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你的人在查三象岛。”
“我只是觉得城北项目失败了，需要新的项目去补救。”
“有长远眼光是好事，就怕你的能力撑不住。我也跟着小书去美国深造几年吧。”
“好，谢谢爸。”
“你要为自己的野心负责。”
自从崔医生事件后，程达厅换了医院和医生，新的治疗方式让他的头发彻底变白。消瘦的身体经过细心的照顾之后倒是胖了点，可是精神依旧没特别好。一个财富王国的砥柱，在经历了一场大病的折磨和身边好友的背叛之后，心气比以前暗沉了许多。
汽车在城市里行走，经过许多熟悉的街道，可韩姝看这些地方心境已经不一样了。她不清楚自己具体是何时变？只知道，这半年，她经历了别人一辈子都经历不到的事情，仿佛是一场游戏里被操控的角色一般。怎么惨怎么来，怎么残酷怎么来。
“新年好。”商场大屏幕上的字，韩姝不禁地照着读了出来。读出来才意识到身边有坐着人，她连忙说了一句：“抱歉。”
“嗯，新年好。”程达厅回了一句。
车子拐进一家酒店大门，门童迎上去开门，韩姝从车里走出来。后面的车加紧跟上，秦叔从车上带着轮椅推到程达厅的面前。当进入豪华的宴会厅时，好几个男人目光迎了上来。
这几个人，尤恩事先帮韩姝普及过。她正在对号入座。
一群人一阵寒暄。
“这就是韩姝韩总吧？”正在说话的人满头银发，可是精神矍铄，身姿坚挺，是另外一家房地产的老板。
“韩姝，见过姜伯伯。”程达厅介绍。
“终于见到真人了，姜伯伯谢谢你了。”
“谢谢？”韩姝不解。
“城北的地，谢谢了。”
“您言重了。”
城北老工业区那块地落入了这个姓姜的房地产公司手里，甚至还在赌局上赢了。他说起那块地的时候，眼神充满了得意。当时在一众公司里，他的公司也是当中不可能之一，结果爆了冷门。外界的说法一大堆，可在程达厅眼里，都只是说法而已，门道各自清。每次韩姝深问，程达厅都不回答，只说：“未来，你会懂的。”
高端饭局除了钱的味道，还有女人的香水味。韩姝虽然作为程达厅的义女坐在他的身旁，可与其他被带来的女孩没什么不一样。她们身材婀娜多姿，面容姣好，身上的裙子和妆发精致得像女明星。韩姝仔细看，坐正对面的确实是个女明星，正与其他被叫作秘书、私人助理的女孩，非常熟悉地推杯换盏。
程达厅的身体不适，吃得很少，酒也没喝。韩姝代替着喝了几杯，礼貌地回应着一些文绉绉的问题。大多时间，她还是像个局外人一般观察着桌上的每一个人。
宴会厅很大，除了居中的一张大桌子坐着客人，剩下的就是服务员的餐点桌。来来去去服务的人，听说是这家酒店的老板亲自选的人，个个出挑，服务出众。里面有一个人很像齐涛，韩姝一进门就发现了他。
不仅样貌像，连动作也很像。韩姝瞥向他的视线里，总是能与他相遇。
幻想吗？还是说，齐涛根本没死。韩姝心想。
这份奇怪的压力，比桌上的生硬话题更加令人焦灼。
韩姝提出去洗手间，想到外面透透气。在酒店的走廊边上，韩姝将头朝外，大口大口吃着清冷的冷风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枪会用吗？”
韩姝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收回身体连着退了好几步。
是宴会上叫司徒的。那个女明星就是他带来的。他一直沉默着，偶尔会慢悠悠地说一两句话。他是这张桌子上最神秘的人，手上没有什么企业，但是却拥有巨大的财富。尤恩调查这个人，也调查不清楚。只知道四十来岁，归国华侨，几任女友都是名人，但都仅是女友而已。
“看来吓到了。”司徒冷冷地瞧了一眼。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送我枪？”韩姝像只小白兔，往角落躲着。
“两个提示，第一，好好保护自己；第二，不要太相信程家人。”司徒看了看周围，做了一个手势：“枪，扣动扳机，??！”
说完，转身走了。
这是韩姝与司徒的第一次相遇。只是她想不到，这个男人会成为她在美国压抑生活里的一道光。
“你那么大的一个商业王国，真舍得交给一个外姓人？”坐在韩姝侧边戴帽子的男人说话了。他姓蒋，经营着好几个度假村、酒店和高尔夫球场，夫人是个演员，女儿是个钢琴家，儿子是个小提琴家，他是整个桌子上唯一没带女伴的人。他身边坐着一个男生，看起来特别年轻，说是他的私人助理。
