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记住了，无论是画兰还是画鸡，都要手稳心定。若想让这鸡有威仪，有气势，只肖画好这里——」
她提笔一点那只鸡的眼睛，仿佛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
王莲花看着那只大变样的鸡，脸上惊喜，心中则全是感慨。
她看的哪是画啊，分明是活生生的教科书！
「眼神一定，气势自然便出来了。」
这不正是她要学习的东西么？
王莲花激动得当差点当场给长公主磕一个，可这场合不适合磕头，毕竟长公主才刚指点于她。
于是只深深一揖：「殿下教训得是，草民受教了！原来这画画和做人一样，做事稳当时，那眼神也是定的。」
她一副「哎呀又学到新知识了」的欣喜。
长公主亦觉有趣，她倒是许久不见有人因单纯地学到知识而开心了。
眼前这妇人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村妇，相处起来倒叫人觉着舒心。
然而接下来的相处中，长公主愈发讶然，因她发现，这王莲花不仅记性极佳，悟性更是极高，往往一点就通。
长公主本就喜爱聪慧之人，这妇人足足比她小了十四岁，论年龄都可当她女儿了。
许是教导这样聪慧的学生让人心生愉悦，长公主不知不觉便指点起王莲花的画作与字来。
练过一轮字，二人净手入座，重新上了茶。
期间严嬷嬷来回过两次话，长公主便留意到，王莲花总在偷看严嬷嬷。
她好奇心起，待嬷嬷退下便问：「你方才总瞧着严嬷嬷，可是她身上有哪里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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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给李美人做主
王莲花不想自己的小动作竟是被发现了，脸一下红了，赶紧低下头，「没……没哪里不妥。」
她说着，下意识还往严嬷嬷的方向瞟。
严嬷嬷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长公主此时心情不错，道：「既无不妥，为何眼神总往她身上黏？你这妇人，心里藏不住事，有话便直说。」
王莲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又看了眼严嬷嬷，这回倒不是偷偷的了：「殿下，草民其实是想……想跟严嬷嬷学学怎么管人。」
「哦？你想学管家？」
「是啊！」王莲花一脸认真，似是带着点小小的憧憬，「草民瞧着严嬷嬷在您身边伺候，说话办事极有章法，浑身上下威风极了，底下的宫女太监见了她都服服帖帖的。
「草民家里人口也多，如今做了些小买卖，招的人多了，便觉平日里乱糟糟的。草民就寻思着，若是能跟嬷嬷学个一招半式，回去也能把家里那一大家子管得服服帖帖，让日子过得更有规矩些。殿下，您看……草民能跟嬷嬷学学这个不？」
长公主心想，这妇人倒是直白，不藏着掖着，想学本事也是为了回家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难为她有慧根，画兰花时能有那般禅意，家里做的素肉也合她胃口，如今这点想上进的小心思，在她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算不得什么。
「你这妇人，倒是个实诚的。」长公主放下茶盏，语气平淡，「严嬷嬷跟了本宫多年，规矩上从未出错。既然你想学，本宫便让她教你，只是能不能学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严嬷嬷不料王莲花竟真敢将这事跟殿下说了，虽心中仍是看不上这个村妇，但殿下金口玉言，她也只能躬身领命：「是。」
接下来的几日，王莲花便开始了她在别院的「特训」。
严嬷嬷原本想着，殿下既然开了口，她就得好好给这村妇立立规矩，让她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于是第一天便摆出了十足的架势，让王莲花顶着书本水碗站立，还要练习走路的步幅，稍有不慎便要挨戒尺。
可严嬷嬷没想到，这王莲花看着笨手笨脚，学起东西来却快得吓人。
「背要挺直，下巴微收，眼神不可飘忽，更不可直视主子。」
王莲花按着严嬷嬷说的立刻调整了姿势，虽穿着粗布衣裳，但却有了几分老练嬷嬷地样子。
「走路要稳，脚下得快，但不能跑，更不能乱。」
王莲花在空地上试着来回走了好几次。
严嬷嬷举着戒尺，愣是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更让严嬷嬷惊讶的是，这王莲花不仅学得快，还特别能忍。顶着书本站两个时辰，她一声不吭，额头上全是汗珠子，愣是连晃都不晃一下。
