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暗空间风暴的巨大气团之中,还有许许多多体型稍小的黑影紧随着“啊呐”而来……
她在帝国这段时间,从没怎么感觉到自己和类人是两种生物。
但面对着眼前的邪神,万时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了非同种、非同一维度的生物之间,无法互通的那种落差感无力感,在恐惧之后汹涌而来。
她感觉自己快被推到发疯的边缘,而万时身后就是龙虾号,她也没找到暗空间的出口,不能像上次那样狂奔跑掉——
这种极致的压迫反而激发万时心中的杀意愤怒!
她死盯着对方,想着不论是什么邪神,只要是在暗空间现身,只要跟她一样都是在暗空间中的存在,她说不定也能在祂令人作呕的身躯上狠狠咬一口!
忽然在“啊呐”的斜后方,万时看到了风暴中的一点血色的微光,就像是一枚恰好明亮的小行星。
虽然看起来如米粒大小,但“啊呐”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竟然猛地一摆头,背部的无数长长肢节混乱的扭动起来。
“小时,别看祂。”
万时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熟悉又低促的话语,她一惊,猛地转过头去。
万时忽然感觉熟悉的力量推拽在自己身躯上,她眼前骤然一花——
她不在龙虾号之外,而是在龙虾号内部的回廊上。
而刚刚那种被指甲刮过脑回沟的激烈感觉骤然减轻,仿佛她已经远离了邪神“啊呐”。
万时有些精神恍惚,向身侧看去,耳边似乎还有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但万时已经听不清楚了……
在回廊上缠绕着无数淡红色枯朽的丝线,就像是霉菌疯长之后又腐烂,像是蛛母用血吐出的丝。
船员趴伏仰躺在地上,被丝线缠绕,面目枯朽,却仍像是活着一般胸膛起伏。
金属的墙壁扭曲变化着,仿佛变成某种动物的腔体肠道。
万时恍惚如梦中走过去,薄薄的包裹着躯体的丝茧下,无数船员保持着死前张大嘴的痛苦模样,后楼里抖动着微弱的呼吸,从他们不知死活的躯体中沁出油腻腥臭的液体……
她甚至看到了扎赫兰的养子,看到了食堂的厨师,看到了金色布谷鸟的毛毡,那曾经鲜活的躯体全都像是被蜘蛛网覆盖了。
万时甚至感觉空气中浮动着某种孢子真菌,无处不在,正想要往她鼻息里钻进来。
万时心被紧紧攥住,她捂着口鼻,忽然想到涅玻耳、想到扎赫兰肚子里的孩子,在船上狂奔起来。
地面柔软的像是能把她吞吃下去,万时甚至分不清这是恐惧的幻觉,还是邪神真的改变了周围的环境——
万时喉咙里发不出呼喊声,她手按在地上狂奔,手指不知道多少次被轻而黏的白丝蛛网困住,连滚带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到卧室套房那一层。
她先看到了扎赫兰竟然穿着公爵的金红色军装,靠着门扉,胸膛连中几枪后的尸体。
他高大健壮的身躯曾从墙壁上滑落跌倒在地,死死护着自己的腹部,半张脸上满是干涸的血污,临死前还守着卧室的门。
万时几乎没有站稳,剧烈耳鸣、眼前发晕:“扎赫兰!!”
第219章 “上次见面
她跌坐下去,伸手要摸他的颈部动脉,却发现他曾经热烫结实的肌肉都已经干瘪,凸起的腹部上竟然有两个枪眼,皮肉翻开却已经流淌不出血来。
万时伸手要捂住那两个皮开肉绽的枪口,颤声道:“小孩、扎赫兰!你肚子里的小孩……你不是命最大了吗?你不是在暗空间也有邪神救你吗?!扎赫兰,你醒醒!”
扎赫兰的尸体却像是冰冷的封蜡,在她的激动推搡下僵直的滑落,也撞开了他身后护着的卧室的门。
万时抬起头去,只看到布满蛛网的房间中,一具苍白残躯的身体赤裸躺在床上,他勉强用残破的翅膀遮住,但腹部仍然被莫名的力量剖开……
万时几乎站不起来,嘴唇颤抖的看着他:“……涅玻耳。”
她拖着脚步走过去,涅玻耳淡青色如玉石一般的眼睛黯淡的望着天花板,鬓角流淌着两行泪,仿佛还没见到自己腹中的孩子就含恨而死。
而他的尸体就像是大雪之中被封冻,就保存在最痛苦的状态跟整张脏污的床嵌在一起。
万时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只感觉某种滔天的绝望兜头浇下来。
她以为自己只会恐惧这莫名的杀死所有人的力量,会脑子乱转着想借力的两个人死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可万时涌上来只有极度无力的孤独……一如当年她发现妈妈自杀时那般。
让她几乎找不到走下去,战斗下去的理由。
他们才不是家人。
她不应该为他们……
可万时还是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慢慢将被子盖在她不忍心看的涅玻耳身上,她手指都在颤抖。
要怎么办?所有人都死了,她能直接撕开暗空间去到达达米亚吗?
