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会哭了似的呢喃“撒谎、你撒谎……我要把你的头缝在狗身上……”


    有时她蜷成一团捏着被角,昏昏沉沉的打着哆嗦。


    海因茨远远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她的身躯上挪不开。


    她单瘦的背影包裹在白色的睡衣中,就像是一只在枯瘪的茧团中风干的蚕。


    又薄又软的手杀过人也抹过泪,此刻就无知无觉的蜷在白色的发丝边。


    就像那个趴在牢房的破床垫上昏睡的小女孩。


    海因茨想凝神去工作,低下头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思来想去,脱去外衣,轻轻躺在她枕边,想搂住她安慰她。


    可她似乎没有被人这样抱在怀里安慰过的经验,反而觉得是在被人困住、被人擒抱,梦里低声尖叫的挣扎起来。


    海因茨被她的反应惊到,连忙松开了手,可万时却半梦半醒中自己慢吞吞的翻了个身,将脸朝着他的胳膊胸膛靠过来,似乎觉得他的体温正合适。


    真霸道……别人抱她不行,但她主动贴着就行了。


    海因茨伸手将讯息板拿过来,她软软的头发曾在他手臂处,他竟然也能安心工作了。


    只是睡梦中她偶尔念了几个名字。


    哥哥、狗狗……还有“珂弥”。


    守嗣人真对她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


    如果当初她的胚胎被劫走后,是他及时赶到星环舰上,会不会万时醒过来先遇到的人是他——


    几天后,万时终于是醒来了。


    她好似睡了个轻巧的午觉一样,忽然醒来,瞪眼看着他就开始大放厥词。


    海因茨现在看明白了,她还以为自己做噩梦梦到了他。


    但当她意识到自己的状况并非做梦后,下一句问的就是摩斐斯。


    摩斐斯真以为自己能带她走——可他一无所有,没有舰船、没有领土、没有权力和资产,他自己的混种身份牵连她,还差点害死了她!


    万时看他不回答,又追问道:“你找到他了吗?他受伤了!”


    海因茨冷冷道:“几次冲函激光造成的伤足以至死,他要是死了,尸体也不好找。”


    万时紫色瞳孔死死盯着他:“我不明白,你们如果想杀,为什么不在他年幼时候就动手,而是把他关了几十年!”


    海因茨眉头皱起:“他跟你说了什么?”


    她不回答,只是重重倒下去:“这是你的床吗?”


    “不是。”


    万时在薄被下面蹬腿:“那太可惜了,我要找到你的床,在上面放大臭屁!”


    海因茨被她气得想笑。


    她眼睛睁开后,整张脸上就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神采,不论是烦躁或兴奋,纯稚或混蛋,也远比昏迷的时候好太多。


    海因茨:“你那么在乎他死活,是想让他来救你?”


    万时心道:她只是不想让他死。至于再跟摩斐斯跑路——那是大可不必了。


    万时是想明白了,摩斐斯虽然有意思,但跟他在一块可没什么好日子过,不如先赖一赖海因茨。


    或者她自己想办法再去达达米亚公国。


    海因茨简直跟会读她的心思一样,道:“你还想去达达米亚?”


    万时警惕的看着他,将手指放在嘴边乱啃。


    海因茨走上去按住了她手腕:“别咬指甲。你现在虽然去不了,但以后会去的。”


    万时表情更惊异,抬脸望着他。


    海因茨的语气比她想象中温和,但又硬邦邦的听不出来他真正的意思。


    海因茨看着她又被咬出血的指甲,在发白的嘴唇上留下一点点血痕,他拿起杯子:“喝点水。”


    万时想抬手,却发现自己虚弱的没有力气,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


    她嘴唇才放到杯子边,海因茨的动作却有点僵硬笨拙了,他艰难的调整杯子的角度,喂她喝了两口,但因为杯子倾斜的太过,一道水痕从她嘴角漫溢淌过嘴角。


    万时以为他是故意的,翻了个白眼埋怨的看了他一眼。


    海因茨伸手想帮她擦,她自己转开脸拿着被子蹭了蹭。


    小心眼。


    海因茨:“戒指呢?”


    万时撇了一下嘴角,张嘴就想胡说。


    海因茨道:“你上次做的选择,我已经明白了,就当我没有求婚过。”


    不是,海因茨的钱权怎么能当不作数啊?不是一半资产吗?不是一周三日吗?!


