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时走近一些,又后退半步。
不,她收回对这位画家的评价,他画技虽然略显公事公办,但却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
画家把握住了皇太子殿下嘴角的一丝微笑,和双眼中的目空一切。
万时算是知道海因茨的倨傲从哪里学来的了。
更重要的是海因茨本性心软且重视人情,只是被拧巴成了讨人厌的模样。
而眼前这个男人更像是从根里就被塑造出的空洞。
光芒万丈,但靠近过去却发现一无所有。
如果她在几年前遇到油画中这个男人,她恐怕很难控制住把他头掰下来的冲动。
席拉看着万时盯着画作的背影,有些搞不懂涅玻耳的所作所为。
陛下在他出事之后,几乎撤掉了各地的雕塑和油画,他却偏要让这位神人阁下看一看他曾经的模样。
过去的模样只能显露出当下的落差……
他是在缅怀,还是在揭短?
而万时阁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画前端详片刻就转身离去。
在万时离去之后许久,涅玻耳殿下才走出了卧室,他头发还半干着,撑着一支拐杖走出来。
席拉惊讶:“您是身体又有什么不适了吗?我以为只要是万时阁下来过,您就能恢复更多一些。”
涅玻耳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腿不舒服。”
他没法说,太久的卧病在床、缺乏锻炼,导致刚刚的激烈之下他……大腿内侧痉挛了。
涅玻耳清了清嗓子:“她留下的礼物在哪儿?”
席拉指向茶几上放着的被包起来的书册:“我们确认过没有危险。”
涅玻耳坐下,这包书纸一看就是从康兰军校图书馆拿出来的,他已经能预想到了是什么书,拆开一看,果不其然。
《鸟类难产常见处理及剖囊产切口设计》
而书封皮上还贴了一张便签,上头龙飞凤舞的写着她的终端机号码。
席拉看到书封,瞳孔一缩:“她——”
涅玻耳缓缓转过头来,露出微笑:“怎么了吗?”
席拉噤声,摇了摇头。
涅玻耳笑道:“你可以现在就去向陛下汇报,说多亏她的救助与帮忙,我已经恢复了部分的记忆。如果还想让我继续遗忘,恐怕就需要教宗再来一趟。”
席拉表情震惊。
她忽然单膝跪地到涅玻耳身前不远处的地毯上:“殿下,我必须定期向陛下汇报一些事情。还请您明示,我是否要提及万时阁下此次的前来。”
涅玻耳没说话。
他知道席拉是在投诚,他也相信,过去几十年席拉在陛下那里吃了太多苦头,她的投诚是真心的。
但涅玻耳忍不住想,或许他近期对于周围的掌控力能比之前更强,也是因为万时对他的“治疗”,让很多人看到了他重新掌握大权的希望……
如果万时停止治疗,或者用精神力摧毁他,后续会发生什么?
涅玻耳:“就说她来夏宫就好。也说她之后去找了摩斐斯。”
他自嘲地笑了笑:“这种事是瞒不住的。”
……
万时坐着短距离摆渡飞行器到达摩斐斯的宫殿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万时本来以为摩斐斯的宫殿估计要跟着叫春宫的,结果没想到名字是朗宫。
驾驶的亲卫兵表情奇怪复杂,毕竟大半夜把一位雌性阁下从皇太子殿下身边带到三皇子身边,怎么看怎么都有点怪。
而飞行器刚降落在朗宫门口,摩斐斯竟然背了个大包跑出来,到宫殿门前对她挥手。
万时看他手里还拎着两个氖气灯:“……你不会半夜要带我去爬山吧。那我真的会打死你。”
摩斐斯得意道:“爬山多没劲,我带你去玩别的。”
朗宫门口,摩斐斯的亲卫长冷声道:“殿下,你不能随意离开皇宫。”
摩斐斯像没听见似的,兴奋的跟万时显摆自己包里拿了多少东西。
那位亲卫长也转过脸看向万时:“阁下,宫内厅没能查到您来访的邀约或登记,考虑到您的人身安全,您最好跟殿下留在朗宫中。”
摩斐斯猛地转过头,竖起瞳孔:“她的人身安全我来保护,你真把自己当成我的管理员了?!”
那位亲卫长还挺傲气,昂首道:“殿下,宫内厅规定了您的行程和活动范围,为了防止上次在行宫——”
摩斐斯身影忽然像鬼一样掠过去,抬手钳住了对方的脖颈!
