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现在可是叫程氏赌局,您坐庄啊。”尤恩靠近说,把手放在她的额头,“您是不是真的病了,到底哪里不舒服?我赶紧给您安排医生。”
“我没生病,我只是一时没想起来。”
“您可不能没想起来,好几个亿呢?”
听尤恩一言,韩姝芸零星记起赌局的一些细节。可能还是这具躯体的记忆导致,这些记忆并非连贯的,只有若隐若现的情节。
“你就当作我的脑容量过载,出现短路现象吧。”
有道理。韩姝芸无意的一句话,却总结自己备受折磨的起因。可能程书翰说的“厌烦”,就是从容量短缺或者容量泛滥而来。不过,这只是一时的解读罢了。
“你跟我说说那赌局的事儿。”韩姝芸说。
“那行。”尤恩将文件放到一边,摆正了身体:“环岛项目赌局。您坐庄的源头就是和程总斗气。如今房地产交易持续下降,很多公司都在收缩成本,环岛项目因此流产了几次标。可您觉得好,让我了解了一番,还拍板说要投,我都觉得您莽撞了,别说程总和董事会……”
“说重点。”
“应该是您和程总争论什么事儿,他说了什么气您话,导致您坚持这个项目的推进。当天晚上,您没与程总沟通过,在一个应酬会上直接开了赌局。庄家开大口,那闲家就不能闲着,现在是一桌子闲家,等您输。”
尤恩一说,韩姝芸脑海里隐隐约约出现一桌子人推杯换盏的场景。
“输什么,买得起都比他们强。”
“买得起是买得起,但是您还是会输的。各项成本放在眼前,更别说建好之后的营运问题,这会拖累整个洪涛的。他们赌您输,不是看您输掉一个项目的笑话,是看您输掉整个洪涛的结果。”
“我和他斗气,才做了这个决定?”
“可不。”尤恩再次面露难色,看了看韩姝芸的表情:“你们俩的事儿,我不好置喙,只知道您应酬结束之后,见着我就说做庄的事儿,我和彦生都知道已经收不了场。可您还说,周年宴会的时候,要将那些公司的高层全部请到,一定要把门面装起来。”
“我之前……是这么强硬的性子?”韩姝芸小心翼翼地问了问。
“偶尔吧,您以前总说,洪涛的话语权得抓我们自己手里。”
这话,韩姝芸记不得了。头疼随着强制回忆钻进太阳穴,她的手撑在沙发上,调整着呼吸,还是难以缓解。
“我知道了。”韩姝芸说。
“要不我让崔医生过来一趟?”尤恩担心地问。
“别跟我说她!”韩姝芸下意识地凶了一句。
尤恩愣住,慌张地站了起来,拿起文件,招呼一声,离开了。
别说尤恩吓住了,韩姝芸也被自己吓住了。刚才瞬间的爆发,并不是出于她真实的想法。她意识到这一点,内心变得更加焦躁了。
房间的窗外,是院子通向深处的小道,斜对面是花房。韩姝芸靠在窗边盯着外面,除了在家里工作的人在楼下来来往往外,没有其他熟悉的身影。整个家,除了程书翰和程宜嘉,没有和自己相熟的人。甚至可以说,这个家,只有她一个人。
她想去那个花房看看,听说那里是她要求改建而成的。可韩姝芸记得自己并没有很喜欢花,对于养植花草也没有兴趣。她又为何会想到建一座花房?那里有深刻的回忆,齐涛、齐岚都在那里停留过,她对他们俩最后的记忆,最深刻就是在那座房子里。
还有那把枪。
那把枪还在吗?
第33章 2006年--阵线
“你只要让警察毫无疑问地离开,剩下的程先生会处理。”
秦叔坐在韩姝的面前,将话术交代给她,她迷迷糊糊地答应了。
齐涛的尸体被发现。
确认了身份之后,各大媒体的消息一下炸了锅。第二天,警察到了洪涛公司、齐涛的家搜检了一番。韩姝看到消息后,知道警察迟早找到她,惶恐不安地彻夜难眠。
倘若警察查到她的租房,一定会在那里查到些什么?那会儿,她逃不了。
韩姝很怕,甚至决定自首算了。
可是,程达厅貌似猜到她要这么做,派了秦叔和她预习应对警察的方法。
韩姝完成了。用一种极端的方式,不同于预习的方式,让对方觉得自己疯了。
“我昨天看见齐涛了。”
尤恩给韩姝收拾出院的细软,她坐在床边絮絮叨叨。
“你别再说了,怪恐怖的。”尤恩说。
“人做坏事,是有报应的对吧?”韩姝问。
“很多坏事看起来坏,但有可能是好事。”尤恩伸直身体,看向窗外:“起码对我来说,齐涛没了,是件好事。”
走出医院,韩姝发现,世界不一样了。
冷风从衣缝里钻进来,受伤的手臂架在胸前,只能右手将衣服搂住。
一辆车停在两人面前,开车的是阿杰,他的脸上带着伤,可眼神更加锋利了。尤恩将行李放到车上,没有跟韩姝坐到车上。
“公司还有事情需要处理,明天早上我会到山顶别墅给韩总您汇报工作的。”
“汇报工作?”
