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玻耳愣了愣,微微偏过脸去,对理发师道:“……嗯,听她的吧。”


    理发师看他这个反应,立刻认定这是雌尊家庭,给涅玻耳剪的发型那叫一个贤良淑德。


    跟之前油画里利落短发截然不同,他后脑留了一把束发搭在后背上,额前太久没有修剪的头发被剪短,柔软的垂在额边,更多光亮能照进那双浅青色的瞳孔里。


    鬓发修短,突出了他鸦青色的漂亮耳羽,让这两个能泄露出他情绪的小翅膀成为了发型的一部分。


    甚至乌鸦理发师看出来涅玻耳比她年纪大,所以把他往年轻、娇嫩、贤惠的方向使劲靠拢。


    ……感觉配着这发型,他一回家就能半跪门口说“老婆今天辛苦了”。


    跟涅玻耳那种稳重优雅的性格有点不配。


    但涅玻耳似乎还挺喜欢这个发型,对镜子照着看了看,理发师笑道:“就是耳羽的羽毛也有些杂乱了,如果能给修剪一下耳羽就会更好看。咦,你的耳羽根部有疤……”


    说着理发师微微拽开耳羽,修剪着耳羽后方的头发,万时忽然听到一声惨叫,猛地抬起头来。


    涅玻耳陡然暴起,单手按住那只乌鸦理发师的脖颈,瞳孔竖起,整个理发店无数把剪刀凌空浮起,尖端朝着乌鸦理发师,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插成仙人掌!


    乌鸦理发师惊恐地张大嘴,只从喉咙里憋出一声“嘎”。


    涅玻耳浑身发抖,万时从镜子里也能看出他应激般的目光。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只是合上时尚杂志,虚手远远地朝他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按住他,声音却笑嘻嘻的道:“你的精神力也还是能用啊。”


    涅玻耳骤然回过头。


    万时:“一般都是我负责应激尖叫,四处攻击,你是在模仿我吗?”


    他两侧的耳羽在发抖,张开在脸边像是恐吓般收不回去。但万时丝毫不觉得有大事的平和态度让他也很快清醒过来,周围悬浮的剪刀纷纷落地,他吐出一口气对理发师微微鞠躬道:“抱歉。我们会赔偿给你的。”


    乌鸦理发师连滚带爬的扑腾出去,抖落满地的黑羽:“你、你有病吧,不想让人碰耳羽就提前说——”


    涅玻耳匆匆拽掉理发围布:“对不起……我忘记了这件事。”


    这不是那种一时没想起来的忘记,而是涅玻耳失去了过去两年的许多记忆,其中就包含他对于触碰耳羽的恐惧。


    乌鸦理发师捂着吃痛的脖子,嘎嘎大喊着赔钱。


    涅玻耳轻轻咳嗽几声,将目光看向万时。


    她有点无语。


    他说的“我们”赔偿,结果就是她付钱啊。


    ……她现在花的每一分钱,必须加倍从他身上讨回来!


    涅玻耳先一步离开了理发店,乌鸦理发师小哥吓得够呛,等万时付账的时候,他才小声抱怨道:“脾气这么爆的雨燕,我还是第一次见。”


    万时:“什么?你说他是什么?”


    乌鸦有点鄙视道:“他不会骗你了吧?他是针尾雨燕,白喉还是褐背看不出来,但就是那种雄性也灰扑扑的鸟类,一点没有雄性该有的美丽!”


    万时也听说过雨燕,算是赛博时代的大灭绝前很常见的动物,她本来以为他会是更酷的基因原型。


    万时结完账走出去,涅玻耳的耳羽终于缓缓收拢起来,他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避开她的目光道:“抱歉。是我表现得太失礼了。”


    万时:“耳羽很疼吗?”


    涅玻耳摇摇头:“不是、只是……想起一些旧事。我们回去吧。”


    万时却有些好奇,想从他口里吊出更多的话:“别啊,咱们再去逛逛街。”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坐在前面街区破旧长椅上的席拉。


    席拉钢板一样的健壮身材上套了一件可笑的风衣,还在没什么阳光的下城区戴着墨镜,显然周围也藏匿了不少皇室亲卫。


    席拉站起身来显然也对周围的环境有些紧张,但又不想暴露涅玻耳的身份,走上来清清嗓子道:“阁下,你不应该带大人来这种地方的。”


    万时笑:“他不愿意我还能把他敲晕了带走吗?你说你们非追上来做什么,再晚俩小时,我们说不定都开上房了,你们老皇家说不定就有崽了。”


    席拉恨不得上来捂住她的嘴。


    涅玻耳却弯起眼睛,但还是对万时微微弯腰行礼道:“我回去了。下次再来治病的时候见吧,我又想好下次送你的礼物了。”