她能……
等等。
万时盯着涅玻耳的胸膛,忽然疑惑的皱起眉头。
涅玻耳昨天不还被她咬了好几口,身上各种牙印,怎么尸体如此白皙干净……
更可疑的是扎赫兰怎么可能在龙虾号上穿着达达米亚公爵的军服,他的许多下属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双重身份。
而在房间之中,轻笑声响起:“我以为你要流眼泪呢?还想着应该让你多哭一会儿。”
万时猛地回过头去。
房间里无数蜘蛛网像是被灼烧一般转瞬消失,连同扎赫兰、涅玻耳的尸体一同消失,周围逐渐变成一片黑暗。
万时隐约听到了带着略显虚弱的笑意:“我没有你这样敢直视万虫之母的本事,幸而祂认得我,只能这样引走了。放心,这些场景不是真的,而是恐惧的具象化。”
这声音忽远忽近,万时忽然看到在黑暗之中,黑袍塔帽的男人站在远处,嘴唇有些不正常的血色,朝她露出微笑:“……现在的你不再恐惧过去的事,而是在恐惧身边人死去,恐惧未来的命运了吗?”
万时望着他,不确定眼前哥哥的形象是幻觉还是真的在这里。
她忽然想起来,当时在暗空间中跟泥影纠缠的时候,也有哥哥的身影出现在暗空间中。海因茨也说过教宗曾经找到过曾经被困暗空间的涅玻耳——
他在暗空间中的力量显然比一般的念能者强得多,难道他也找到了她?!
万时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在这里?”
一片黑暗中,教宗的身影像是她记忆中的幻影,哥哥的声音像是在她耳边响起,自顾自道:“你比我想象中强大。没有呕吐出一堆指节昏迷过去就已经很好了。”
万时厉声道:“我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暗空间,你是怎么定位到我身边的!”
他慢慢笑着吐出一口气,声音似乎也有些渺茫:“上次见面还记得叫一声哥哥呢。”
“找到你没有那么难,毕竟我答应过,我不会弄丢你了。”
万时头脑再次陷入恐惧的恍惚,她咬紧牙关,却还是看到周围纯黑的环境变化,不远处哥哥身上的黑袍塔帽也逐渐消失,露出他光洁的额头与眼角微微上翘的绿色眼瞳。
周围不知何时变成觥筹交错的宴会场。
一万多年前的赛博时代。
他身穿西装礼服,隔着人流,端着酒杯,愣愣的看着她。
……
扎赫兰扶着肚子,匆匆走下楼梯看向导航厅的星流图。
上头的波动与纹路显示那个庞大的“邪神”已经远离了他们。
原因还不明确,但舰船先是周围笼罩着一层透明的精神力,让船员压力骤减。
而后龙虾号突然发生了位置移动,离开了刚刚暗空间风暴的最核心。
当下,龙虾号在暗空间中开始漫无目的的飘荡。虽然离开了风暴,但暗空间本身也早已像是起伏搅动的海水。
他们还不安全。
不过,龙虾号内部的环境变得很奇怪。
地上出现许多黑色流淌的污泥,还有许多人都看到了走廊上房间里,站着许多影影绰绰的身影,这本应该是很不详的预兆。
却没想到那些虚影像是稀释了周围的恐怖,让许多在疯狂边缘的船员陷入回忆,慢慢安定下来。
这满地流淌的黑泥让扎赫兰忍不住想到自己眼里流淌出来的……
简直一模一样。
他甚至隐隐有种感觉,当年给他这个能力的邪神,很可能还在保护着龙虾号。
只是导航厅中的念能者们相当不好过,一个个吐着血在死死支撑,更有几个呕吐满身昏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没有万时导航的龙虾号,悬浮在暗空间之中也不敢前进。
而导航椅上,万时手脚紧紧蜷缩在一起,眼睛在眼皮下滚动着,脸上浮现难得一见的不安。
扎赫兰最担心的就是她出事,刚刚的豪言壮志更像是让周围的念能者相信她。但实际上,哪怕是神人阁下,哪怕是她,在暗空间中导航也是可能出问题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