在卫衣长袖下,分明可以看到羽毛鳞片在起起伏伏,他咧嘴浑不在意的笑道:“宫内厅也能拿来压我了,我这些年什么时候在乎过。更何况,陛下也不需要一个听宫内厅摆布的傀儡。”
摩斐斯随手一甩,看似动作轻轻,那位亲卫长却跟炮弹似的飞撞出去,哪怕他中途想要竖起尾巴调整姿势,却仍然是后脑撞在柱子上昏死过去。
周围的亲卫面露震惊之色,毕竟从这位殿下“回来”,他就表现的相当配合,哪怕烦躁或偷跑出去,也一般不愿意表现出攻击性。
仿佛是不希望再被当做怪物。
但现在他已经不太在乎了。
万时却挑起眉毛。
她想起来了摩斐斯的本性,满不在乎的强大——甚至伍尔西的一只角都是他打断的。
其他亲卫也都低下了头,不止是因为摩斐斯过往的好脾气让他们忘了他的恐怖实力,更是因为摩斐斯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皇帝陛下真正想要的是合格的继承者,而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如果他真的乖乖听宫内厅的安排,陛下只会对他更失望。
摩斐斯刚把人甩晕出去,就转头对万时歪头笑道:“我们走吧!”
……
氖气灯在空中漂浮着,万时的虚手攀着满是雪水的石头缝,努力往狭窄的更深处挤。
摩斐斯的声音从下面空荡荡的传来:“等过了这段最狭窄的,你就往下跳,我能接住你的!”
万时破口大骂:“你这还不如爬山!操,我就想去你宫殿里喝点小酒,亲个小嘴,你带我钻到地里是要干什么?!”
她手一滑,差点从石缝里掉下去,然后就听到振翅飞上来的声音,摩斐斯抓着她的脚就往下拽:“松手,我托着你了。”
万时不肯松手。
她看到氖气灯光柱往下乱扫,下方最起码是个上百米深的巨大地下石厅,除了光柱照亮的地方一片漆黑,她尖叫着乱踹:“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我的鞋都要拽掉了!”
摩斐斯飞高一点,他伸出手来,竟然掰住了万时扒在石头上的虚手——
她都要忘了,他是能碰到她的精神力的。
虚手脱手的瞬间,摩斐斯假装坠落抱着她倒飞下去,万时惊叫一声,两只手狠狠掐住他胸口。
摩斐斯也在直线坠落中发出一声响亮的哀叫:“你不要掐我的*头啊啊啊啊!”
到落地的时候,万时震撼的环顾四周,看着周围古老地下宫殿已经被侵蚀的墙壁,还有一整片几乎被水雾覆盖的地下湖泊。
而摩斐斯拽着衣领,用灯照着自己的胸口,他隔着衣服揉了揉,疼得轻嘶一声,控诉道:“你都给我掐肿了!那里也很敏感的!”
万时带着漂浮在空中的氖气灯查看四周,湖畔比较平整的地面上有粗糙的石头桌椅,上头甚至还有些食物包装。
万时捏起来看了看,发现包装并没有掉色,可能就在半年多之前打开。而这些食物基本都是储存时间久、耐饿并能维持基本营养的军粮。
她立刻意识到这个地下宫殿,就是过去很多年摩斐斯被囚禁的地方!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万时觉得自己的回音都会被巨大的空间吞噬,而她余光察觉到,透明的湖水中有什么晶亮闪光。
摩斐斯也跳到她身边来:“万时,你给我揉揉我就原谅你。”
万时则弯下腰,将手伸向冰凉的湖水,从洁净到仿若无物的水中,拎出了一条极其美丽的蓝色宝石镶钻项链。
她哪怕对这个时代的贵金属和宝石一无所知,单看精妙的工艺也知道这件首饰价值连城。
摩斐斯忽然笑了一下:“你喜欢吗?这湖里有的是,你要多少珠宝都有。我都说了我很有钱的。”
万时:“什么?”
他忽然脱掉卫衣,脱掉外裤,后背大腿上浮现一层薄薄的鳞片,两只手化作青绿色的鳍蹼。
胸口的金属装置果然开始疯狂亮灯,摩斐斯随手将它从自己身体上拽下来。
万时惊愕:“喂,这没事吗?”
摩斐斯胸膛处嵌入金属装置的位置开始流血,他却只是随手抹了抹:“摘掉装置他们会立刻定位到我,但发现我还在地下,就知道我没跑,也不会追过来的。而且能进来这里的人很少。”
他反而挺起胸膛,指着上头指印:“你看你给我掐的。”
万时:“啧。流血的伤疤你不管,这地方你倒是没完没了了,我一会儿给你舔舔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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