“你看我，儿孙运差了点，现在难得有个贴心的女儿，自然要多关照一些。公司再大，财富再多，以后也带不走。”程达厅回答。
“要不我们再开一个赌局吧。”这次说话的是一个抽着雪茄的男人，他长得很胖，肚子大大的，大家都叫他阿磊。上次崔夫人的事情，就是他处理的。
尤恩告诉韩姝，这个磊哥白的生意也是搞房地产，喜欢挨着翰霆集团，程达厅时不时也会关照他。他能在赌局上，是因为他手上有夜总会和赌场，是个活的情报局，大家需要他。然而他特别喜欢抢别人的东西，楼盘也好，游乐场也好，还是人也好，他的眼睛一直游走在那位女明星身上。那个司徒也一直盯着他。
“这小子，哈哈，看来有什么消息憋着了。”姓蒋的说。
“我要消息，那还不容易。”阿磊再吐了一口烟。
“看你这小子得意样，赶紧说。”姓姜的说。
“最近有人在查三象岛。”阿磊说。
“那岛我有兴趣啊，可以收来做个高尔夫场。”蒋说。
“别废话。”司徒说。
“别着急嘛。”阿磊抽了一口雪茄，“我想，这桌上有人比我更清楚，对吧。”
阿磊吐了一口烟，眼神朝着韩姝看去。
“磊哥为何看我？”韩姝接过话，礼貌地向旁边的人要了一根烟，那个长得很像齐涛的服务员伸过火机，她低头点着了烟，学着那个阿磊吐了口烟：“三象岛是我的。”
韩姝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说出这句话。
她的余光瞧见对面的司徒，嘴边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别见怪，小女孩。”程达厅看了眼韩姝，挪开她面前的酒杯，拿掉了她手里的烟。
“太有意思了，老程。你这女儿收得好，不知道韩小姐有没妹妹，我也收一个，正好想多个女儿。”蒋开着玩笑说，“上次姓齐的事，我就输了，这次我得赢。”
“上次你不是故意的吗？”司徒反问。
“我不是被老程骗了吗，以为那个姓齐的真是个奇才。”
他说的是齐涛，韩姝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到有人提起齐涛。刚才服务员真的是齐涛吗？他刚才靠近的时候，气味不像。
“让韩小姐坐庄。”司徒拉起女明星的手亲了一口手背，眼睛却看着韩姝。
“好建议，我赞成，大过年的，赌个好玩。”姜挺直身体，应和着。
就这样，酒越喝越多，话越说越冒犯，桌上的女性几乎成了所有话题的串联物。阿磊声音最大，酒胆大，下注狠。姜一直在应和，圆滑地周旋在众人之间。司徒爱沉默，什么话不是笑笑，就是简单的一两句，然后看看韩姝，看看身边的女人。程达厅艰难地坚持着，时不时吃几口东西，叹几口气。蒋坐得与韩姝很近，余光里，蒋的手多次放在他的私人助理的腿上摩挲着。
你一句我一句中，赌局倒是真的开起来了，还是以韩姝坐庄开始，打算小赌怡情，牌桌上韩姝替代了程达厅。戏称，韩氏赌局。
新年第一赌，等会进来的人，是左腿先进来，还是右腿先进来。
庄赢了一千万。
韩姝总觉得齐涛没有死。只要在夜深人静之时，她总能看见齐涛推门而进，然后若无其事地说着一些话，说着说着会坐在沙发上打开灯，或者到浴室洗澡。水声真实地从浴室里传出，他身上的味道萦绕着房间。韩姝为了遮盖味道，学会了抽烟，一支接着一支，直至将齐涛的味道全部压住。
一千万，程达厅说赢的一千万是送给韩姝的新年礼物。
韩姝第一次觉得卖掉自己的价码变得如此具体。除了钱，还有一张司徒的名片和一张多纳蒂俱乐部的通行卡。在洗手间的时候，女明星遇见韩姝，说了一句“恭喜”，恭喜韩姝实现阶级的跃迁。还夸奖韩姝的手段高明，做情人不如做人女儿。
她没有反驳女明星的话，满脑子想向她打听司徒，可是到底没有问出口。司徒给韩姝的名片上，只有“投资人”三个字，连具体公司都没写。
他，太神秘了。
他是如何做到将枪放在她的房间里的。
“抽烟危害健康。”齐涛坐在沙发上提醒韩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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