回忆起来,只觉得教宗那一刻跟剥了皮似的血淋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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