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还记得两年以前,在黑暗中他看到她拿起拨火棍想要反击,而她现在就已经变成了这幅活泼乖巧的宠物模样。
或者说这两年,维德的变化也太大了,他将大量的热情投注在妹妹身上。
从一开始管束她要她成为合格的淑女,到现在只要她不出去,想学什么、想要什么他都会一口答应。
“父女”两个人对许多管束和底限都视而不见,在这座空旷华贵的动物园里玩着过家家。
“听懂了吗?唉,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没在听。”维德叹了口气。
她笑嘻嘻的摘下维德西服上的宝石胸针,当发卡似的戴在头上:“我真的很努力了,但是哥哥开始学大学课程的时候,我连会写的字都不多呢。”
维德的发声器里穿出一阵轻笑,而后他道:“今天下午,医生来了。”
她一愣,立刻别过脸去,挣扎着又要从沙发上起身。
维德拦住她,态度坚决道:“这件事不能拒绝。”
万时忽然光脚跑了几步,拿起地上的鞋子朝窗台上的哥哥扔去:“你又胡说什么了?我就喜欢一个人玩过家家,我不是有病!”
哥哥拿起书,将她的鞋子从空中打掉到地上,冷冷看着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维德站起身来,俯瞰着她:“你夜里不是第一次乱喊乱叫了,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害怕了,安心生活在这里。”
万时嘴唇动了动:“我已经很安心了……真的。”
维德没有说话,只是道:“他下午三点会来的。别担心,他不是一直对你很好吗?只是聊一聊而已。”
万时知道,有些事情维德是不会退让的,她也只好低下了头。
维德拍拍她脑袋:“乖。剩下几道题让你哥哥给你讲一下。”
巴吉度跟在维德脚边离去,万时望着合死的门,忽然肩膀垮下来,垂着手臂翻了个白眼。
哥哥从窗台边起身,表情淡定,声音却相当贱:“哦爸爸,人家不想看医生啦,人家只想当一个小弱智……”
万时忽然转身朝他扑过去,他上剑术课可比她早好几年,闪身让开。可她打架一向是无赖,回头就跳上他后背勒住他脖子,怒道:“你是不是告状了,是不是告诉他我把药扔了!”
哥哥被她晃得扶着书架才站稳,而她两只脚盘在他身上,胳膊紧紧勒着他——她在他面前总像个野人。
哥哥拽开她的胳膊:“咳咳咳!我才懒得告状,你自己不如少犯一点病,别天天跟你那个姐姐说话了。”
万时:“我只是不会做题,让姐姐告诉我答案,你就嫉妒我有姐姐!而且我都是偷偷的,谁会听得见?”
哥哥背着她,直接往沙发上一坐,压得她发出闷哼,这才拽开她的胳膊:“少犯点病,这个家里盯着你的人多的是——”
他却没有站起身,故意往后挤了挤她。直到听见身后的尖叫声,还有她伸出来要抠他眼睛的手,他才握住她手腕,停止自己的恶劣行为。
万时气得胸口起伏:“滚。”
哥哥站起身来,并不看她:“你之前不是跟这个医生关系很好吗?怎么发现他给你吃药之后就翻脸了?我查过那些药的成分,对你应该有用。”
大概是一年前,维德请来了一位年轻有为的心理医生,给她看了几个月的病。
万时从一开始的抗拒医生,到后来慢慢跟医生关系变好。
她也是那时候开始吃药,也有些依赖医生,甚至医生要走的时候,她还会踮着脚尖在医生耳边说悄悄话,挽着那位青年医生的胳膊,笑着说:“医生才像是哥哥!”
那时候他嗤之以鼻。
只不过他注意到,万时吃了药之后整个人昏沉迟钝,有时呆坐在窗边半个下午,有时候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连他拿钢笔在她手心里写字都不知道。
他对药效也有些心惊。
直到他发现万时吞药的时候变戏法似的将药片藏在指节里,然后也慢慢恢复了活泼活力,才松了口气。
可他又为了自己当时松口气的反应而觉得别扭。
她确实是有病的。她应该吃药。
这个家里已经有个变态的父亲,一群不是人的管家女仆,再有一个发疯的妹妹——
而且她偷偷断药之后,白天虽然清醒活力,但夜晚的噩梦越来越多,有时候在图书室里就开始说胡话。
他没有告诉父亲,但显然这件事藏不住,医生又来了。
万时听他说查过药物成分,表情冷了起来,穿上鞋子往外走出去,烦躁道:“关你屁事。”
而她走出门遇见女仆,立刻切换了嘴脸,甜笑着道:“女仆长,今天的甜点吃什么呀?”
