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茨低头瞥了一眼:“这种行为不合规。以前神人之间总是发生爱情,为此相约自杀的都有,神务司会避免神人之间相见的。不过你要想联系也无所谓,你肯定不会喜欢他的。”
啊,毕竟是在怪物世界遇到的另一个人类,如果又语言相通,在吊桥效应下爱上对方也挺正常的。
但是万时记得神人和神人生不出孩子,所以双方不能结婚,又恐惧这个时代,又不能跟爱人结婚,大概率就会选择一起死了。
她刚要问海因茨,就感觉到海因茨手指轻轻拍了一下她手臂。
万时紧接着就听到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她偏过头看去。
一位穿着她身上同款金红色军装的黝黑女人,背着手走进了宴会厅。
而这个黝黑女人身边带着几个卫兵,不像是来参加宴会,更像是来杀气腾腾的砸场子的。
她身材粗壮,黑色尾巴蜷曲,而半张脸上覆盖着金色的面具,面具边缘嵌进肉里,依稀还能看到一些疤痕蔓延出来。凹陷的眼窝中红色的老式义眼机械的转动着。
她血腥肃杀的气息,显然让周围的贵族们感觉到了不适,也没有人认识她——但不妨碍她就这样大步走入了宴会厅。
万时心往上一提。
她脑子乱转,忽然笑起来,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欢快的迎了上去:“瓦南里!”
瓦南里背着手转过脸来。
她面无表情,鬓角斑白,但在看到身穿达达米亚公国军服的万时时,明显愣了愣。
万时走上来握住了她的手:“瓦南里,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死了!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瓦南里有些恍惚的看着她。
紫色的大眼睛是如此真挚。
瓦南里下意识道:“……您把头发剪短了。”
瓦南里说完就后悔了。
……她在说什么。
在星环舰高层被杀,三位继承人全死,万时继任公爵之位又跟海因茨军长结婚后——她酝酿好了足以跟她谈判似的台词,怎么到头来说的是这种话!
万时感慨似的笑了笑:“遭遇了一些事情,头发被铰断了。不过我想我们都遇到了很多事。”
她伸出手,想要碰一碰瓦南里黄铜色的半张脸,但又怕冒犯她似的收回了手指。
瓦南里冷声道:“想摸也可以。毕竟我没有死。”
她态度很不好,但还是微微低下了头。
万时却缩回了手,望着她只是笑:“你知道我想发一封请柬给你有多难吗?最后只能发到你的家族那边。”
瓦南里不咸不淡道:“是吗?我也并没有收到邀请函,只是听说达达米亚公国有了新的公爵,就前来觐见了。”
万时缩着肩膀眯眼笑起来,“我也听说了瓦南里的很多事。星环舰找到了停靠补给的地点,最终到达了弗令星,四十万人最终还是回了家。谢谢你,瓦南里你才是真正的舰长。”
瓦南里微微一怔,低头看着她。
海因茨则远远地心道:万时真的太贼了。
这几句话处处都是陷阱,直接把看起来完全可能来找麻烦的棘手的瓦南里,变成了为她保住星环舰的忠臣旧友。
海因茨听说,达达米亚公国内部如今是大乱斗状态,三个继承人一死,在达达米亚公国成鼎立状态的这三个家族也都被严重削弱,像是瓦南里的家族、布尔维尔曾经的鬣狗家族,完全有机会成为政治新秀。
但她一句话感动万分的给人封了舰长,明抬实贬,好像瓦南里是她最信赖的左右手一样。
海因茨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演技。
他很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她演起来也未免太自然了。
当年在流速舰,她那么多小心思小演技,他一边说着“我自有分寸”,一边还是上钩了。
原来在清醒的其他人看起来就是这副模样?
瓦南里一瞬间眼神都有点迷茫了,被万时拖着离开,但她余光看到了让她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海因茨。
瓦南里猛地转过脸来。
海因茨面无表情的看着瓦南里。
万时忽然反应过来。
……这两个是真仇人啊!
