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嬷嬷立时行礼道:「是。」便退出去了。
然而她却没直接找人,而是去找了陈彩。
陈彩一见严嬷嬷便心中发怵,因她对来京路上这位嬷嬷「折磨」她娘和三姐夫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虽然知道严嬷嬷是为了娘和三姐夫好,但知道是一回事,见了怕又是一回事。
严嬷嬷瞧着眼前乖乖与她行礼,又给她奉茶的小姑娘,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却难得地不知该如何说。
她要如何说?
是「叫你娘亲放聪明点,还不快将隐瞒的事都跟殿下说了!」
还是「你娘平日瞧着机灵,怎么真遇上事便这样蠢了?她以为她去了天衣阁回来后的异状,用那些借口便能瞒得过殿下?」
又或者「殿下办那宴会,岂是无的放矢?你娘在宴上那副模样,自以为能瞒得过谁去?」
她倒不是怕这村妇遭了殿下厌弃,不过是与她有些教导情分,不想这村妇落得个没脸的下场罢了。
然而真坐到这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于是严嬷嬷没说话,喝完茶起身对陈彩道:「你去跟你娘说,那染坊的事我都替她办好了,她若心里还有哪些不满意的,便来同我说,这事是殿下首肯的,我不敢不尽心去做。」
说完出门走了。
留陈彩呆呆立于原地,不知严嬷嬷忽然来这里留下这一番话,究竟是个什么原由。
王莲花不知道严嬷嬷好心来给她递话,暗示她「殿下都知道啦,你赶紧把瞒着的事都说了吧!」。
她此时正在保姆车中,面前坐着唐老师,以及那位一见到「天水碧」布料就直接冲出实验室,直奔片场来找她的林老。
林老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问道:「王老师,这块布真是你染出来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瑰宝!
听到这声「王老师」,王莲花连忙摆手,有些受宠若惊:「林老您快别这么叫,折煞我了。」
林老摇摇头说道:「王老师,你不必太谦虚。能染出这个颜色,我是要叫你一声老师的,别说我了,我老师也得叫你一声老师!要不是老师她现在在住院,受不了太大刺激,我都想把你和这块面料带去给她老人家看看!」
王莲花忙说道:「那千万别马上告诉她老人家,等她身体好点了再说。」
林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直接问道:「我听唐老师说,你想用这个天水碧的完整配方,换我手里的‘三缸九染’技法?」
王莲花点点头,一脸希冀地看着林老,「可以吗?」
林老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哈哈一笑:「可以!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只要你把‘天水碧’的完整配方拿出来,我手里这点东西算什么?我巴不得现在就教给你!」
唐老师在一旁似是有些唏嘘地说道:「王老师,其实林老这门手艺,也快在他手里断层了。虽然国家大力扶持,但学这东西……」
林老呵呵笑着,像是无意地打断了唐老师的话,「时代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和选择嘛,小唐啊,你就是太严肃了。」
唐老师笑笑,也没再说下去。
王莲花接下来还要忙着拍戏,三人没有聊太久,好在两边意愿都很强烈,所以很快敲定了所有细节。
最后林老捧着手机,里头存着王莲花早就整理好的,关于「天水碧」完整配方和工序,红光满面地离开了。
王莲花也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抽空去现场指导一些染色细节,同时学习「三缸九染」的具体流程,毕竟像这样的手艺,光看纸面文件是没用的,必须得亲自上手操作。
好在电影不像短剧拍摄那么紧张,王莲花作为主演,是裴骆人亲口「钦定」的,而且她拍戏时实在省心,往往都是一条过。
自己一条过不算,还能带着跟她对戏的演员一起进入状态。
面对这样的一位演员,她偶尔想请个假去办点事,导演没有不准的。
拍摄继续。
这一天,乔安安偷偷报名的画画比赛成绩出来了,她拿下了第一名的荣誉,还得了奖金。
班上跟她玩得好的几个同学都在围着她说恭喜,还起哄让她请小零食。
然而这事不知怎么被母亲知道了。
梁静冲到班上,夺过那幅画,在乔安安还没反应过来时,将画撕了,冷冷说道:「我让你来上学,不是叫你来做这些不务正业的事情的!」
围在乔安安身边的同学赶紧回到自己位置上,看着这对母女窃窃私语。
乔安安脑子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时,她没有哭,只是拿一种陌生人的眼神看向母亲。
梁静和女儿的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心中没由来一慌。可一直以来做为母亲的「权威」让她在看到女儿这样的目光后更生气的,她大吼着让乔安安道歉,逼她发誓以后再也不碰画画。
