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顿慢慢弓下身去:“是。谨遵陛下手谕。”


    等他直起身,看席拉准备转身离去时,他又恢复笑意道:“那神人阁下的社交匹配,是否按照未婚的频率推进?那神务司这个月就要开始征集适龄的雄性资料了。”


    席拉回过头:“……不必。她的社交匹配请也暂停吧。”


    乌顿笑容放大:“是陛下的意思?”


    席拉登上飞行器前,头也不回道:“是皇太子殿下的意思。”


    ……


    海因茨看着凸起的晶体管屏幕中,播放着的遥远太空中的画面,陷入沉思。


    这次联合军部会议,主要以第一集 团军与第三集团军为主,海因茨左右手分别是第一集团军的副军长以及几位上将。


    房间并不大,或许说绝大多数决定关键的事件,都是在小房间中被几个人秘密讨论的。


    桌面上堆满了各种杂乱的文件与录像带,几段视频被来回来去的播放,除了视频本身录到的空洞的宇宙底噪,房间中一点声音都没有。


    海因茨慢慢道:“一模一样。是出自他的手段。”


    他下了定论,其余几个人终于张开嘴,将身子朝他探去,眉头紧皱:“当年他不是死了吗?在神眷广场被斩首的,当时有很多人都公证了这件事……”


    第一集 团军副军长是一只白头海雕,他皱眉道:“当时因为怕珂弥亚再用幻术影响周围人,不但让他戴着头枷,还让圣殿用结界把行刑台包围起来。他的翅膀也都被剪掉了。我们亲眼看着他人头落地的——”


    “是啊,皇太子殿下当时也在现场的,怎么可能从我们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逃走!”


    海因茨看着他们讨论,也就这些在战场上几十年的老将还会记得珂弥亚,现在的许多年轻将领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处死珂弥亚的时候,海因茨也还很年少,涅玻耳特意带着他去看的行刑。


    海因茨看着那个瘦骨如柴、浑身伤疤的少年,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背上了帝国头号战争犯的罪名。


    少年死前只有一个请求,就是向自己的神祈祷。


    但他神出鬼没的恐怖幻术与屠戮战场的血腥过往,让帝国的行刑者在最后关头也不肯放松警惕。


    他们只是将他从吊架上放了下来,仍然将他的手锁在身后,连头枷也不愿意摘下来。


    名为珂弥亚的少年只是赤裸着跪在了行刑的石台上,将脑袋垂下去向着地面重重的叩首下去,头枷贴在地面上。


    海因茨远远地看到混杂着红色的泪水从头枷的几道缝隙中流淌出来。


    他或许是在哭。


    涅玻耳站在海因茨身边,嘴唇动了动,冷淡道:“他的神根本不会救他。或者说这世界根本就没有神。”


    那时候的涅玻耳一身白底金边的军礼服,他正因为大破曼高蒂王国,在帝国中声名远扬,崇拜者无数,被认为是比当今陛下还要强大的下一代继承人。


    海因茨和帝国无数的军校学子一样敬仰他。


    但海因茨读过曼高蒂与帝国的百年战争史,他并不完全认同涅玻耳的话语。


    他看着那饱受折磨后被斩首的少年尸体,默默的在心里向螺旋女神祈祷了一瞬间。


    而现在,二十多年过去,珂弥亚鬼魅一般回到了战场上,涅玻耳却变成被发情期折磨的残疾动物……


    命运好像从来不愿意饶过任何人。


    第102章 摩斐斯对海


    “看录像中,他直接跨越所有的蔽障,让五千多人陷入了深眠。虽然说其中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苏醒,并且产生了强烈的暗空间后遗症,呕吐尖叫不止,甚至有人短暂丧失了语言能力——但这绝对是他的威胁!”


    “目前有些人苏醒之后,能描述一场共同幻觉,说是他们都变成了蝴蝶,在黑色的泥雨中无休无止的飞舞,一旦被雨点击中或过于疲惫,就会落入黑色湖水中被淹死……”


    “对,因为也有十几位念能者被催眠,他们描述的更准确,说是被控制着,不断飞向一道白色的光,但谁都飞不到那道光身边——”


    一行人正讨论着,忽然小房间的门被用力的推开,这样的秘密会议突然被闯入,所有人都住嘴瞪向门口。


    然后就看到了明亮的金发,穿着白金两色军服的年轻男人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在会议室门口,他抬起眉毛,挑衅又幼稚的咧嘴笑起来:“抱歉,我来迟了。”


    第一集 团军的副军长皱起眉头:“三皇子殿下,这是内部会议——”


    摩斐斯笑容灿烂:“陛下说要我先代兄长来参加第一集 团军的各个重要会议。”


    第一集 团军的几个上将俱是一惊,面上不显,却交换着眼神。


    难道皇帝陛下要这位从来没见过、没人听说过的三皇子殿下来接手第一集 团军?