如果是她有瓦南里的遭遇,估计早就扑上去把海因茨半张脸皮咬下来了。
海因茨垂下眼睛,然后对瓦南里微微颔首,举起酒杯口吻客气道:“瓦南里舰长,长途跋涉辛苦。”
他态度像是和善,但也像是笃定瓦南里在这场合下不会做出什么。
毕竟很多人都有自己的家族,有辛苦打拼至今的事业,也看得懂无法忽视的实力差距。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万时这样的小疯子。
瓦南里机械眼则死死盯着海因茨,她的手臂都在紧绷,但天人交战许久后,还是颔首回礼:“能活着走到这里,才是最辛苦的。”
海因茨也非常给她面子:“但不论多辛苦,都已经走过了。有时候权力的浪潮总让人们的地位起起伏伏——万时一直跟我说她很喜欢星环舰,我觉得这样大型的舰船,总要配备一些更新的武器,对吧。”
瓦南里瞬间理解,他为了让她不要与万时离心,愿意用新武器作为赔礼。
第三集 团军能拿出来送礼的武器,绝对都是她以前不敢想的,事已至此,这个台阶她必须下。
瓦南里低头看向万时,故意无视海因茨,抬起嘴角:“那我就在这里谢过万时阁下和您的丈夫了。”
万时笑容晏晏的将手挽住她:“瓦南里,我看到公国也来了许多贵族,可是我的熟人只有你,帮我引见一下吧。”
走出去几步,瓦南里拿了一杯酒,低声道:“……您真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人了。”
万时歪头:“什么?”
瓦南里喝了一大口:“星环舰的熔炉里,发现了大量的法希丁的基因。”
万时嘴唇慢慢弯了起来:“啊。是吗?”
瓦南里:“在你说希望杀死继承人后,三个继承人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全部死亡。你带着权戒消失,甚至能甩掉第三集 团军的军长,成功继承了所有人打破头也得不到的公爵之位。然后又摇身一变成为海因茨军长的结婚对象——”
她实在是没忍住:“你敢想吗?这是一个刚出生的神人阁下半年之内干出来的事。”
万时完全不知道在达达米亚公国之中,她有了多么恐怖又神秘的传闻。
万时眨眨眼:“你不知道我过程中受了多少委屈。”
瓦南里额头青筋鼓起:“……我相信,以您的性格会把吃胎盘、学写字、爬管道逃跑这种事,都说成是自己的莫大委屈。”
万时咧嘴笑起来,她却很会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委屈,别人都理解不了。”
瓦南里望了她一眼,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话说得好似在怼她,又好似在安抚她,什么情绪都窝在胸口说不上来。
……海因茨就是这么被制服的吗?
万时道:“瓦南里,从弗令星飞过来,大概最快速度要多久?”
瓦南里算了算:“我为了赶上觐见仪式,走了略利航道,非常顺利,大概花了十八天左右。”
也就是说她要是想要去到弗令星,实际接触达达米亚公国的家族,掌握大权,还需要飞行十几天之后。
而当年诞生三位继承人的三个大家族竟然都没有派现任的家主来,而是派来了家主的兄弟姐妹做代表。
甚至乔的家族还在内斗,好几方各派了使者过来。
瓦南里觉得这几个家族太怠慢了。
万时却笑起来:“是怕我把新的家主也都杀了吧。毕竟你那么了解我,都觉得我是可怕的人——他们只会觉得我的胚胎到了星环舰一个月,扎赫兰先死,三位继承人全都被杀,副官布尔维尔下落不明,副舵长面部残疾。你要他们怎么不害怕?”
瓦南里一只眼睛垂下来看着她:“灾神万时?”
万时咧嘴,纤细的手臂紧紧挽着她:“那瓦南里可要离我近一点,只有当我的人才有可能不受灾。”
瓦南里酝酿太久的铁血出场、争权夺利,被万时几句话融化,面对她如此明显亲切的拉拢,瓦南里不得不承认——她对万时既有畏惧也有敬仰。
这样能让她未来在达达米亚公国更有地位的拉拢,她也不得不答应:“那我会尽量向您靠拢,只要您别跑得太快。”
万时打了这半圈招呼,司奈毫无存在感的跟在她身后,却用轻柔的声音低声提醒她宾客的身份与家世。
一旦成为守嗣人,都要隔绝世间几十年,司奈能够对这些贵族了如指掌,显然是在她跟海因茨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公寓里做了相当的功课。
万时很难对他不满意啊。
瓦南里回头看了一眼:“这是珂弥?声音不像啊。”
万时眨眨眼,没想到瓦南里这都能认错:“珂弥早就死了。这是我的新守嗣人,叫司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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