最后是班主任赶过来,好说歹说把梁静请离了。
乔安安在同学们的各种目光中,脸色冷漠地回到位置上。
拍完这场戏时,陈安然趁着母亲去拿东西,悄悄在王莲花耳边说:「王老师,您刚才演得太好了,我真差点以为您是我妈妈。」
说完,她像是觉得自己讲了个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似的,自己笑起来,好像刚才真的只是在说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王莲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发软,也笑道:「你就是太乖了。以后不想做的事情,要学会直接说出来,别总憋在心里。」
陈安然看了眼王莲花,笑容里好像带了点无奈,「有时候就是,说了人家也不听嘛。」
继续开拍。
这天,医院里发生了一起重大医疗事故,梁静处理完琐事回到家里,只觉得身心俱疲,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刚坐到沙发上电话就响了。
拿起一看,是安安班主任打来的。梁静接了。
电话那头,班主任委语气委婉:「安安妈妈,打扰您休息了。是这样,安安最近在学校越来越沉默了,上课总是走神发呆。您先别急着怪孩子,找个空闲的时间好好跟她聊一下。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正处于比较敏感的时期,心思重,我们做父母老师的,还是要多注意一下这方面的事……」
梁静握着电话听着,强撑着礼貌回应班主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挂上电话后,她没有像班主任说的那样,调整好情绪跟女儿好好聊一聊,而是闯到女儿房间里,直接问她上课为什么走神,又问起这次的考试成绩。
乔安安完全没有以前的紧张,她甚至非常突兀地笑了一下,说:「我考了全班倒数第一。」
梁静看着女儿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怒火冲爆了她的理智。她冲上去,扬起手狠狠打了安安一巴掌!
安安被打得一个趔趄,撞到桌角上。她的脸迅速肿了起来,但她没哭,只是回过头,再次用那种令梁静心惊不已的冰冷的目光看着梁静。
乔安安说:「妈,你其实根本不爱我,你只是需要一个出气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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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心不静
听到这句话,梁静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身体晃了晃,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
她下意识地伸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袋剧痛,转身朝屋外踉踉跄跄走去,走了没几步就在安安的惊呼声中晕倒在地。
远处的救护车声,被撕碎的画,安安陌生而冰冷的目光,还有那句「妈,你其实根本不爱我,你只是需要一个出气筒」,像凌乱不堪的电影画面,交织闪现。
下着雨。
安安一身湿漉漉地,像幽魂一样回到家中。
她要干什么?
哦,对了。
她要给妈妈办住院手续……
安安来到妈妈的房间,到处找,在床底发现了一个铁盒。
将铁盒拖出来,在抽屉里找到一把钥匙打开了。
里面是一本日记。
「……我不敢停下来,只要一停下来,我就会想起她爸爸是怎么抛弃我们的……」
「……第一次吼了安安,我的宝贝女儿,看着她惊恐的目光,我心如刀绞……」
「……安安很喜欢画画,可我撕了她的画……我没有办法……我不想让她像我一样,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抓不住……」
「……我打了安安,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想弥补……安安会原谅我吗?我想送她喜欢的东西……」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变成了倾盆大雨。
安安独自坐在房内的地板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满脸痛苦地流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梁静缓缓睁开眼睛。
窗外像是刚下过一场暴雨,现在雨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得屋里很亮。
梁静的眼珠子缓慢转动,然后有些惊恐地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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