「嬷嬷，我若是训人，这眼神如何？」休息的时候，王莲花还会过来一脸诚恳地请教，「我看您先前教训那个偷懒小丫鬟时，那眼神，那神态，特别威风！」
严嬷嬷被她夸得心中舒坦，也不计较她此时学自己那副模样，冷哼道：「算你还有点眼力见。记住了，做下人的，眼要活，心却要定。主子有时发话，却不是叫你动，有时没发话，你却要立刻动作……」
她说着停下，睨了王莲花一眼：「这个你不用学，你也没那福分在主子身边侍候。」
王莲花憨笑，想起那天长公主被她哭丧引得也哭了，执玉姑姑反应极快，使眼色叫人将她和无住法师请出去的场景。
她早就记在小本本上了。
如今跟着严嬷嬷，哪里是学规矩，分明就是假戏真做。
眼前这不就是最好的戏台子，最真的角儿吗？
到了最后一天，王莲花提着一个食盒来找严嬷嬷。
食盒里是一盒精致的点心，一包凉拌猪头肉，还有一只烧鸡。
「嬷嬷，这几天辛苦您了。」王莲花将东西摆出来，「也不知嬷嬷喜欢什么口味，这点东西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您尝尝？」
严嬷嬷看着那些吃食，又看了看王莲花朴实真诚的笑脸，哼一声，算是收下了。
几日相处下来，她发现这王莲花虽然出身低微，但脑子灵，嘴也甜，且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韧劲儿。
怪道叫殿下和无住法师都能另眼相看。
竟是个讨喜的性子。
「你有心了。」严嬷嬷这么多天来总算第一次缓和了脸色，「你能有今天的长进，也是你自己肯学。往后在殿下跟前灵醒些，别给本嬷嬷丢人。」
王莲花连连点头，笑得像朵花：「哎！民妇记住了！多谢嬷嬷提点！」
看着王莲花离去的背影，严嬷嬷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村妇，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
快进组前，剧组特意花大价钱请了一位据说给某大热<a href=tuijian/gongdou/ target=_blank >宫斗</a>剧做过礼仪指导的资深老师，准备全组配角做个统一培训。
轮到王莲花时，她往那一站，下意识摆出了在长公主府跟严嬷嬷学的架势，老师一肚子关于「古代嬷嬷仪态」的说辞愣是咽了回去，只惊讶地问了句：「你以前是不是专门学过？这个身段和眼神，完全不用调了。」
导演听了反馈，不由得感慨一句：「难怪王老师风评这么好，这就叫专业！这种演员用起来就是省心。」
很快就到了正式拍摄的日子。
王莲花饰演的是最得宠的淑妃身边的心腹「江嬷嬷」。
外头有传言，淑妃指使宫女故意用热茶泼李美人。现在李美人被请到淑妃殿里，淑妃要给她‘做主’，当然不是真的做主，名为做主，实为教训，绵里藏针、杀人不见血。
淑妃作为高高在上的宠妃，不会亲手教训一个小小美人，「江嬷嬷」做为她的心腹，自然是那把最趁手的刀。
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暖香熏得人有些发晕。
李美人跪在大殿中央，虽然低着头，嘴角却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外头都传遍了，是淑妃指使宫女用热茶泼她的脸，虽没得逞，但只要叫陛下知晓，淑妃这「善妒」的罪名可就算坐实了。
这样的毒妇，陛下定是会厌弃她的。
淑妃慵懒地倚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玉如意，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淡淡道：「听说有人在咱们宫里受了委屈？江嬷嬷，去，给李美人‘做主’。」
江嬷嬷垂着手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她脸上挂着谦卑又和善的笑，走到李美人面前，慢条斯理地福了福身：「美人受惊了。咱们娘娘向来最疼惜各位小主，听说美人的脸被烫了，娘娘心疼得连午膳都没用呢。今日定要替美人好好查查，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贱婢，竟敢借着娘娘的名头行凶！」
李美人一愣，没料到这老刁奴竟说要「严查」？
她刚想开口，江嬷嬷已是直起了身子，一双眼睛毫无情绪地扫过李美人，李美人立时感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李美人台词卡壳了。
「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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