    ……


    两天之后。


    冕都最大的外事宴会地——蓝厅。


    说是厅,其实是一整片封闭的花园与几座大型宫殿,因为宫内墙内用了大量明亮的宝蓝色壁画而闻名。


    不同于之前在弗湖庄园,记者们只能在外面拿着相机偷偷拍照,或者只有个别记者能进去拍几张被皇室审核的照片——这次蓝厅几乎挤进了帝国所有知名的媒体记者。


    万时甚至带来了达达米亚公国传媒公司的记者,还叫班达单独给对方安排了位置。


    她坐在自己休息室的隔间里,外头有些没有休息室的贵族或军官正在外头寒暄着有些吵闹,都在等着人到齐之后到前厅,举办签订和平协议的仪式。


    休息室一侧的窗户打开,外头是蓝紫色叶片的花园,细雨纷纷,万时这次带上了班达,她正竖着斑马耳朵听外头人们的寒暄。


    司奈将各方媒体的列表发给万时,顺便伸出手去揉一揉她的太阳穴。


    班达看到这主仆二人,慢慢挪开眼睛。


    她对神人和守嗣人的关系还不够理解,之前一直以为是秘书兼翻译,后来才发现——万时偶尔留宿行宫跟她开会的那几个夜晚,司奈每次都是为神人阁下铺好床,还留宿在房间中。


    甚至有一次,班达按照万时的要求查算数据,被吓了一跳,连忙跑上楼去敲门,是司奈穿了件浅绿色的单薄睡衣,披着面纱为她开了门。


    班达知道,老板的情感问题也是工作中重要的一环,再加上司奈是生活助理、床上秘书,她作为好不容易有工作的出狱改造人员,对司奈的态度也比较谨慎。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走过一道人影。


    班达警惕的转头看过去。


    没想到那道人影又刻意的同手同脚的走回来,班达皱起眉头,刚要叫卫兵过来,万时坐在沙发上就先开了口:“摩斐斯,你别说在我窗户底下丢了个手帕。”


    那金发的身影倒了回来,挠挠头对她笑了起来。


    摩斐斯穿了一身隆重的军装礼服,肩章穗带勋徽一应俱全,白色的笔挺礼服外还有件毛领风衣,黑色腰带上挂着佩剑与帝国装饰。


    款式跟涅玻耳当时油画像里有几分相似,但他身形更壮,头发明亮,穿着也更有种雍容的感觉。


    盛装的劲儿简直像个待嫁的帝国公主。


    他看着万时眼睛也直了,咽了咽口水道:“……万时今天穿的好漂亮。”


    万时提起深红色天鹅绒的裙摆,转了个圈:“我知道。”


    衣裙布料柔软朦胧的像是血色的花蕾,将她包裹其中,脖子上戴着的珍珠项链更是凸显了她完美的皮肤。


    万时很少穿的这样华丽透着性感,像是特意在强调她雌性的身份。


    摩斐斯手撑在窗台边,扫了眼跟蒙布台灯似的站在一旁的司奈,朝她探头抬起下巴,用黏糊糊的声音道:“万时。”


    万时没想到他那天在弗湖庄园不告而别之后,再见面的时候像是自己哄好了自己,对之前的事丝毫不提。


    看着摩斐斯半撅起来的嘴唇,她没忍住笑起来,走过去,手指按在他手背上轻轻亲了亲他。


    班达仰头望天装作没看见,把自己的屁股往角落里塞。


    摩斐斯嘴巴上沾了点她唇上的红色,还不自知:“我以为你会穿军装呢,毕竟是签订和平协议。但是这个也好看,都好看。”


    万时笑了笑,没说真话:“我也要改变一下风格。”


    摩斐斯其实应该也很忙,但他扭扭捏捏在窗外就是不肯走,紧张的攥着万时的胳膊在手里揉捏,小声道:“晚上你跟我回皇宫好不好,我想跟你一起住。”


    万时没完全答应:“还不知道到时候会怎么样呢。你演讲稿准备好了吗?”


    说起这个摩斐斯就头疼。


    忽然外头传来敲门声,摩斐斯只好匆忙的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弯腰一溜烟跑走了。


    万时转头让班达去开门,班达打开门,下意识把脏话骂出口。


    班达骂完了才觉得不该说,尴尬的倒退两步,万时就看到海因茨端着两杯酒走进来,面无表情的颔首道:“班达女士。”


    班达也听说过万时公爵和海因茨军长的所谓“逼婚”故事,再加上索兹里公爵反叛被镇压是海因茨当年的成名之战,她死盯着海因茨。


    海因茨没看一眼班达,走到万时身边将酒杯递给她。


    万时坐在沙发上接过酒杯:“快要上场了还喝酒?”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