他记得第一次意识到她两张面孔,是在她来了半年之后。
那段时间,在维德的“管教”下,她演技愈发炉火纯青了,连他都觉得她是个过去受过苦的小甜心。
直到某次他在庄园里打猎的时候,看到了在随风起伏的荒草中,某个若隐若现的身影,黑色微卷的长发随风飘扬,裙子下套着长筒靴。
他骑着仿生马靠近过去,才发现她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床单做成的包裹,包裹里塞满了庄园里的金器。
沉的让人怀疑她那么瘦的身板是怎么搬到这么远的地方。
而她一只脚崴在了泥地里,越陷越深拔不出来。
她仰头看着骑在马上的他,两只脏兮兮的手若无其事的拨了一下头发,露出微笑:“哥哥,遇到你真的很巧啊。”
第120章 “喝多了偷
他坐在马背上,挑起眉毛:“你是黑了监控出来的吗?”
万时沉默了一下:“……没有。怎么黑监控?”
他垂下拿枪的手:“那平时跟在你身边的女仆,你是怎么处理的。”
万时:“……我就拧掉了她们的头。”
他没忍住在马背上大笑起来:“你真是一身野蛮的力气。”他伸出手,半弯下腰将她从泥地里拉了出来,在她耳边低声道:“放弃吧。你逃不出去的,这个家里的高科技比你看到的多太多了,你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见。”
却没想到万时拔出了满是泥的靴子,跳起来抓住了他打猎的老式枪支!
他惊愕之余连忙握紧枪,她一条腿踩在他的马镫上,另一只脚踹他,整个人斜挂在马上,露出平时淑女微笑时看不到的尖尖牙齿,使劲到脸颊通红。
万时咬牙切齿:“我只剩下一道电子护栏就能出去了!而且现在我可以持枪,拿你这个真少爷当人质,他不敢不放我走!”
哥哥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笑:“这附近几座山,遍布了他的防线和电子眼,还有巡逻无人机,你连第一道门都没有迈出去呢。”
他毕竟比她大一两岁,身体也更强壮,他一边攥着枪,一边拽住她的腰带,强行把她按在马上拖拽到身前来。
“而且你拿我当人质是没有用的。”
万时蹬腿要挣扎,就感觉他手掌不轻不重的落在她屁股上,下一秒头顶就传来无人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哥哥压低声音道:“别动。否则你会死。”
万时僵硬的趴在马背上,听到无人机靠近,慢慢偏过头去。
哥哥对无人机挥了挥手,笑道:“父亲,我可不是故意要打她,而是她太不乖了,让她陪我打猎一会儿,她都不肯,非要从马上跳下来。”
她仰头发现那无人机下方不但有远距离□□,还有实弹武器,她脸色苍白。
无人机里传来维德老爷的声音:“带这么多餐具出来,也是打猎?”
哥哥对着镜头微笑:“她本来说要野餐玩过家家的,我们俩就因为是扮演爸爸妈妈还是哥哥妹妹闹起来了。”
维德盘旋一圈,发出了两声电子音的轻笑。
万时冷汗涔涔,紧紧抓着他紧身马裤上的腿环,配合着蹬了两下腿,声音有些发抖道:“哥哥,你走开,我们各玩各的不行吗?”
维德很显然知道两个人都在撒谎,但无人机还是升高离开,临走之前道:“她就是太贪玩了,你是哥哥,要教给她边界。”
哥哥拽着她腰带的手指攥紧,他扬起脸来笑道:“是。那我再带她骑一会儿马就回去了。”
他把枪背到身后,把浑身发软的万时拽到身前来,二人共乘一匹。
他一个字没有说,只是轻踢马腹,在灰色天空下的荒草之中向前策马踱步着。
万时挺着脊背往前倾,不想靠在他身上。
但随着他们望着那连绵的没有边界的山峦,他听到了她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
她两只脏兮兮的手蛮横的在他穿着白色马裤的大腿上抹干净了,才抬起来去自己脸上抹泪。
他看到她手背上一道薄薄的水色。
他当时很想问她的本名,问她的出身,毕竟他们都顶着过家家似的假名。
但他最终只是放慢了马匹的脚步,低声道:“还是要忍。毕竟逃走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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