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难看,但想到刚刚跟摩斐斯的争论,海因茨又很难发作。


    而一抬脸,就看到她洗过了头发,柔软的白色短发跟湿乎乎的小狗耳朵似的盖在脸边,她托腮看了海因茨一眼,并没挪动:“康兰军政论坛的各个学院论坛要怎么进?”


    海因茨挂起军服外套,道:“那是只有在校学生才能进的——这是?”


    海因茨看到茶几上摆着包装精致的信封和一沓信纸。


    万时仰躺在沙发上,晃着脚道:“伍尔西白天给送过来的,有人给我的信。军部的收发室说是已经检查过信件无毒无机关,但我不认识送信的人。”


    海因茨有点印象,伍尔西跟他汇报过这件事,他拿起信件来,上头写着“丘奇”。


    万时伸了个懒腰,脚尖绷直:“唔,我看了一下,好像这个人说要帮我办觐见仪式。”


    在冕都或者说在整个帝国的上流社会,大型的仪式、社交活动等等,往往都会需要一个攒局人。


    她或他既要有一定的名望,贵族出身,对上层的人际关系了如指掌,在对应的社交圈内都吃得开。


    还要有相当的资源和品味,从邀请函到会场布置,从酒品餐点到坐席安排,能让参会者都赞不绝口。


    海因茨擅长很多事情,唯独是与帝国社交圈相当绝缘。


    但万时的觐见仪式不能没有合适的攒局人。


    海因茨最后还是托了军中的熟人,介绍了一位喜欢美酒与社交的退役贵族将领,来做这个“攒局人”。


    但对方的人脉大多都在军部,虽然热爱艺术但没办过公爵觐见仪式这样的大规模活动,也有点犯怵——


    就在这时候,万时收到了“丘奇”毛遂自荐的信件。


    海因茨拿过信笺之后,紧皱眉头,冷笑道:“她果然在这里等着呢。丘奇是皇女殿下的老情人之一,也是社交老手,曾经负责举办过皇女殿下的成年典礼。”


    “皇女殿下的情人?”


    海因茨点头道:“我之前写信拜托过数位在冕都社交圈有名的贵族,恳请他们帮忙——但他们竟然都无比统一的以‘难担大任’为由拒绝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因为这些人都是常年想要跟我攀关系的贵族,这么好的机会却拒绝了。”


    “现在看来是收到了皇女殿下的暗示,都是为了等她亲自向你伸出援手。”


    万时有点惊讶的看着他。


    她惊讶在于以海因茨的高傲,竟然会为了她的觐见仪式四处写信请人帮忙,还全都被扫了面子。


    但他一句都没提,万时以为他天天去军部上班,什么都不管。


    万时从沙发上爬起来,脸凑到海因茨胳膊边去看信笺。信笺中丘奇用仰慕又谦卑的口吻,请求为她主持这场觐见仪式。


    海因茨看了几行字就有点走神,偏头看了一眼她的鼻尖和睫毛。


    万时比他认真多了:“之前是皇女殿下把扎赫兰从达达米亚公爵的位置上划掉的,说不定也要害我。而且你跟她是政敌,她派出自己的亲卫长,差点把我也跟着害死——她是不是也把我当做政敌了。”


    海因茨摘掉手套,没忍住伸手去捏了捏她脸颊,才道:“你不是说过吗?哪怕你杀了皇太子殿下,也不会死,因为后来继任的人还用得上你。或许她是来投注你的也说不定。”


    “而且如果有这位丘奇的帮助,觐见仪式会办的很漂亮,你也可以显得游刃有余。若是你担心皇女殿下要害你,就公开丘奇要帮你这件事,这样的话不论出了什么事,皇女殿下都会被第一个怀疑。”


    “而且真正的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这方面我来保障。”


    万时望着他的眼睛,她现在愈发理解海因茨说的“政治伙伴”的意味了。


    这种滋味有些奇怪。


    万时习惯了单打独斗,还没想过背后有个人会将她的事作为生活的一部分去考虑。


    不过想想,她都已经为涅玻耳治病了,这也是他该干的。


    万时托腮:“让我考虑一下。”


    选海因茨推荐的人和皇女殿下推荐的人都各有利弊,就在万时纠结的时候,海因茨走到厨房去,打开冷藏柜正要取水出来,道:“觐见仪式的时间已经决定了,既然如此就——”


    他愣愣的看着冰箱里。


    已经摆满了各种买来的食材,做好的餐点,甚至还有盒装的甜品。


    与此同时,他看到旁边的柜子上多挂着一件……浅绿色纯色的围裙。


    就挂在他那条做纯黑煎蛋时只穿过一次的围裙旁边。


    从上面还有一股奇异浓烈的麝鹿香气。


    海因茨脸色难看,重重的关上了冰箱。


    ……


    伍尔西带着加密加急文件,看了一眼时间,急急赶到了别墅门口。


    还没敲门,就听见神人阁下以灵长类本色在屋里蹦来跳去,正在尖叫:


    “等我办完公爵觐见仪式就跟你离婚!!”