“对,今天韩总您好好休息。”
从“你”到“您”,尤恩灵活切换态度,整个人的态度规整了许多,已经不是韩姝脑海里出现在酒店里那个穿着黄色裙子的外放女子了。
“好,我等你。”韩姝回答。
车离开医院时,韩姝留意到四周有些人带着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这个方向。
车驶进山顶别墅,这个别墅已经装扮上圣诞气氛。红红绿绿、叮叮当当的装饰品大肆地围绕着楼房,主楼前的空地还放置了一棵三层楼高的圣诞树。
“程先生不是佛教徒吗?为何会过圣诞节?”韩姝问阿杰。
“这是夫人留下的习惯。每年都会这样,会过一个热闹又冷清的圣诞节。”阿杰说。
“你为什么受伤了?”
“这是我该受的,韩总不必太担心,小书还在等你。”
对,程书翰。住院这几天,倒是忘记他。
“他怎么了?”
“他只是有些不开心。”阿杰明显话里有话,却知道不能多说。
韩姝站在圣诞树前,抬头看着最顶上的星星。
放在以前,韩姝一到圣诞节,会拉着霍思思到商场去凑热闹。在圣诞的欢乐气氛里,拍大头贴,一起吃雪糕,到游乐场去坐旋转木马,和众人在广场上看着圣诞树上的星星亮灯。
如今,这金灿灿的星星被安置到顶上,透出一种诡异的愠色。而星星的顶上,是灰蒙蒙的天空。山上的温度比山底低上几度,韩姝觉得心都凉透了。
“我去看看小书。”韩姝说。
走进主楼,室内的圣诞气氛比室外还浓郁,全然学着西方那样,将每个角落装扮成电影看到那般。这让韩姝很不适应。
冷意并没有因为在室内而减轻。这么大的别墅,没有供暖系统。韩姝走向程书翰的房间之前,决定先回自己房间拿件衣服。
韩姝推开房间门,打开灯,一声呼叫把韩姝吓了一跳。
“谁?”
“小姝姐,是我。”
韩姝靠近,看清楚是程书翰,抱着腿,埋着脸,躲在角落里。
“你怎么躲在这?”韩姝蹲下身体。
他看起来,应该没有休息好,脸上还有深深的泪痕。
“你这是怎么了?先起来再说。”
关切的语言,接住了眼前少年的委屈似的,程书翰一下抱住韩姝,头埋在她的肩膀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韩姝抚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地安慰他,等他将情绪排空。
“我不想过圣诞节。”他说。
“为何?”
“会想起妈妈。”
“那我们就不过。”
“可是,爸爸他……”
“我们不管他,他过他的,我们过我们的。”
“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圣诞节原本就不是我们的节日。”
没想到,少年的忧愁竟然是韩姝曾经感觉美好的圣诞节。
韩姝吩咐佣人,将自己房间和程书翰房间的圣诞装饰全部拆除。尽管他们表示程达厅会为此生气,韩姝依旧坚定自己的立场。
交涉完这一切,程书翰已经在韩姝房间的沙发上睡着。她给他盖上毯子,坐在旁边,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想到自己回家来,尚未见过程达厅,韩姝换了一套衣服,打算与他一起用餐。进入琳琅满目的餐厅,连原本中式旋转式饭桌都换成了西式长条桌。
程达厅坐在主位,韩姝坐在右侧。
所幸,今晚不是吃西餐,韩姝单手能操作。
“小书这几天心情不太好,你在家养伤,顺便好好陪一陪他。”
程达厅没抬头,说话的气若游丝。
“是。”
“这个孩子一碰到他妈妈的事儿,喜欢闹别扭,过了就没事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