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开纸条一看,上头只有王老爷子亲笔写的两个字:速归。


    王三老爷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


    他转身对随从道:「你坐上这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去崇实书院将锦程和陈辉接回府中。」


    随从道了声「是」,上车后,车夫便驾车飞快朝崇实学院而去。


    王三老爷在原地站了会,正要叫另一小厮备马车,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城内严禁跑马,也不知这是谁这样大胆?王三老爷皱眉望去。


    只见一匹快马卷着黄尘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知府衙门的号服。


    这人骑马冲到知府衙门前,猛地一勒缰绳,马匹前肢高高扬起,发出一连串唏律律的嘶鸣。


    那人不待马儿站好,已是连滚带爬地摔下马,嘶声力竭地喊道:「快!快开门!出事了!出大事了!」


    门房吓了一跳,连忙开门,那人冲了进去。


    没过多久,那两扇威严高耸的朱红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文石城知府邵大人领着一众属官匆匆出来,刚触及一辆朝这边驶来的青帷马车,心头便是一跳。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抢上前去,未等马车停稳,便已撩起官袍跪倒在地:「下官文石城知府邵某,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他身后跟着的人也跪了一地。


    不远处正张望的王三老爷被这场面吓了一大跳,也跟着扑通一声跪倒。


    马车稳稳停下,车帘掀开,走下一名气度沉稳,神情肃穆的嬷嬷。


    嬷嬷扫了面前跪地的众人一眼,取出一块黑绿玉牌,将其高高举起。


    邵知府余光瞥见那玉牌,将身子伏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听那嬷嬷道:「邵大人,殿下口喻:永安村陈家如今是有功之人。陈家那几亩试验田,是殿下预备着要为朝廷分忧的。这等利国利民的好事,切莫让底下不懂规矩的人给搅黄了。」


    邵知府听了这话,想起刚刚派出去的李统领,额上冷汗直冒,恨不得立时跳起让人去拦人。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冷汗涔涔道:「是!下官谨遵殿下口谕!」


    那嬷嬷又道:「殿下有话:‘邵大人是朝廷的封疆大吏,如何护着手下百姓是你的本份,不用我多教吧?’」


    邵知府连连应诺:「下官明白!下官明白!绝不敢让底下人搅黄了殿下的好事!」


    另一边,永安村,陈家大门前。


    李统领骑在马上,手中的马鞭指着紧闭的院门喝道:「奉知府大人令,陈家私藏妖种,惑乱民心,给本统领撞开大门,全部拿下!」


    「是!」手下兵丁齐声应答,便要去撞门。


    却听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声嘶力竭地叫喊:「住手!快住手!!李统领!大人有令,立刻撤兵!立刻撤兵!!」


    李统领皱眉看向来人,道:「人还没抓到,撤什么兵?」


    那传令兵冲到近前,「统领!不能动手!知府大人刚接到长公主府的手谕,陈家动不得!大人说了,若因您误了殿下的大事,定斩不饶!」


    「长……长公主?」李统领手中的马鞭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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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莫要辜负了这即将临门的圣恩


    长公主下榻的别院外,邵知府已经站着等了一个多时辰。


    秋日的日头虽不比盛夏的毒辣,但依旧热得不行,更何况邵知府穿着厚实又密不透风的官服。背后早已打湿一大片,脸上脖子上全是汗,他偶尔才敢用帕子轻轻擦拭。


    身上燥热难当,心中却冰凉一片。


    长公主驾临别院的事,他身为一府之长,自然是知道的。


    这位长公主名气极大,年轻时脾气也是出了名的不好。她是先帝最宠爱的大女儿,当今圣上的嫡亲姐姐。当年嫁与靖安侯时,十里红妆,先帝亲赐三千私兵。靖安侯战死沙场后,长公主独自抚养幼子,直到幼子也战死,便听闻长公主心灰意冷,开始吃斋念佛不问外事。


    这样的人物突然驾临,邵知府自是第一时间递了拜帖求见,但没能见着,且长公主身边人透出消息来,长公主身体不好,无关人员无须打扰。这才止住了所有人蠢蠢欲动的拜见。


    这样天边的大人物……


    邵知府正想着,忽见门开了,他立刻振作精神,脸上也立刻扬了笑。


    却见出来的是那说要通传却跑得不见人影的门房。


    门房不冷不热地说道,「殿下事务繁忙,邵大人不必在此等候。请回吧。」


    邵知府想说些什么,门房已是退回门内,将门一关。


    邵知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了眼门旁站着的侍卫,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马车。