    伍尔西:“……”


    啊啊怎么又吵起来了?!


    伍尔西还记得万时最早在流速舰上,那狡猾圆滑的模样,跟个泥鳅似的让人捉摸不定。


    却没想到这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之后竟然开始吵架了——


    问题是伍尔西从没见过万时会如此刻意的挑衅,也没见过海因茨会这么多话、这么不沉稳。


    每次万时骂完了倒头就睡,海因茨却气性太大,气到睡不着半夜起来去军部工作。伍尔西第二天一醒来,看着自己讯息板上一大堆命令任务,天都塌了。


    果然折磨人的领导背后都有不幸的婚姻家庭!


    伍尔西站在门前,已经到了别墅外侧的静音遮光罩内部,他想转身离去,但手里信报又实在紧急。


    正犹豫着,就听见俩人跟斗殴似的动静闹到了一层厨房的位置,海因茨用他从来没听到过的怒气,说什么:


    “军部的厨师有什么不能做,偏要吃那头麝鹿做的东西?你在让其他雄性的费洛蒙沾到我们的空间里!”


    万时张嘴就永远有理:“他又没在你在家的时候来过!哇塞,我的守嗣人都不能来了,伍尔西还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来家里呢!你都让男人来了,我也能——他俩还都是偶蹄目呢!”


    伍尔西拿着机密件捂住了头。


    这俩人吵架的时候能不能别总拉上他。


    “别跟我说你看不出他的心思,挂个围裙在这里……真下作的手段。C级类人,他也就只会用这点本事入侵我们的家。”海因茨跟训斥下属似的手敲着台面。


    但平时在作战室,他轻轻敲几下,下座就鸦雀无声,此刻却只会让万时拿着拖鞋就朝他脸上甩过去:


    “敲什么敲!装什么逼呢,这不是你的军部。那我搬出去住不就不入侵你的空间了?我要睡别人,我在车上都能来一炮,还用得着回家?”


    伍尔西不得不承认,她气人的本事比她的纯净度更厉害,一向极其冷静的海因茨军长暴跳如雷,又开始复读她的名字。


    伍尔西感觉自己再不敲门,这俩人真可能会打起来,他按动门铃,屋里万时显然没听见,还在叫唤: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劲,就那两个姿势来回翻面,除了硬件过硬还有什么啊,让你说句骚话你跟我急。而且这几天又不干了,你阳痿吗?——什么?让我养身体?我能一晚上干三个——唔、别捂我的嘴唔唔唔——”


    海因茨捂着她的嘴巴,把她夹到二楼去了。


    伍尔西硬着头皮站在门口等。


    要不算了。


    这俩人估计去床上打了……


    他刚要转头离去,就听到了脚步声,海因茨紧皱着眉头,军服领口的扣子被扯的半死不活的挂着,他手指捂着嘴角,面无表情道:“机密急件?”


    伍尔西:“对。两件事。一是第一集 团军出手,涅玻耳殿下远程指挥,已经抓到了曼高蒂的小国王,并向曼高蒂王国境内传播这一消息。”


    海因茨接过密件,放下了手指,露出了被某人的尖牙咬得渗血的嘴角。


    他皱着眉头扫了几眼,请伍尔西进到门厅:“陛下的意思是,把这位小国王当做质子请到首都星来做客?”


    伍尔西低头:“是。然后进一步和谈。”


    门厅连接着前客厅和书房,而二楼的楼梯上,万时正舔着嘴唇懒洋洋靠在围栏上,抬手颇为亲昵的跟伍尔西打招呼。


    海因茨:“另一件事呢?”


    伍尔西向万时也颔首行礼,点头道:“跟万时阁下也有关。是苏女爵传来了一封官方通讯,说愿意为第一位神人公爵举办觐见仪式。”


    万时眨了眨眼睛,海因茨则愣住了:“……你是说那位已经隐退的苏·拉斐尔女爵?”


    这位苏女爵是帝国曾经的社交圈核心,算是皇太子殿下的姑母辈的人物,前任的帝国外交长官。曾经亲自组织过帝国神眷纪念日、皇太子成年礼等等大型活动,甚至主导过跟曼高蒂王国的几次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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