    那皇太子殿下呢?


    摩斐斯一屁股坐在了桌子另一端,身后的门关紧,他对海因茨抬手笑道:“继续。”


    海因茨看都不想看他一眼,转头轻声道:“在五个月以前,我发现他还活着,在牺牲手下十一人后将他击杀,也是将他斩首。当时就将此事上报了陛下,但陛下未对此做出批示。”


    他话一说出口,小房间许多人瞪大了眼睛:“五个多月前?!”


    摩斐斯看着屏幕中不断轮播的视频,他像是知道一些事情的大概,并没有无知的追问。


    “您是在什么情况下遇见他的!”


    “他当时恢复了多少实力?!到底是在什么场景下才会遇见他——”


    “难道他在帝国中有隐藏的身份?他的幻术几乎可以跨越空间,说不定就在我们身边!”


    房间中几位将领紧张的追问着。


    海因茨只是摇了摇头,对于会牵扯到的万时的事情都对这些人保密了:“这些事陛下没有允许公开。但我检查他的‘尸体’时发现,他身上没有二十多年前受刑的痕迹,仿佛重焕新生。”


    第一集 团军副军长思索道:“他在外躲藏二十多年,就是为了回到曼高蒂王国吧。毕竟近几个月内,当年曼高蒂王族核心成员全都暴毙,下令将他送到帝国的老国王死的尤其的惨。”


    “而且他没有完全公开自己圣子的身份,只是神秘的出现在曼高蒂王宫,扶持了小国王上位。那位小国王才刚刚到成年。他会不会想要专权,以宗教身份掌控整个曼高蒂王国?”


    海因茨也猜过,会不会珂弥炸毁方舟,是为了将万时的胚胎带去曼高蒂王国,成为他统治大权的工具。


    但……他又隐约的感觉,珂弥自己离开,是想让万时跟曼高蒂王国保持距离。


    摩斐斯翻阅着桌面上的资料,其中几张图就是有密探拍到,在曼高蒂王国中,又开始悄悄树立起了“圣子天使像”。


    跟之前在瞬金星盗的龙虾号上时,摩斐斯偷到的小雕像几乎一模一样。


    而万时明显认识那座小雕像,一直摆在床头……


    摩斐斯片刻后,合上资料道:“我也带来了兄长的新命令。”


    过去,涅玻耳绝大多数的军令都会经过海因茨,而这次却是由摩斐斯代为转达的。


    第一集 团军的几位将领都有些惊讶激动:“最近几个月殿下都没有跟我们直接联络过,是殿下身体好了一些吗?”


    摩斐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军服中拿出一封信笺,他倒是很会有样学样,对着信笺道:“兄长要求正面战场收缩攻势,第三集 团军主导谈判并同时进行情报工作,不要再造成近三十年前的银松惨案。”


    这做法有些太保守了,几位将领面上难掩一丝失望神色,就听摩斐斯继续道:


    “曼高蒂唯一合法继承人只有这位刚刚成年的小国王,第一集 团军与第三集团军配合,将他‘接’到首都星来。等小国王来做客之后,再正面突袭,‘请’曼高蒂来和谈。”


    “如果谈不成,就杀了这位小国王。”


    等到一众将领离去,小房间里只剩下了海因茨和摩斐斯。


    海因茨双手交叠,看着眼前的短笺。


    涅玻耳的字迹比之前更有力,却也有一些细微的颤抖,信笺上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费洛蒙气味。这种味道对其他雄性几乎展现出了一点攻击性。


    看起来他快度过难熬的发情期了。


    说明万时确实还是治愈了他一部分。


    海因茨看着这信笺上的最后几行字,是他在要求第三集 团军配合。这对战争有利的话,他不会拒绝。


    海因茨合上短笺道:“我知道了。你可以滚了。”


    摩斐斯却有些走神,他拿到这封短笺的时候,是即将天亮前的凌晨,涅玻耳忽然叫他过去。


    他坐在棋盘桌边,穿着单薄的衣袍,浑身汗透,面色虚弱,眼中却燃烧着沉静的火。


    摩斐斯看得出他刚从发情期的折磨里苏醒。


    涅玻耳推开棋子,拿起信笺,在桌上快笔写下军令,沙哑的声音开口聊得却是另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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