    她脸上紧绷片刻,果然立刻转脸笑起来:“哎,这种事怎么能随便说没发生过。”


    海因茨没说话。


    她从脖颈上的念珠项链空间内,摸索了半天拿出银色订婚戒指,给自己带在了中指上,并且将这一根手指向他单独展示:“亲爱的,你控制欲真强,我才一会儿没戴你就着急了。”


    海因茨抬起手将她中指捏住,转了转那枚戒指。


    万时面露紧张之色,紧紧缩着手指。显然她意识到了戒指背后的价值,不想把戒指还回去。


    她道:“我在胚殿怕人偷我东西,所以就收起来了。”


    海因茨松开了手:“不打算扔就好好戴着。”


    他走了出去,万时听到他对门外的士兵道:“让铃木来。伍尔西?让他在作战室等我,不必过来。”


    万时偏头看着沙发上的凹痕,他应该在床边沙发上坐了很久。甚至旁边的小桌上都堆了相当的文件,可能他都在这里办公了。


    就这么怕她跑了吗?


    他带着铃木回到房间的时候,连水杯都拿不动的万时,正在用手扶着,拿下巴划拉他的讯息板。


    海因茨冷哼一声:“在找照片吗?”


    万时只是想翻翻他最近的消息,知道他的下一步计划,没理解海因茨的反问,下意识道:“什么照片?”


    海因茨发现她自己干过的烂事儿都能忘了,脸色更难看了。


    她这会儿才慢慢想起来她顶着珂弥的壳子拍下的战利品照片,立刻心虚的挪开眼睛。


    铃木见到她还是很高兴,微笑着走上来半蹲在床边,问她一些基础精神检查的问题,她的精神力轻轻缠绕上来与她触碰。


    万时有些不明所以。


    她探究的目光看向海因茨,他却只跟铃木交代要喂她多喝几次水,就转身离开了。


    海因茨回到作战室,才发现自己的军装外套竟然落在了她的房间。


    他竟然觉得心里一松。


    等再晚一些,他还可以说去拿衣服在去找她。


    海因茨在作战室接通了几处的通讯,也问了主舰的航行情况,忽然桌子上摆放的一块金光灿灿的终端机亮了起来。


    他一边跟主舰行动舰长确认着航行方向,一边拿起了这块从摩斐斯身上搜刮到的终端机。


    终端机上被标注为【好多人啊】的家伙发来了消息。


    【好多人啊】:你死哪儿去了?


    【好多人啊】:我又被海因茨给抓了,这回打算从了。毕竟我把人肚子都搞大了。这跟他要分我一半财产没有任何关系哦。


    ……看来这个账号就是万时了。


    【好多人啊】:喂,你真的没事吧?胚殿不让你进你就应该硬挤进来——


    【好多人啊】:摩斐斯,你没死吧?你到底在哪儿?我能偷了流速舰去找你的![拳击敲门]


    她竟然还会这样关心别人。


    海因茨垂眸退出他们俩的聊天界面,摩斐斯的终端机装满了各种论坛软件和弱智游戏,但聊天好友记录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人是万时。


    另一个人没有名字,只发了两段文字:


    “她对涅玻耳来说很重要。保护好她。”


    “如果她能平安抵达首都星,我欠你一个要求。你想怎么报复我都行。”


    这是将近两个月前,海因茨发给摩斐斯的消息。


    而这个对话框中,摩斐斯没有回复他,只发来了一条申请。


    [摩斐斯]申请加他为好友。


    海因茨愣了愣。


    他从抽屉中拿出自己许久不用的个人终端,就看到了在他之前发出消息的几天之后,摩斐斯请求加他为好友。


    海因茨沉默片刻,伸手点了通过。


    叮一声响。


    摩斐斯的金色终端机里,现在好友增加到了颇具规模的二人。


    不过他也一眼就看到了摩斐斯给他的备注。


    【灰色发霉大鼻屎】


    海因茨:“……”


    就在这时,内部通讯响起来,海因茨接通就听到了主舰舰长的急切声音:“军长,那个被关押在主舰里怪物发生了变化,他、他他他——”


    海因茨冷冷道:“没死就是没事。”


    舰长:“不是、他没有醒过来也没死,您看看我发过去的录像!”


    海因茨随手点开,就看到在最严密的封闭牢笼里,本应该被塞在牢笼中施展不开的大型怪物,此刻变成了人影,孤零零的趴在牢房中央。


    镜头拉近。


    金发的男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基因杂质,完美又赤裸的身躯显露在镜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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