    车内,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回到府衙,他让人去请王三老爷。


    王三老爷被知府衙门的轿子抬进二堂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跟邵知府打过几次交道,递上帖子后等通报、坐冷板凳都是常有的事。今天知府大人居然主动派人来请,还用轿子来接。这待遇他之前做梦都不敢想过。


    「王贤弟,请坐。」邵知府笑得十分热情,亲自给王三老爷斟茶。


    王三老爷受宠若惊,忙起身道:「大人折煞草民了。」


    「坐下说话。」邵知府笑道,「昨日确实事务繁忙得紧,没能跟王贤弟说上话。实在是有些怠慢了。」


    王三老爷忙道:「大人哪里的话?大人是一府之长,日理万机,能拨冗见一见草民,已是草民之幸。」


    邵知府哈哈一笑,伸手过去拍拍王三老爷的肩膀。


    王三老爷笑得更谄媚了些。


    邵知府与他闲聊两句,话题一转问:「不知王贤弟昨日来为着何事?你王家修桥铺路,施粥救济,桩桩件件都是善举,本知府都看在眼里。贤弟有何难事,只管说来与我。」


    王三老爷脑海念头疾转,已是明白邵知府这话的用意。


    他只作不知,将永安村陈家地里出了「祥瑞」之事原原本本道出,又说了他和陈家的合作关系,说是知道这陈家人竟有此等本事,便想来给知府大人道喜。


    邵知府一副「此真乃天大幸事,天佑我朝」的表情,大赞了一番陈家。


    而后突然话锋一转,说他被手下人蒙蔽,李统领那厮,竟是背着他前去永安村逼迫了陈家,差点酿成大祸,他必定要严查云云。


    王三老爷听得暗暗心惊。


    又听邵知府细细问起陈家之事,王三老爷便将他如何与陈家结识之事从头到尾说了。


    邵知府一拍桌子,怒道:「好个望月楼,好个保长!」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陛下曾说要肃清吏治、安抚百姓,他们竟敢将良民逼至此等境地!」


    王三老爷眼皮一跳。


    便见邵知府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叫道:「来人!」


    立时官兵入内听命。


    邵知府脸色沉沉,道:「来人!去查望月楼,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查!还有那常保长,勒索良民,罪加一等!一并拿了!」


    「至于那李统领,」他道,「行事鲁莽,惊扰乡里,险些坏了朝廷的祥瑞大事,先停了他的职,待本官上书朝廷,再行处置!」


    王三老爷低着头,心脏砰砰直跳,额上不由自主沁出一层细汗。


    从府衙出来,王三老爷只觉有些腿软,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忙赶回家中。


    另一边,莲香坊。


    望月楼的吴掌柜腰弯得比门槛还低,手里提着一匣子点心,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陈掌柜,之前的事全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吴掌柜好不容易见陈华出来,忙上前道,「我们东家说了,想跟陈家重新签个长契,条件您随便提。还有那皮蛋方子,之前是我们不对,我们原样返还,这段时间的利润全是您的。」


    陈华看他一眼,想起娘跟他交待过的话,只淡淡道:「吴掌柜,我娘不在,你改天来吧。」说完转身回店继续忙了。


    吴掌柜脸色惨白回到望月楼,却见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兵将客人全赶了出来,竟是要直接查封酒楼!吴掌柜双腿一软,烂泥似地瘫在地上。


    王三老爷很快收到了几个消息。


    那勒索过陈家的保长被抓,连夜押入大牢,罪名是「勒索良民、横行乡里」。据说他家里搜出了上百两来历不明的银子,这一进去,怕是出不来了。


    望月楼被查封了。查封的理由是「售卖劣酒、以次充好、欺压百姓」。背后的东家是个在文石城经营多年的小官,也被一并革职查办。所幸那小官与王家关系并不密切。


    至于那李统领,也被一撸到底下了大狱。罪名是「克扣军饷、中饱私囊」。


    这罪名是邵知府亲自查出来的,证据确凿,还牵连了李统领的几个亲信。据说,李统领一家老小都被看管起来,等着朝廷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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